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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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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兩百四十九場]

你喜歡喝冰紅茶嗎,哈哈。

諸般貴生,死纏猶身。諸惡眾行,善存骸一。心若菩提,神完自足。命中無果,知困向離。

我寫下“諸般貴生,死纏猶身。諸惡眾行,善存骸一。心若菩提,神完自足。命中無果,知困向離”這十六個字時,窗台上的仙人掌剛澆過水,水珠在刺上掛著,像要墜不墜的淚。後來有人說這幾句有禪意,說我在勸人惜命、守善、修心、知進退,可他們不知道,每一個字都是我夜裏摸著手腕數脈搏時,從骨頭縫裏擠出來的——世間最金貴的是活著,可死亡偏像影子,你走得越急,它貼得越近,這不是什麼頓悟,是我某次喘不上氣時,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宿,悟出來的最實在的理。

“諸惡眾行,善存骸一”,他們說這是善的韌性,可我見過的惡,比他們讀過的書還多。是菜市場裏為了一毛錢罵街的大媽,是辦公室裡背後捅刀的同事,是我曾掏心掏肺對待的人,轉頭就把我的話當笑話講。可我還是沒丟了心裏那點善,像守著破廟裏的香灰,哪怕隻剩個空殼子,也不想讓那點火星滅了。就像冬天裏的草,根還在土裏,哪怕葉子枯了,也等著開春的風。

有人追問我寫這些時藏了什麼故事,我搖了搖頭。過去的事嚼得太多次,早沒了原本的味道,隻剩一股子潮腥氣,像曬不幹的舊衣服,反覆擰也擰不出新東西,反倒把自己困在那股子餿味裡。生活哪是用嘴說出來的?是下雨天沒帶傘,被淋得渾身發冷時,有人遞過來一把傘的暖;是走了遠路,腳磨出泡,坐在路邊啃涼饅頭時的噎;是夜裏想不通事,對著牆發獃,直到天快亮時,心裏那點堵得慌的東西慢慢散了的輕。這些實打實的疼與甜,比說一百遍“我曾吃過苦”都來得真。

我走了不少路,從南方的小鎮到北方的大城,踩過青石板上的青苔,也踩過雪地裡的冰碴子;讀了些書,從線裝的舊書到印著鉛字的新書,看過“人生得意須盡歡”,也看過“世事茫茫難自料”。夜裏常有念頭冒出來,像墳頭草似的瘋長——有時是某段路的風景,有時是某個人的臉,有時是突然想通的一句話。可我不想寫,也不想說。寫在紙上又怎樣?不過是自己對著字兒發獃,誰會真的懂?他們看“心若菩提,神完自足”,隻覺是修心的通透,卻不知我曾把心掏出來,像捧著火炭似的遞給人,結果被人扔在地上,踩滅了火星子。現實不是幻想,沒人會蹲下來,仔細看你紙上的悲歡,所以我隻在偶爾想寫的時候,寫幾句碎話,像往水裏扔石子,沉了就沉了,不用人看見漣漪。

我總覺得自己和這世界隔了層霧,厚得推不開,深得望不見底。他們說“你要隨大流”,可大流是什麼?是擠在早高峰的地鐵裡,啃著涼包子,盯著手機螢幕裡的工作群;是對著領導點頭哈腰,把“我沒問題”掛在嘴邊,哪怕心裏早憋了一肚子火;是到了年紀就結婚,生個孩子,把“應該”活成日子的全部。我試過把心扒開一點,露出點真東西——我說我覺得日子像魚缸,我說我想看看大海,我說我怕活不到三十歲。結果呢?有人說我瘋了,眼神像看個怪物;有人勸我“別想那麼多,躺下享受就行”,說這魚缸裡的水多暖,比外麵的浪安全。可他們不懂,我捧著的是真心,他們隻當是塊石頭,扔在地上,連個響都沒有。後來我就關了心門,不是虛無,是孤寂,像坐在空山裡,喊一聲,連回聲都沒有。可再後來我發現,那些苦難裡的悲傷、恐懼,在日子裏滾得久了,竟輕得像鴻毛,像水上的浮萍,風一吹就散。旁人的刺激、痛苦、歡笑,於我不過是天邊的雲、手裏的煙,吸一口就散,沒什麼好說的,也沒什麼值得掛懷——不是我冷,是我見過太多抓不住的東西,索性把注意力落回自己的呼吸上,反倒比追著別人的情緒跑更踏實。

我知道自己活不過三十歲,不是猜的,是身體告訴我的。夜裏會突然喘不上氣,像被人扼住了喉嚨,手腕的脈搏有時弱得像要斷,指尖常是涼的。我不是敏感易碎的人,可這些訊號太清晰,像有人在我耳邊念讖語,一字一句,鑿在心上。我曾絕望過,對著牆吶喊,哭到嗓子啞,眼淚把衣襟都打濕了;也笑過,笑自己像條快乾死的魚,還在撲騰,以為能蹦出魚缸。可現在隻剩無感,不是坦然,是麻木裡藏著不甘心。我不怕死,也不哀悼什麼,更做不到視死如歸——我隻是遺憾。遺憾我走的路,從來不是我選的。他們說“路是你自己選的”,可誰不是被“應該”推著走?應該好好讀書,應該找個穩定工作,應該活成別人眼裏的“正常人”。我在這些“應該”裡沉浮,像在泥沼裡掙紮,最後隻能選生,或者逃。逃到哪裏去呢?不過是一條十死無生的路,沒有盡頭,也回不去。失去的東西,被定義的宿命,像被風吹走的紙,再也撿不回來了。我曾對著鏡子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哈哈哈,多可笑啊,人活一輩子,竟連自己的路都做不了主。

我常想自己是魚缸裡的魚,玻璃是看不見的枷鎖,水是別人眼裏的“安穩”。無知的魚在裏麵遊得自在,搖著尾巴,以為魚缸就是全世界。可我偏生了認知,有了幻想,心裏裝著大海——我看得見玻璃外的光,知道外麵有浪,有沙灘,有成群的魚一起遊。我撞過玻璃,頭都疼了,也沒撞出一道縫;我試過貼著玻璃看外麵,看得眼睛發酸,也沒看到大海的影子。有人說我瘋了,說我不知足,勸我“別折騰了,魚缸裡多好,有吃有喝,不用風吹日曬”。可他們不懂,魚有了大海的念頭,再待在魚缸裡,每一口水都是苦的。我不是要衝出去,隻是不想忘了大海的樣子——哪怕隻是在心裏,一遍遍描摹浪的形狀,想像海風的味道,也不想讓那點念想滅了。這不是野心,是我沒被“魚缸”磨平的證明,是我還活著的證據。

我見過太多人,和他們說這些,要麼說我“想太多”,要麼說我“太矯情”。他們把魚缸當全世界,把“應該”當真理,哪懂我心裏的那點執念?從古至今該有不少像我這樣的人吧?醒著的,不甘的,像夜裏的星,孤零零地亮著。可此刻我隻看得見自己,像走在一條空無一人的路上,前後都是黑的,隻有腳下的一點光,照著我往前走。後來我就不說了,把心裏的熱乎氣都留給自己那點念想,像守著灶膛裡的餘火,不指望取暖,隻不想讓它滅了。我在餘生裡漫無目的地找,找什麼呢?我不知道。或許是找一個能讓我覺得“這步是我自己走的”瞬間,或許是找一口能讓我覺得“活著真好”的熱湯,或許隻是找一片能讓我安心待著的草坡,不用想“應該”,不用數脈搏。

最近常聽兩首歌。一首是蒙古調的《敖嫩河畔》,調子一出來,我就像站在草原上,風從很遠的地方來,帶著草香和雲的影子。那風裹著我,往更遠的地方飄,飄過高山,飄過湖泊,飄到一個沒有“魚缸”的地方。我把這歌當“遠望”——望什麼呢?望一個沒有“應該”的地方,望一個能讓我把心裏的大海倒出來的開闊地,望一個能讓我好好喘口氣的地方。另一首是《蟲兒飛》,調子軟乎乎的,像傍晚的院子,天剛擦黑,蚊子在耳邊嗡嗡轉,有人輕輕拍著我的後背,說“別怕,快睡”。我懷唸的不是某個人,是那種不用想枷鎖、不用數脈搏的鬆弛——是小時候吃一顆糖就能甜半天的純粹,是光著腳踩在積水裏,不怕涼也不怕黑的自在,是不用問“人生向來如此對嗎”的安穩。這兩首歌像我心裏的兩個角落,一個往遠了飄,一個往回勾;一個裝著沒到過的海,一個藏著沒丟乾淨的暖。

又到黑夜了,窗外的樹影晃得人眼暈。我坐在桌前,摸出打火機,點了根煙。煙圈飄到玻璃上,很快散了,像我那些沒說出口的話。有人說“人生向來如此”,可“如此”是什麼?是被推著走,是困在魚缸裡,是活不到三十歲的遺憾?還是像野草一樣,哪怕長在石縫裏,也要冒頭,也要肆意地綠,也要對著風搖晃?我想不明白,也懶得想了。把煙摁滅在煙灰缸裡,被窩是暖的,像小時候的懷抱——那時我還不知道什麼是死亡,什麼是“應該”,隻知道困了就睡,醒了就笑。今晚就先當株不用急著生長的草,不用抗風,不用頂雨,就蜷著,歇口氣。

閉眼前,腦子裏又飄起《蟲兒飛》的調子,像有人在我耳邊輕輕哼:“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恍惚間又回到那個傍晚的院子,地上有積水,映著星星,我光著腳踩在水裏,濺起小小的水花。旁邊的人搖著蒲扇,風裏都是艾草的香,他說“蟲兒飛了,你也該睡了”。那點暖,像顆糖,含在嘴裏,甜到現在,哪怕日子再苦,也沒化掉——原來我不是什麼都沒留住,至少留住了這點軟乎乎的念想。

後來,《敖嫩河畔》的蒙古調又在心裏響起來,帶著草原的風,裹著我往遠了飄。我想起歌裡的那句蒙語,像讖語,也像祝福:Utakhangononai(ye)eryedeekhenuur(guur),Usharhanggansakhang(gang)amaragtaiya(gaa),Uregengononai(ye)eryedeekhenuur(guur),Unagshaatavidagha(gaa)goyolgeshengkhe(gee),Usharhanggansakhang(gang)amaragtaiya(gaa),Khanilhanggansakhang(gang)amaragtaiya(gaa)

(在長長的敖嫩河畔,讓駿馬奔騰多美好;與我唯一的戀人相見,離別也顯得如此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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