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憶夢:海涯鞘生 > 第219章

第219章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第一幕第兩百一十八場]

便利店的冷櫃在身後發出嗡鳴時,我正低頭數著找零的硬幣。三枚一元的,兩枚五角的,邊緣都磨得發亮,像被無數隻手焐過。膠袋裡墜著剛買的關東煮,湯在袋子裏輕輕晃,把海帶的腥氣透出來。外麵是七月的夜,悶得像蓋了層濕棉被,路燈把樹影拉得老長,在地上歪歪扭扭地爬。

我拎著袋子往回走,指尖被膠袋勒得有點紅。關東煮的湯燙透了袋子底,一小股熱流順著指縫往下淌,我低頭想去擦,抬眼的瞬間,世界突然變了。

剛才還空蕩蕩的巷口,突然擠滿了人。不是散步的那種閑,是慌,像被什麼追著,拚命往前撞。有人摔倒了,後麵的人沒來得及躲,踩著他的背過去,那人的慘叫聲被淹沒在一片嘈雜裡。自行車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車鈴被撞得叮鈴哐啷響,卻沒人去扶。遠處的路燈忽明忽滅,像快熄滅的煙頭,把人的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全是驚恐。

我手裏還攥著那袋關東煮,湯灑了大半,海帶和魚丸滾出來,掉在滿是腳印的地上。我愣在原地,腳像被釘住了,看著一個穿碎花裙的女人抱著孩子往巷子裏沖,孩子的哭聲尖利得像玻璃劃黑板。有個男人撞了我一下,我踉蹌著後退,後腰撞到牆,疼得倒吸一口冷氣。他沒回頭,嘴裏喊著什麼,聲音含糊不清,隻聽得見“跑”“快”。

空氣裡飄著股奇怪的味,像燒糊的塑料,又像什麼東西腐爛了。我想抬腳,卻發現腿在抖,明明剛才還好好的,現在卻軟得像沒了骨頭。巷口的人群像潮水一樣湧過去,有人手裏攥著鐵棍,有人舉著板凳,臉上是我從沒見過的狠勁。有個老太太被擠得趴在牆上,手死死抓著牆縫裏的野草,嘴裏唸叨著“菩薩保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突然想起小時候奶奶說過,亂世裡人命不如草。那時候覺得是說書先生的戲言,現在看著眼前的混亂,後頸突然冒起一陣冷汗。手裏的膠袋早就空了,不知什麼時候被扯破了,隻剩下個爛糟糟的口子在手裏晃。我想喊,喉嚨卻像被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就在這時,眼前的畫麵突然晃了一下。

像老舊電視機突然換台,剛才的混亂一下子消失了。刺眼的白光砸在臉上,我眨了眨眼,發現自己坐在教室裡。

課桌椅擺得整整齊齊,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格子狀的光斑。粉筆灰在光裡飄,空氣裡有股淡淡的墨水味。講台上站著個人,穿件洗得發白的藍襯衫,袖口捲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的一塊疤——是張老師,我高中的班主任。

他手裏拿著個紅色的資料夾,正沖我笑,眼角的皺紋堆在一起:“小林,過來一下。”

我愣了愣,低頭看自己的手,還是剛才攥著膠袋的姿勢,指節有點發白。身上穿的不是睡衣,是高中的校服,洗得有點黃的白襯衫,領口磨破了邊。

“愣著幹什麼?”張老師把資料夾開啟,指著裏麵的一張紙,“下週三的文藝展演,班裏報了個演講,你去。”

我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我不行,老師,我不會。”

“怎麼不會?”他把紙往我麵前推了推,紙上是列印好的演講稿,標題是“青春與夢想”,“你普通話標準,聲音也亮,上回朗誦比賽不是拿了獎嗎?”

“那不一樣,”我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到後排的課桌,“朗誦是念稿子,演講……我怕忘詞,會緊張。”

“緊張什麼?”他皺起眉,語氣有點沉,“班裏就你最合適,練練就會了。”

“我真的不會,老師。”我的聲音開始發顫,手心冒出冷汗,“讓別人去吧,班長口才比我好。”

“就你了。”他把資料夾合上,往我懷裏一塞,“明天早上把稿子背下來,我檢查。”

資料夾的稜角硌在我胸口,硬邦邦的。我看著他轉身走向講台,背影挺得筆直,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堵著,又慌又急。周圍的同學都在看我,有人在偷笑,有人在竊竊私語,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我想把資料夾扔在地上,想衝出教室,腳卻像粘在地上,一動也動不了。演講稿上的字開始模糊,像被水打濕了,慢慢暈開,變成一片灰……

“吱呀——”

窗簾被風吹開一道縫,晨光像細針一樣紮進來,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猛地睜開眼,胸口還在起伏,後背全是汗,把睡衣黏在身上。窗外已經亮了,麻雀在樹上嘰嘰喳喳地叫,樓下傳來收廢品的三輪車鈴鐺聲,叮鈴鈴,叮鈴鈴,很吵,卻很安穩。

我坐起來,揉了揉發漲的太陽穴。手裏什麼也沒有,沒有膠袋,沒有資料夾,隻有床單上被我攥出的幾道褶子。喉嚨幹得發疼,咳了兩聲,牽扯著肋骨隱隱作痛——老毛病了,換季就犯,醫生說是累著了,得養。

牆上的掛鐘指向六點半,玻璃上矇著層薄灰。我下床的時候,腳踩在地板上,有點發飄,大概是沒睡好。最近總這樣,躺下翻來覆去睡不著,好不容易睡著了,又儘是些光怪陸離的夢,醒來像被抽走了半條命。

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晨光湧進來,鋪在地板上,暖烘烘的。樓下的早餐攤已經支起來了,賣豆漿的阿姨正把保溫桶擺開,蒸汽騰騰地往上冒。

桌上靠著根木棍,是師傅親手削的,棗木的,沉甸甸的,棍身被磨得光滑發亮。昨天練的**棍,有個轉身的動作總也做不好,師傅說我手腕太僵,得放鬆,像水一樣柔,才能把勁送出去。師兄弟裡,老三練得最好,他悟性高,師傅說他是塊好料子,我得跟他多學學。

我拿起木棍,掂了掂。木頭的紋理在晨光裡看得很清,像老人手上的青筋。想起夢裏的混亂和教室,突然覺得有點好笑。那些畫麵明明那麼真切,現在卻像隔著層毛玻璃,模糊不清了。哪有人從便利店出來就變了天的?哪有老師非逼著不會演講的人上台的?

大概是真的累了。

最近總覺得身上沉,像揹著塊石頭。工作上的事不順心,領導找談話時的語氣,同事看我的眼神,都像針一樣往心裏紮。夜裏躺下來,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會兒是沒完成的報表,一會兒是醫院的化驗單,一會兒又是師傅說的“放鬆”……攪在一起,就成了那些光怪陸離的夢。

記憶這東西,是真不靠譜。就像現在,我已經記不清夢裏那個穿碎花裙的女人,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了。也記不清張老師的疤,到底是在左胳膊還是右胳膊。或許那些細節,根本就沒存在過,是腦子自己瞎編的,把見過的、聽過的、想過的,胡亂拚在一起,就成了一場夢。

就像小時候總以為自己能飛,長大了才知道,人是離不開地麵的。

我把木棍放回桌上,轉身去洗漱。冷水撲在臉上,激得人打了個哆嗦,腦子清醒了點。鏡子裏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下巴上冒出點胡茬,看著有點憔悴,但眼神還算亮。

鍋裡還有昨天剩下的粥,熱一熱就能吃。吃完了去公園,跟師傅和師兄弟會合。今天得把那個轉身動作學會,老三說他有個竅門,等會兒問問他。

至於那些夢,那些混亂的、焦慮的碎片,就讓它們散了吧。反正也記不全,反正也不重要。

太陽越升越高,把窗台上的綠蘿照得綠油油的。我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明天還得早起呢。

同好。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