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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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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兩百一十七場]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鑽進來時,我正盯著天花板發愣。手機螢幕亮著,顯示六點十七分,可腦子裏像是被誰用吸塵器吸過,空落落的,連一絲昨夜夢境的影子都抓不住。

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像前一晚明明看過一部跌宕起伏的電影,今早醒來卻隻記得自己坐在電影院裏,劇情、人物、甚至結局,全成了模糊的霧。我翻了個身,摸到枕頭下的手機,劃開螢幕想看看昨晚有沒有發過什麼零碎的夢話,可聊天記錄乾乾淨淨,相簿裡也隻有前幾天拍的街景。

起身時頭有點沉,大概是沒睡好。昨晚在床上翻來覆去快到兩點,明明眼皮重得像粘了膠水,腦子卻異常清醒,一會兒想白天沒做完的報表,一會兒琢磨樓下那家麵館是不是該換種辣醬,亂七八糟的念頭像跑馬燈似的轉。此刻站起來,腳步都有些發飄,扶著牆站了幾秒才站穩。

洗漱時對著鏡子,看見自己眼下淡淡的青黑,忍不住嘆了口氣。鏡子裏的人眼神發直,像是沒睡醒,又像是丟了什麼重要的東西。我抬手按了按太陽穴,試圖從混沌的記憶裡撈點什麼——哪怕是夢裏一片模糊的顏色,一聲模糊的說話聲也好。可什麼都沒有。記憶的硬碟像是被格式化了,隻剩下一片空白的嗡嗡聲。

整個上午都過得渾渾噩噩。坐在書桌前想寫點東西,筆尖懸在紙上半天,落不下去。開啟電腦想整理檔案,滑鼠在螢幕上劃來劃去,最後隻是把桌麵圖示挪了挪位置。窗外的麻雀在樹枝上跳來跳去,嘰嘰喳喳的,可我聽著隻覺得煩躁。後來索性把自己摔回床上,拉過被子矇住頭,想再睡一會兒,說不定能把昨晚的夢找回來。

可閉上眼,腦子裏還是空的。倒是中午那一小會兒小憩,像是在空白的畫布上濺上了一點顏色。

那會兒大概是一點多,陽光正好,透過窗戶曬得被子暖融融的。我蜷在被子裏,意識半夢半醒,忽然就看見了兩個姑娘。

她們好像是在走路。周圍的場景有點模糊,像是公園深處的小道,路邊有掉了一半葉子的梧桐樹,風一吹,金黃的葉子就打著旋兒往下落;又像是熱鬧的商業街,旁邊隱約有店鋪的霓虹燈在閃,空氣裡飄著烤腸和奶茶的甜香。她們走得很慢,肩膀偶爾會碰到一起,然後笑著往兩邊躲一下。

左邊的姑娘穿了件米白色的風衣,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一段細白的脖頸,走路時手裏的書輕輕晃著,看著安安靜靜的,像是剛從圖書館出來。右邊的姑娘穿了件亮黃色的衛衣,牛仔褲褲腳卷著,露出腳踝上細細的銀鏈子,說話時手舞足蹈的,聲音清脆得像風鈴,笑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

她們就那樣從我旁邊走過去,離得不遠,能聞到左邊姑娘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也能聽見右邊姑娘在說什麼“那家甜品店的芒果班戟超好吃”。陽光落在她們發梢上,鍍了層淺淺的金邊,風掀起她們的衣角,一切都平常得像每天都會發生的事,可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熱切,像是青春裡最鮮活的那段日子,連空氣裡都飄著甜。

我甚至想開口跟她們說點什麼,比如“這條路前麵在施工,要繞一下”,可還沒來得及張嘴,就醒了。

醒來時心跳得有點快,眼睛盯著天花板,腦子裏還殘留著那兩個模糊的身影。我趕緊閉眼,想把那畫麵抓得再牢一點——那個穿風衣的姑娘是不是戴了眼鏡?那個穿衛衣的姑娘頭髮是長是短?她們走過的路上有沒有賣花的小攤?

可越想,畫麵就越模糊。像是用手去撈水裏的沙,握得越緊,漏得越快。沒一會兒,連她們衣服的顏色都記不清了,隻剩下一種“曾經見過兩個很好看的姑娘”的模糊感覺,還有心裏那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後來我坐在床邊發了很久的呆。連那麼短的一個片段都留不住,我這腦子是真的不中用了。

下午刷手機時,這種悵然又被另一種情緒取代了——煩躁,還有點委屈。點開那個熟悉的社交軟體,介麵上跳出“賬號已封禁”的提示,紅色的字刺得人眼睛疼。

又是這樣。前幾天就總有人發些莫名其妙的連結,說點汙言穢語,我拉黑了一個又來一個,舉報了好幾次也沒用。昨天大概是氣極了,回懟了兩句,結果今天就被封了。明明是別人先來招惹的,最後受罰的卻是我。這網際網路到底是給誰開的?

退出軟體,點開另一個直播平台。首頁推送著幾個小姑孃的直播間,標題大多是“新人主播求關注”“唱歌給你聽”。點進去看了看,有個紮著馬尾的姑娘正在唱老歌,跑調跑得厲害,可臉上笑得很認真;還有個穿漢服的姑娘,坐在鏡頭前安靜地綉手帕,有人送了塊錢的禮物,她就趕緊放下針線,對著鏡頭鞠躬說謝謝。

我看著,心裏有點發酸。手指動了動,給那個唱歌跑調的姑娘刷了五塊錢的禮物。螢幕上立刻跳出“謝謝哥哥”的字幕,她眼睛一下子亮了,笑得更開心了,說要再唱一首《小星星》。

其實我知道,這五塊錢可能什麼都改變不了。或許她轉身就忘了是誰送的,或許這隻是她工作的一部分,笑著說謝謝不過是流程。可看著她眼睛亮起來的那一刻,我還是覺得,好像也不算太虧。

但轉念又覺得諷刺。她們為了幾塊錢的禮物鞠躬道謝,我為了這點虛無的“被感謝”而滿足,說到底,誰不是在為了生活低頭呢?有時候在街上看到那些發傳單的人,被拒絕了還要笑著說謝謝;在菜市場看到小販為了一毛錢和人爭半天,臉漲得通紅。尊嚴這東西,在餬口麵前,好像真的輕得不值一提。

我也沒什麼資格說別人。我自己不也一樣?為了多拿點績效,對著客戶賠笑臉;為了讓領導多注意點,酒桌上硬著頭皮一杯接一杯地喝。誰不是在生活裡,把那點可憐的驕傲揣起來,換上一副能討生活的模樣呢?

想著這些,又覺得沒什麼可寫的了。生活就是這樣,一地雞毛,撿起來看看,也挑不出幾根漂亮的。可不說點什麼,心裏又堵得慌,像是有團棉花塞著。大概就是想發發牢騷吧,也不算抱怨,就隻是想跟自己說說話。

倒是前兩天搶著的那張龍虎山的票,算是最近日子裏一點亮。那天蹲在手機前守了半小時,眼看票快沒了,手都在抖,最後總算搶到一張。點開訂單看了好幾遍,纔敢相信是真的。

龍虎山……隻在紀錄片裡見過,綠油油的山,清悠悠的水,還有那些懸在峭壁上的棺材。不知道真到了那兒,會不會覺得自己能喘口氣。隻是看到訂單上的“龍虎山旅遊局官方認證”,又忍不住想,現在的旅遊局真是厲害,觸角伸到這麼偏的地方都能搞得有聲有色。大概幹什麼都一樣,得做到一定份上,才能被人看見,被人“賞識”。就像酒桌上那些領導,你得把酒杯舉得夠高,笑得夠諂媚,才能換一句“這小夥子不錯”。

為了活著,誰不是把自己揉碎了,再重新拚起來呢?

去龍虎山之前,打算先繞到廣州,看看我姐。她在深圳當會計,算算也有快兩年沒見了。上次通電話還是春節,她說深圳熱得很,讓我夏天過去的話記得帶薄衣服。我當時嗯嗯啊啊地應著,掛了電話就忘了。

這次正好順路。從北方坐火車南下,先到廣州,跟她吃頓飯,看看她住的地方,聽她嘮叨幾句工作和生活。她總說我“不著家”,一年到頭東奔西跑,電話也不常打。其實我不是不想打,就是不知道說什麼。說我又換了個工作?說我這個月又沒攢下錢?還是說我昨晚又忘了做什麼夢了?

可總歸是要去的。就像她總在電話裡說的“一家人,總得常來往”。或許這就是他們期望的“親情”吧——哪怕說不上幾句話,見一麵,知道對方還好,就夠了。我也說不好這到底有什麼意義,可既然是他們希望的,去一趟也沒什麼。

從廣州再往龍虎山走,之後還要去巴蜀那邊。朋友在那邊介紹了個活兒,說是能做幾個月。又要開始東奔西跑了,行李箱大概又要被塞得滿滿當當,裏麵裝著換洗衣物,還有這顛沛流離裡,說不清道不明的盼頭。

天色慢慢暗下來了,窗外的路燈亮了,昏黃的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塊模糊的光斑。我關掉電腦,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今天就到這兒吧。反正日子還長,那些記不清的夢,那些說不清的情緒,總會在往後的某一天,以別的方式冒出來。

明天見。

(窗外的路燈亮得久了,光暈裡飛著幾隻小蟲,撞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我想起你說的那些話,關於破碎的靈魂,關於尖刺與慰藉,忽然就想起去年冬天在火車站遇到的那個老太太。

那天我拖著行李箱趕早班火車,天還沒亮,候車室裡擠滿了人。老太太就坐在我對麵,懷裏抱著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袋子角露出半截藍布,看著像是舊棉被。她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住風,手裏捏著張皺巴巴的車票,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檢票口,像隻守著食盆的老狗。

我當時正煩著——前一晚沒睡好,眼睛澀得發疼,手裏的豆漿灑了半袋,黏糊糊地沾在手指上。正想找紙擦,老太太忽然從口袋裏摸出塊摺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遞過來。那手帕是格子的,邊角磨得起了毛,洗得發白,卻帶著股淡淡的肥皂香。

“擦擦吧,”她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年輕人,出門在外,別委屈自己。”

我接過手帕時,指尖碰到她的手,涼得像塊冰,指關節腫得發亮,大概是常年幹活磨的。我道了謝,她沒應聲,又轉回頭去看檢票口,隻是肩膀好像鬆了點,不再綳得那麼緊。

後來我才知道,她是去投奔在杭州的兒子。兒子在工地上摔斷了腿,她揣著攢了大半輩子的存摺,連夜坐火車趕過去。蛇皮袋裏裝的是兒子小時候穿的棉襖,她說“醫院裏冷,帶著他熟悉的東西,能睡得安穩點”。

檢票的時候,她的蛇皮袋被欄杆勾住了,拉鏈崩開,裏麵的舊棉被、幾件打了補丁的衣裳滾了出來。周圍有人下意識地往旁邊躲,我趕緊蹲下去幫她撿。她手忙腳亂地抓著棉被,臉漲得通紅,嘴裏不停地唸叨“麻煩了麻煩了”,眼淚卻在眼眶裏打轉。

我沒說什麼,隻是把滾到遠處的一個布偶熊撿回來遞給她。那熊缺了隻眼睛,絨毛糾結在一起,一看就是舊物。她接過熊,忽然笑了,皺紋裡盛著點水光:“這是他三歲時抓週抓的,非要抱著睡,抱了十幾年。”

那天我們沒再說過話,她在杭州站下車,我往南走。可直到現在,我還記得她遞過來的那塊手帕,記得她撿起布偶熊時那瞬間的柔軟。我們誰都沒提自己的難處,可蹲在地上撿東西的那幾十秒裡,好像彼此都知道——哦,原來你也帶著這麼多沉東西趕路啊。

就像現在想起那個唱歌跑調的姑娘。我後來又去過她的直播間,看見她對著鏡頭哭,說今天被管理員罵了,因為有人刷惡評她沒及時刪掉。螢幕上稀稀拉拉地飄著幾塊錢的禮物,有個人發彈幕說“別理他們,唱首《蝸牛》吧”。她吸了吸鼻子,真的開始唱,還是跑調,可唱到“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時,聲音抖得厲害,卻沒再斷。

我忽然明白,你說的那種“輕得像紙的慰藉”,其實一直都在。不是兩隻受傷的野獸互相舔舐傷口——那太刻意了,像是演出來的戲。而是兩個滿身灰塵的人,在擦肩而過時,看見對方鞋上的泥,忽然就放慢了腳步;是知道彼此都在硬撐,所以誰也不戳破那層薄殼。

就像我姐。她總說我“不著家”,可每次我去廣州,她都會提前在冰箱裏凍上我愛吃的餃子,說“煮起來方便”。去年我生病,在電話裡沒敢多說,隻說“有點累”,她第二天就坐高鐵來了,拎著一大包葯,罵我“不愛惜自己”,卻在我睡著時,坐在床邊幫我掖了三次被角。我們從沒聊過她工作上的煩心事,也沒說過我跑南闖北的苦,可每次她往我碗裏夾菜,我幫她把陽台的花搬進屋時,就知道——她懂我顛沛裡的慌,我也懂她算計賬本時的累。

夜色越來越深,窗外的蟲鳴漸漸歇了。我開啟手機,又看了眼龍虎山的車票,訂單上的日期越來越近。忽然想去買個小小的筆記本,到了廣州,跟我姐吃飯時,把她唸叨的那些話記下來;到了龍虎山,看到懸棺時,把當時的心情寫下來;就算再忘了什麼夢,忘了什麼片段,這些字總能留下點什麼吧。

說不定在路上,還會遇到像那個老太太一樣的人,像那個唱歌跑調的姑娘一樣的人。我們可能隻會說上一兩句話,甚至一句話都不說,可隻要在某個瞬間,看見對方眼裏的疲憊,然後各自轉過頭,繼續趕自己的路,就夠了。

畢竟,破碎的靈魂碰在一起,不一定非要迸出火花。有時候,隻是安安靜靜地並排站一會兒,讓彼此知道“你不是一個人”,就已經是生活偷偷給的糖了。

我站起身,把桌上的空杯子拿去洗了。水流嘩嘩地響,鏡子裏的自己,眼下的青黑好像淡了點。明天要去收拾行李,把那件穿舊了的藍襯衫也帶上,廣州的夏天應該用得上。

夜色溫柔,路還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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