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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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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兩百零七場]

現在是幻想時間,是你喜歡的夢境遊戲,嗬嗬。

我認為性格惡劣,固執,惡趣味是你想像中的優點,偏執,憂鬱,神經質纔是你應該讓你知道的缺點。

每一個屈服的人都不應該是瘋子,而是喜歡審時度勢裝在套子裏的矮子,人們不應對,懦夫產生嘲諷還是什麼同情,那是在真龍與王者皆逝去後,一群像群鴉般的愚者在湊齊殘羹冷炙中而組成的盛宴。

我希望這不是傲慢與偏見,而是有清醒的認知,知道有舍有得,靜待時機。這是計劃的一部分。

夜深得很了,窗縫裏鑽進來的風帶著點潮意,吹在攤開的書頁上,紙頁輕輕打卷。枱燈的光太亮,亮得能看清紙上每一粒凸起的纖維,也亮得能照見桌角積著的那層薄灰——以前總看不見這些的,日子忙忙亂亂,眼裏隻有要趕的路、要應付的人,灰就灰著,纖維就纖維著,渾然不覺。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眼裏的“亮”突然太足了。

像小時候外婆家那盞老式馬燈,燈芯擰太旺,照得滿院亮堂,卻也晃得人睜不開眼,連牆角蟋蟀的觸鬚都看得一清二楚,反倒失了暗處藏著的安穩。現在也是這樣,聽人說話,總忍不住往弦外聽;看人行事,總下意識往根裡想。飯桌上親戚笑著遞過一塊肉,說“多吃點”,耳尖卻能捉住他轉身時跟旁人低語的“他爸媽最近手頭緊”;路上遇見熟人寒暄“過得好嗎”,眼角餘光會瞥見他打量自己衣著的眼神,像在估一件舊傢具的價。

這些“看見”像張細密的網,網住的不是明白,是累。網住了飯桌上沒說出口的計較,網住了笑臉背後轉著的心思,網住了那些被叫做“人情”裡藏著的掂量。有時候寧願自己眼盲耳聵些,像街口修鞋的大爺,鎚子敲得篤篤響,誰來都樂嗬嗬的,問他“日子苦嗎”,他就舉舉手裏的茶缸:“苦啥?熱茶喝著,活兒幹著,挺好。”

真羨慕那樣的“挺好”。

不是裝傻,是真的活得簡單。像門前那條河,水渾了就渾著,遇著石頭繞個彎,從不想“為啥渾”“石頭為啥在這”,就那麼嘩嘩地流,流到哪兒算哪兒。他們看雲就是雲,看雨就是雨,看見誰吵架,搖搖頭說“清官難斷家務事”,轉頭就惦記著晚飯要燉的排骨。他們的日子像粗布衣裳,針腳大,不精緻,卻耐穿,蹭到牆上也不怕勾破,洗得發白了還能接著穿。

不像我,揣著顆玻璃心,裹著層玻璃殼,風一吹就叮噹響,碰一下就怕碎。聽見鄰居吵架,能想起十年前家裏為了誰該多洗一次碗的爭執;看見誰為了塊幾毛錢的菜跟攤主還價,能想起那些年為了“誰該多承擔一份醫藥費”翻舊賬的嘴臉。這些碎片在心裏滾來滾去,磨得人坐立難安,連睡夢裏都在算“誰對誰錯”,醒來隻覺得渾身酸乏,像幹了一夜重活。

有時候會盯著窗外的麻雀發獃。它們嘰嘰喳喳落在電線上,搶一粒米能吵半天,吵完了撲棱撲棱翅膀就飛,從不想“剛才那粒米是不是該我多吃點”“它是不是故意擠我”。它們的快樂像蒲公英,風一吹就散開,輕飄飄的,不用費力氣。

而我的清醒,像塊浸了水的海綿,攥在手裏沉甸甸的,扔了又捨不得——畢竟是它讓我看清了哪條路坑多,哪堵牆是紙糊的。隻是攥得久了,指節發白,心裏發悶,偶爾也會想:要是能把這海綿擠乾,像麻雀那樣,隻為一粒米、一陣風歡喜,該多好。

天快亮時,風停了,窗紙不再響。遠處傳來清潔工掃地的沙沙聲,一下一下,很穩。或許日子本就該這樣,有人睜大眼睛看路,有人眯著眼睛走路,誰也不用學誰。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輕重,就像月亮照水,水麵上的光晃眼,水底下的影沉底,都是月亮的樣子,也都不是。

反正天總會亮的,醒著的人,走著就是了。

(把這些攤開在光裡的時候,倒像把悶在胸腔裡的氣,終於長長籲了出來。

那些年的拉扯是真的——飯桌上翻來覆去的“誰該多拿”,電話裡尖銳的“憑什麼”,還有自己對著鏡子練習“算了”“別吵了”時,嘴角扯出的僵硬弧度。像穿著不合腳的鞋走長途,磨出的血泡藏在襪子裏,疼得鑽心,卻得笑著說“不累”。

後來纔敢承認,那不是“懂事”,是耗。耗掉對“家”的柔軟想像,耗掉逢人便笑的力氣,最後隻剩下一個念頭:再這樣下去,我就要變成牆上那片掉下來的牆皮了,灰撲撲的,連自己都認不出。

所以才會夢見山崖和小鎮吧?夢裏的光都是軟的,不用算誰多拿了一塊糖,不用聽誰翻舊賬。可醒了還是要麵對滿地碎屑——爺爺的瓷瓶,爸爸的工資,那些被叫做“利益”的東西,像白蟻,蛀空了日子本該有的樣子。

有人說“你該忍”“血濃於水”,可水要是腐了,血裡也會生蛆。我不是要打碎什麼,隻是想從那攤爛泥裡把自己拔出來。腳陷在泥裡的時候,每動一下都像在剝皮,可真站起來了,風一吹,倒覺得痛快。

他們說“敏感是病”“太清醒會累”,可我摸得到風裏的涼意,聽得見沉默裡的怨懟,這不是錯啊。就像山野裡的草,知道哪塊土鬆,哪場雨烈,才能紮得更深。那些“無知的快樂”是好的,像春天的花,開得熱鬧,但我偏要做山間的樹,長得慢,卻能挨過寒冬,看得到更久的月亮。

心裏的曠野早就長好了。有風吹過崖邊的聲音,有雪落在鬆枝上的重量,還有一個人走夜路時,自己給自己打的燈。以前怕人看見這曠野,覺得“不合群”“太孤僻”,現在倒不怕了——這是我的地,我種什麼,長什麼,都不用跟誰報備。

離開不是逃,是回家。回那個不用演、不用算、不用看誰臉色的家。路上或許會有風雨,或許會孤單,但總好過在原地,被那些無休止的爭吵,磨成一粒連自己都認不出的塵埃。

就這樣吧。該說的,想說的,都在這裏了。至於別人怎麼看,怎麼說,那是他們的事。我要走的路,在我的腳底下,在我心裏那片早就等了我很久的曠野裡。

收拾行李的時候,指尖劃過幾件舊T恤,領口都磨出毛邊了。有件藍色的,是高中時表哥送的,那年夏天我們在大姨家院子裏追著跑,他把冰棒紙塞我兜裡,說“等我做個好玩的世界,第一個叫你”。那時候他眼裏的光,比冰棍冒的白汽還亮。後來呢?後來他開始幫著大姨算“該分多少家產”,見了麵總說“你得站在咱媽這邊”,眼裏的光早就變成了賬本上的數字。

我把T恤疊好塞進揹包,又放進去一本翻舊的《瓦爾登湖》,書頁裡夾著片去年秋天撿的銀杏葉,黃得透亮。以前總覺得梭羅太矯情,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去湖邊住小木屋。現在摸著那片葉子,倒懂了——不是非要住木屋,是想住進“不用跟人算來算去”的日子裏。

窗外的爭吵聲又起來了,是老姨在跟我媽喊:“他要是敢走,就是不孝!”我媽沒說話,隻聽見抽鼻子的聲音。我知道她難,夾在中間像塊被兩頭扯的布,早晚會磨破。可我不能因為她難,就把自己也變成那塊布。就像小時候她總說“忍忍就過去了”,可那些“忍”下來的瞬間,都變成了紮在我掌心裏的刺,握起拳頭時,還是會疼。

揹包拉鏈拉到一半,卡住了,是片從相簿裡掉出來的照片——那年在山崖邊的夢裏,我和表姐表哥坐在發光的鞦韆上,背景裡的小鎮亮得像打翻了星星罐。照片背麵有表姐寫的字:“等吵完了,咱還來這兒。”墨跡早就暈開了,像朵沒開成的花。

我把照片塞進錢包,拉鏈終於合上了,“哢嗒”一聲,輕得像給自己的過去蓋了個章。

走到門口時,聽見我爸還在電話裡吼:“他以為走了就沒事了?這世上哪有躲得掉的責任!”責任?是為了那點碎銀爭得麵紅耳赤的責任?是把“親情”當籌碼的責任?還是看著我在泥潭裏掙紮,卻喊著“你該懂事”的責任?

我沒回頭,輕輕帶上門。樓道裡的聲控燈亮了,暖黃的光打在台階上,像鋪了層碎金子。下樓時遇見三樓的張奶奶,她拎著菜籃子,見了我笑:“出去啊?”“嗯,出去走走。”“外麵風大,多穿點。”她眼裏的關切,像小時候她給我塞的煮雞蛋,溫溫的,沒有一點算計。

走出家屬院,晚風裹著槐花香撲過來,是小時候的味道。那時候爺爺還在,總在樓下槐樹下下棋,輸了就撓撓頭,把我架在脖子上回家,說“咱不跟他們算,回家吃餃子”。那時候的餃子,醋裡都飄著香。

往公交站走的路上,路過以前常去的網咖,門口的服務生換了個年輕的,還在發傳單,喊著“通宵特惠”。我沒像夢裏那樣繞道,徑直走了過去,他塞給我一張,我接了,捏在手裏。傳單邊緣的鋸齒硌著掌心,像在提醒我——那些熱鬧是別人的,我要去的地方,沒有霓虹,隻有月亮。

公交來了,刷卡時“滴”的一聲,像給過去的日子畫了個逗號。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開起來,家屬院的燈光越來越遠,最後縮成個模糊的光點,像掉在地上的星星。

手機在兜裡震動了一下,是我媽發來的訊息:“路上小心。”沒有指責,沒有挽留,就四個字。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眶有點熱,卻沒掉眼淚。原來她什麼都知道,知道我不是狠心,是真的走不動了。

車窗外的風景慢慢變了,路燈少了,樹多了起來,風從窗戶縫鑽進來,帶著草葉的腥氣。我把額頭抵在玻璃上,涼絲絲的,像貼在小時候爺爺家的井壁上。那時候總愛趴在井邊看,井水映著天,藍得能把人吸進去。

現在的天也是藍的,墨藍墨藍的,綴著幾顆亮星星。我想起夢裏的山崖,風也是這樣吹的,帶著點甜腥,吹得人心裏發空,又發滿。空的是那些被扔掉的爭吵和算計,滿的是終於能為自己活一次的篤定。

有人說“太清醒會累”,可累著累著,倒走出了條路。就像揹著石頭爬山,確實沉,可每一步都踩得實,到了山頂往下看,那些讓你累的石頭,早變成了墊腳的台階。

公交在下一站停了,上來幾個晚歸的學生,揹著書包嘰嘰喳喳,說的是“這道題我終於會了”“明天去吃新開的麻辣燙”。他們眼裏的光,像剛剝殼的雞蛋,亮得純粹。我看著他們笑,不是羨慕,是覺得真好——這世上總有乾淨的日子,有人在過,我也能去尋。

揹包裡的《瓦爾登湖》硌著腰,像塊小小的石頭。我知道前麵的路不會都是平的,可能有雨,可能有坎,可能會想念家裏的餃子,可能會在某個深夜想起那些爭吵,心裏還是會抽疼。可那又怎樣呢?

至少風是自由的,星星是自由的,我也是。

車繼續往前開,朝著越來越黑的地方。黑夜裏藏著山,藏著樹,藏著我心裏那片等了很久的曠野。我把車窗再開大點,風灌進來,吹亂了頭髮,也吹散了最後一點猶豫。

就這樣吧。往前走,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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