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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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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一百八十四場]

掛掉和兄弟們的語音通話時,窗外的雨正順著玻璃蜿蜒成小溪,像極了我這半個月來被揉得亂七八糟的心緒。手機螢幕還亮著,那句“我回來了”像枚沒撚滅的煙頭,燙得人指尖發顫——明明兩周前,我還在騰格裡的戈壁灘上數星星,風沙卷著落日的餘暉撲在帳篷上,帆布被吹得嘩啦作響,那聲音裡全是自由的形狀。

出發前我跟家裏打了招呼,說要去西北待夠一個月,帶足了膠捲和速寫本,連帳篷釘都選了最結實的那種。第一天在中衛的沙漠邊緣紮營,夜裏能聽見沙粒摩擦的細碎聲響,像大地在說悄悄話。我對著月亮畫了半宿,筆下的沙丘帶著毛茸茸的金邊,那時覺得日子就該這樣過,把時間泡在風裏、土裏、不知名的野花香氣裡,而不是被什麼“相親”“穩定”之類的詞捆在水泥格子裏。

家裏的電話是從第五天開始密集起來的。先是媽在那頭唉聲嘆氣,說三姑婆的侄子從深圳回來了,人在國企上班,“模樣周正,就是話少”;接著是爸接過電話,語氣硬邦邦的,“你都二十七了,不是十七,整天野在外頭像什麼樣子”。我把手機塞進行囊最底層,聽著它在沙子底下嗡嗡震動,像隻被困住的甲蟲。直到第十天,三姑婆直接打來了視訊,鏡頭裏她身後坐著個穿白襯衫的男人,拘謹地捏著茶杯,我對著鏡頭裏的戈壁攤攤手,說:“您看我這地方,連訊號都時斷時續,回去再說成不?”

終究沒撐過兩周。那天正在畫一組風蝕岩,手機突然瘋了似的響,是堂哥的電話,說媽高血壓犯了,雖然不嚴重,但“唸叨著你沒個正經事,眼淚汪汪的”。我知道這大概率是緩兵之計,可收拾帳篷時,風突然變了向,捲起沙粒打在臉上,疼得人眼眶發酸。我蹲在地上把畫具塞進揹包,那些剛畫了一半的速寫,沙丘的曲線還沒來得及暈染開,就被揉成了團——好像連風沙都在嘲笑我的狼狽。

相親定在鎮上的茶館,臨出門前媽非要我穿那件灰西裝,說“顯得穩重”。我對著鏡子扯了扯領帶,覺得自己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姑娘是表姨的侄女,叫什麼名字我記不太清,隻記得她說話時總愛瞟手機,指甲上塗著亮晶晶的閃粉。聊到喜歡的電影,她說最近在追甜寵劇,我剛提起《站台》裏的鏡頭,她就笑著擺手:“太老了,看不懂。”

中途我藉口去洗手間,在茶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街對麵的音像店正放著老歌,“外麵的世界很精彩,外麵的世界很無奈”,風卷著落葉打在腳踝上,突然就想起初戀來。她那時總愛穿白裙子,坐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讀詩,陽光落在她睫毛上,像落了層金粉。有次我偷畫她,被發現了,她沒生氣,反而指著畫裏歪歪扭扭的線條笑:“你把我鼻子畫成蒜頭了。”

後來我們在大學畢業時分開,她去了英國讀博,我揹著畫板開始到處晃。再後來遇到的人,大多像茶館裏這杯涼掉的菊花茶,看著清亮,喝起來卻沒什麼滋味。有個姑娘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可聊起天來三句不離名牌包;還有個在酒吧認識的,能陪我熬夜看球賽,但說起博爾赫斯,她隻會問“是哪個明星嗎”。她們就像便利店的速食,熱一下就能吃,卻填不飽心裏的空。

“要不,再去喝杯奶茶?”對麵的姑娘突然開口,我纔回過神來。搖了搖頭說還有事,抓起外套就往外走,連句“再見”都忘了說。背後傳來表姨的喊聲,我沒回頭,腳步越走越快,直到拐進小巷,聽見自己的心跳比風聲還響。

回家自然是場風暴。爸把茶杯往桌上一墩,瓷片裂開道縫:“你當相親是逛大街?想走就走?”媽坐在沙發上抹眼淚:“我們還能害你嗎?找個安穩工作,成個家,有錯嗎?”我靠在門框上,看著牆上掛著的全家福,照片裡的我還穿著校服,笑得露出兩顆虎牙。那時候他們總說“你長大了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怎麼長大了,反而被捆得更緊了呢?

最後他們退了一步,說不逼我相親,但得去跟著二叔學做裝修。“至少學門手藝,餓不死”,爸的語氣軟了些。我點了點頭,心裏卻清楚,這不過是暫時的妥協。第二天跟著二叔去工地,粉塵嗆得人睜不開眼,電鑽聲震得耳膜疼。午休時坐在水泥地上,掏出手機翻相簿,看到戈壁灘的星空,突然就紅了眼眶。

兄弟們總說我矯情,放著家裏安排的路不走,偏要去遭罪。可他們不懂,在沙漠裏渴得嗓子冒煙時,喝到一口涼白開的甜;在陌生的小鎮聽老人講過去的故事,那些被歲月磨亮的細節;在深夜的火車上,看著窗外的燈火像流星一樣往後跑——這些時刻,比任何“穩定”都更讓我覺得自己活著。

前幾天整理舊物,翻出初戀寄來的明信片,她在倫敦的雨天裏寫:“這裏的霧很大,但我總想起你畫的那片海。”其實我從沒畫過海,大概是某次聊天時胡吹的。指尖劃過紙麵,突然就懂了,那些被辜負的期待,那些沒說出口的告別,早就在心裏刻成了疤。後來再遇到心動的人,第一反應不是靠近,而是後退,好像怕碰碎什麼似的。

現在每天下班,我都要在出租屋裏待上兩個小時。有時候畫畫,有時候就坐著發獃,聽窗外的車水馬龍。媽還是隔三差五打電話,說張阿姨的兒子怎麼樣,李叔叔的女兒在哪上班。我總說“再說吧”,然後把話題岔開,問她菜價漲了沒,爸的煙戒了沒。

雨還在下,打在窗台上劈啪作響。我扯掉領帶,把西裝扔在沙發上,像扔掉一身枷鎖。明天大概還要去工地,要聽二叔唸叨“年輕人要踏實”,要應付家裏的電話。但沒關係,口袋裏的積蓄還在慢慢漲,速寫本還空著大半本,地圖上還有好多沒打勾的地方。

二十六七歲,好像就是這樣,一邊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一邊偷偷攢著力氣想飛。孤獨確實像影子,可當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很長時,你會發現,它其實是在陪你走夜路。

雨聲越來越沉,像首溫柔的催眠曲。我往被子裏縮了縮,想,明天醒來,或許該給相機換塊新電池了。

(歸矣,諸兄。

原期月餘,然未及三旬,家嚴家慈頻致電,催歸相親。故強支二旬有餘,終為家聲所迫,不得還。憶昔大漠戈壁,採風覓靈感,何等自在,偏是電話紛至,擾我清寧。

及歸,相親事果敗。吾竟遁矣。家人復令隨其營生,強我束身。

吾已弱冠有七,彼仍視我如總角,竊以為,彼非真急吾婚事,實不欲吾浪跡天涯,故強薅我歸耳。

所相者,乃親眷之女。較之吾初戀,姿容遠遜。

凡此相親,多係父母舊識所薦。對之,隻覺侷促難堪,終無多言——畢竟是長輩情麵,不好唐突。

後共餐、同遊,吾終是逃了。實言告之,吾深惡此等相親。

太過戲劇。今之自由相戀,豈非常態?家人偏欲吾求一安穩生計,娶妻生子,循規蹈矩。吾對曰:“再飄數年,浪跡四方,打零工為生,亦樂在其中。”然家人終不允。

昔嘗有侶,後為其所棄。

竊思,再過二載,縱不願婚,恐亦身不由己,再難脫身。趁此二十六七,尚得自由,正該多踏山河,廣覽世情。

實言相告,受今時思潮所染,吾不甚願婚。隻盼再打數載工,積些餘資,便換一城池棲身。一人獨居,何其好也——不惹柴米油鹽之擾,不陷家長裡短之煩。

憶昔在學,數為浮浪子弟所棄,皆非以婚為念者。是以,今再不信世間美好,故對相親、婚嫁、相戀諸事,皆心拒之。

吾所慕者,乃聰慧通達、有書卷氣者。容貌體態,非所重也。昔嘗謂:“有趣之靈魂,遠勝姣好之皮囊。”然所遇者,多是徒有其表之輩,久則情疏,終至分離。

此非看破,實有憾焉,有不甘焉。

今覺獨居甚好,至少得自由。縱日子清苦,亦無煩憂。孤獨二字,若能自適,其樂無窮也。

雨日最宜酣睡。

罷了,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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