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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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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一百八十三場]

我總在午夜夢回時撞見那片沙漠。不是地圖上被標註成赭紅色的區塊,是具體的、有溫度的、能摸得著的沙漠。

那年我二十三歲,揹著半舊的帆布包,包裡塞著速寫本、兩支鉛筆、一管快用完的白色顏料,還有母親偷偷塞給我的三百塊錢。她在火車站送我時,鬢角的白頭髮被風捲起來,像一團揉皺的棉絮。“去看看也好,”她說,“看完了就回來。”我沒接話。火車開動時,她的身影在月台上縮成一個小黑點,像我速寫本上沒畫完的螞蟻。

沙漠的第一個黎明是被凍醒的。帳篷的拉鏈沒拉嚴,冷風鑽進來,貼著脖頸爬,像條小蛇。我哆哆嗦嗦地摸出外套披上,拉開帳篷門的瞬間,喉嚨突然發緊——天邊裂開一道金縫,紅得像剛熔的鐵水,一點一點往沙礫上潑。沙子是涼的,踩上去咯吱響,遠處的沙丘輪廓慢慢顯出來,像臥著的駱駝,安安靜靜地等了幾千年。

我蹲在地上,鉛筆在紙上劃拉,手凍得發僵,線條歪歪扭扭。可我不在乎。晨光爬上筆尖時,我突然想,要是能永遠這樣就好了。不用聽母親在電話裡數“王阿姨家的女兒考了公務員”“李叔叔的兒子開了公司”,不用對著相親物件強裝笑臉,不用在飯桌上被親戚問“畫畫能當飯吃嗎”。這裏隻有風,隻有沙,隻有我和我的筆,像一棵長在戈壁上的駱駝刺,沒人管我開不開花,結不結果。

後來我總想起沙漠裏的那個傍晚。帆布被風抽得劈啪響,像誰在遠處甩鞭子。夕陽把沙子染成蜜色,一粒一粒都透著光,我蹲在地上數螞蟻,看它們扛著比身子大兩倍的沙礫,歪歪扭扭往蟻穴爬。風裏有駱駝刺的腥氣,遠處傳來牧民的吆喝,忽遠忽近,像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時間”是個具體的東西。它不是鐘錶上的指標,是螞蟻爬過沙粒的紋路,是夕陽在帳篷上移動的光斑,是我手裏鉛筆在速寫本上洇開的墨痕。我想把那一刻攥在手裏,像小時候攥著夏天的螢火蟲——它們在玻璃瓶裡亮著,我就覺得整個黑夜都是我的。

可手機在帳篷裡響了,是母親的電話。“相親物件都給你約好了,下週必須回來。”她的聲音透過電流,帶著風沙也磨不掉的強硬,“你在那破地方耗著有什麼用?畫畫能當飯吃?”我沒說話,掛了電話就把手機關了。速寫本上的螞蟻被我塗成了黑色,像掉進墨池裏。那天晚上我沒睡,裹著睡袋看星星,銀河低得像要砸下來,星星亮得能照見沙子上的腳印。我想,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不用應付相親,不用聽誰的安排,就守著這沙漠,守著沙子裏的光。

那時候我有個鐵皮餅乾盒,專門用來裝“不想忘記的瞬間”。沙漠的第一捧熱沙、被風吹斷的駱駝刺枯枝、牧民給的一塊奶疙瘩的包裝紙,都被我小心翼翼地收進去。最底下壓著張紙條,是臨走前在畫室寫的:“守住那點光。”字寫得太用力,紙背都透出了印子。

回來的那天是個陰天,火車過秦嶺時,隧道一個接一個,窗外的光忽明忽暗,像我心裏的那點念想在喘氣。鐵皮盒被我塞進帆布包最底層,上麵壓著臟衣服。母親來接站,手裏拎著個保溫桶,開啟時冒熱氣,是我小時候愛喝的玉米粥。“張阿姨說有個男孩不錯,”她一邊給我遞勺子一邊說,“在國企上班,父母都是老師,明天見一麵?”玉米粥燙得舌頭髮麻,我卻嘗不出甜味。

相親的地點在一家咖啡館,牆上掛著假的向日葵,音樂甜得發膩。男孩穿著格子襯衫,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說話時總盯著我的鞋子。“聽說你去沙漠了?”他攪動著咖啡杯,“挺酷的,不過女孩子待在那種地方,不怕曬黑嗎?”我盯著他手腕上的表,秒針哢嗒哢嗒走,像在剪什麼東西。“我喜歡畫畫。”我說。“哦,興趣愛好挺好的,”他笑了笑,“不過總不能當飯吃。我媽說,女孩子還是穩定點好,以後生了孩子也能顧上家。”

我突然想起沙漠裏的螞蟻,它們從不在乎誰覺得它們扛的沙礫沒用。也想起沙漠裏的風,能把石頭吹成沙子,卻吹不散天上的雲。

後來的日子像被按了快進鍵的劣質電影。母親的電話越來越密,從“見見吧”變成“你到底想怎麼樣”,最後是“你是不是故意氣我”;父親照舊沉默,隻是煙抽得更勤了,煙灰缸裡的煙蒂堆成了小山,像座黑色的墳。畫室的門鎖被換過一次,母親說“怕你總待在裏麵不出來”,可我知道,她是怕我再畫那些“沒用的東西”。我把沙漠的速寫本鎖進抽屜,鑰匙藏在床板下,像藏著一個不能說的秘密。

鐵皮餅乾盒被我藏在衣櫃最深處,上麵堆著過冬的棉被。有天夜裏睡不著,我搬開棉被,盒子上落了層灰,像矇著層薄雪。開啟時,奶疙瘩的包裝紙已經脆了,一摸就掉渣,沙漠的熱沙從指縫漏出來,在地板上堆成個小小的沙丘。我蹲在地上,看著那堆沙,突然就哭了,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也是那天夜裏,我翻出以前的畫。有張畫的是沙漠的黃昏,我在角落裏寫了行小字:“想讓這一刻長一點,再長一點。”筆尖劃過紙頁的力度太重,紙背都凸起來了。那天晚上我第一次點開那些被標記為“低俗”的片子,螢幕上的人搖搖晃晃,聲音像隔著一層水。我盯著看,心裏卻空落落的,像沙漠裏被風吹過的凹地。

我知道那不是我要的。就像口渴時喝海水,越喝越渴,嘴裏還發苦。可後來還是陷進去了。大概是太孤獨了吧,畫室裡的顏料乾成了塊,母親的嘮叨像蒼蠅一樣嗡嗡叫,相親物件的訊息在手機裡堆成了山。我開始覺得,或許就這樣也挺好,至少不用想“意義”,不用守著那點快被磨沒的“純真”。

三四天裏,我像被什麼東西拖著走。白天對著畫架發獃,看樓下的人來人往,晚上就躲在房間裏看那些片子,看完了就罵自己,罵完了又忍不住。鏡子裏的人眼窩發青,下巴上冒出了胡茬,像被風沙吹了半個月的流浪漢。有次母親推門進來送水果,我慌忙按滅手機,她盯著我的臉看了半天,說:“你是不是病了?”我轉過頭,看著窗台上枯萎的仙人掌,說:“沒有。”

轉折發生在一個雨天。雨下得很大,敲得玻璃窗劈啪響,像沙漠裏的冰雹。我在舊書堆裡翻到本《裡爾克詩選》,是大學時買的,扉頁上寫著“於千萬孤獨中,守住自己的燈火”。這句話被我用紅筆畫了波浪線,墨跡暈開,像朵小小的花。

我突然想起鐵皮餅乾盒,也想起抽屜裡的那把鑰匙。

搬開棉被時,灰塵嗆得我咳嗽。開啟盒子,那捧沙漠的沙子還在,隻是結成了塊。我把沙子倒在手心,涼絲絲的,像握著塊冰。再開啟抽屜,速寫本的紙頁已經有點發黃,沙漠的黃昏還在那頁上亮著。我突然想起母親說的“正經事”,想起相親物件的亮粉色甲油、格子襯衫,想起螢幕上模糊的人影——它們像一堆碎玻璃,紮得我眼睛疼。

那天下午,我把手機裡的片子全刪了。刪到最後一個時,手指頓了頓。其實我早就知道,刪不刪的,真正的問題不在那裏。問題在我總想著“逃”,逃到沙漠,逃到慾望裡,逃到別人安排的路上,卻忘了自己本來是想守住點什麼的。

我開始重新收拾畫室。母親換的鎖被我撬開了,銹跡斑斑的鑰匙插進去時,哢嗒一聲,像心裏什麼東西鬆了。畫架上落了層灰,我用布擦了三遍,露出木頭原來的顏色。顏料管大多幹了,我把它們一個個剪開,用刮刀刮出裏麵殘存的顏料,在調色盤上混出種奇怪的灰,像沙漠黃昏時的天。

有天出門,在巷口看見個修碗的老人。他蹲在小馬紮上,手裏拿著個碎成三塊的青花瓷碗,正用金漆往裂痕裡填。陽光照在金漆上,亮得晃眼。“這碗修好了也不能裝水了,”我說,“何必呢?”老人抬頭看我,眼睛眯成條縫:“東西跟人一樣,摔一跤不怕,怕的是不想站起來了。你看這金縫,多好看,是它自己的記號。”我站在旁邊看了很久。老人把修好的碗遞給我,說:“拿著吧,當個念想。”碗沿的裂痕上鑲著金,像給傷口戴了串項鏈。

上週去看了個畫展,有幅畫叫《裂痕》。畫布上全是歪歪扭扭的口子,畫家卻在裂痕裡塗了金粉,遠看像碎掉的星星。解說牌上寫著:“傷口會結疤,但疤下麵的肉,還在好好活著。”我站在畫前看了很久,手裏的瓷碗被體溫焐得溫熱,突然覺得,那金漆和畫上的金粉,原是一種東西。

走出美術館時,陽光有點刺眼,我摸了摸口袋,那把畫室的鑰匙還在。或許我這輩子都逃不出這攤泥了,鞋子上的泥漬擦不掉,畫紙上的墨痕褪不去,可那又怎麼樣呢?

現在我還在畫畫,畫得很慢,有時一天就畫一筆。畫裏總有片沙漠,沙漠裏總有個小小的帳篷,帳篷門口蹲著個人,在數螞蟻。母親還是會催我相親,父親的煙缸依舊滿著,可我不再覺得窒息了。

昨天整理畫室,在速寫本的最後一頁發現了一行字,是那天從沙漠回來後寫的,大概是忘了。字很輕,像怕被人看見:“就算留不住,光也亮過了。”

上週去了趟郊外,找到片沙地,據說以前是河床。我蹲下來,抓起一把沙,看著它們從指縫漏下去,像漏下去的時間。風裏有青草的味道,和沙漠的腥氣不一樣,可我突然覺得,在哪裏其實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點光還在。

它可能藏在鐵皮餅乾盒的沙子裏,藏在修碗老人的金漆裡,藏在我畫了一半的沙漠裏,藏在每個想放棄又咬牙堅持的瞬間裏。它不像星星那麼亮,也不像太陽那麼暖,可它是我的,獨獨屬於我。

我不再想把哪一刻延長至永遠了。永遠太遠,不如就抓住眼前的一秒,畫一筆,走一步,像沙漠裏的螞蟻,扛著自己的沙礫,慢慢往前走。

至於那些傷痕,那些泥漬,那些被金漆鑲起來的裂痕,就讓它們在那兒吧。它們是我的記號,是我認真活過的證明。

就像那片沙漠,風刮過,沙流過,可底下的石頭,從來都在。

(因事有闕,故重整數頁而再刊。

子夜·工所

天未曙,墨雲裹工地如荒塚。摸黑著敝褐,指縫泥結如痂,摳之見血。三輪車鏈銹澀,蹬則“咯吱”作聲,驚起牆間宿鳥。鍬擊凍土,震得虎口麻,腰間舊創驟痛——去歲扛鐵所傷,無資療治,今成活漏刻,天寒輒攣縮作痛。

手套為鐵筋裂,露凍指,觸褌中硬物:乃女所攢棉團,裹以舊紙,角有稚花。彼女恐吾搬磚手寒,日置吾褌中,曰“父手如鐵,裹棉則不寒”。吾握棉團,鐵鏽混紙香,竟勝痛葯。

渣土堆於月下泛青灰,吾彎腰鏟土,恍惚見少年時——昔扛行囊入城,褐衫尚整,褲角沾鄉泥,謂憑力可闖天地。今十載過,力仍在,脊卻彎,彎作工所中數道重複之弧。

寅時·食肆

六時至張媼食肆,煤爐火舌舔鐵皮,映麵灼熱。媼授吾烤薯:“汝目凹可盛水,再此熬,身將垮!”吾笑受之,執鉗翻油餅,油星濺手背舊疤,痛而顫。

昨日醫案催索,婦化療未可止,女衫補三回,彼女卻抱吾曰“父,吾著補丁美”,睫上猶帶淚。張媼嘆而舀漿:“老李,聞裡坊有惠政於貧戶?”吾應之,念母下樓不復扶牆,心稍暖,復冷——此暖,何抵催單朱印?每零皆嚙心,如餓鼠。

肆前漸喧,仕者裹巾買餅,學子攥錢待漿。吾視其麵,少壯者、有氣者,亦皆帶倦。原來此城,誰非在各自“工所”熬耶?

巳時·貨棧

午運貨,主者叉腰叱:“若輩,終當為此!”吾視其履上泥,忽覺其跟亦裂,以黑膠帶纏之歪斜。原來皆在熬,唯姿不同。指掐掌心,待其叱畢,乃彎腰曰“罪甚”。

轉身,車中零件相擊作聲,似笑吾脊,何由不直?經橋洞,見流貓縮破絮中,念昨夜為女煮麵,水沸白霧撲麵,燙欲墮淚。原來苦至極處,微暖皆刺眼,如冰雪中炭,灼痛,卻不忍釋。

橋洞壁有堊書,為雨所漶,猶倔強存。吾出手機,觀閱兵影,旗升時,喉間發緊——吾愛此邦,然誰憐吾?念方萌,復自抑:裡胥所送之米猶在廚,其溫言猶在屏,安得謂無人憐?

酉時·故物箱

理雜物,得《共學篇》,紙頁黃脆,紅筆圈句猶存:“書言,庶民無羈……”少年時抱之宿工舍,幻想有日使天下人飽食,今卻連女束脩亦難湊。老母謂吾俗,然彼不知,吾於市為一錢爭,心中火早滅,唯餘灰。

箱底壓女滿分卷,角卷,彼女以鉛書“父辛”,筆透紙背。吾貼卷於胸,舊創復痛,此次非因寒。屜深處有褪色像,乃父少壯時戴紅花,胸別“勤力”徽——彼時其笑甚明,謂力可換萬事。

冬至·老茶寮

入將閉之老茶寮,煤煙混陳茶香撲人。三老圍坐,衣褐者老周,市中補履,嘗為吾女修書包;衣長衫者老趙,肆毀後駕輕車;還有戴舊帽者老陳,昔為裡正,耳聵,聲卻洪。

老周叩茶碗:“憶《茶記》中三老否?王生臨絕,猶撫櫃上銅器。”老趙猛吸煙:“吾子在廠十載,忽被遣,今逐食,車被盜,蹲途而泣——若昔時清明在,能令工者如此屈耶?昔時工法,工可建言,吏與共勞!”

老陳自懷出搪瓷甌,磕損處猶在,印“為民”字:“癸巳歲水患,吾負老弱登高,少者入水堵缺,夜於堤上歌,雖勞,心卻明,謂吾輩為一家!今則樓愈高,心愈遠……”咳而甌擊案作聲。

吾握熱碗,念裡胥所送之米,其溫言——此暖是真,然何填心中窟窿?老周嘆:“常生言‘吾愛斯土,然誰愛吾’,今聞之,更刺心。”

戌時·歸途

歸途,風卷碎雪,褌中畫片熱——女所繪日,旁書“父”字歪斜。推門,婦捧粥上桌,汽模糊眼鏡。彼不知吾日中所受,吾亦未言醫案,就鹹菜食粥,聽女言校事:“師曰,昔賢令人人有食。”

吾愣,出懷中舊紙(印昔賢像),曰:“然,其念令眾不飢。”女睜目:“父,昔賢亦飢乎?”吾點頭:“然,其先以食與人。”彼女推畫近吾:“則父亦昔賢,以熱粥與吾及母。”

粥碗汽上騰,模糊視線。原來此粥中暖,勝任何遠誌。婦悄藏醫案於裙,吾見其眼角紋,忽悟:吾輩皆互為“昔賢”,於各自小宇,先以暖與人。

子時·案前

今坐案前,燈照催單,亦照女藏糖紙——折作歪蝶,沾餅屑。《茶記》中人撒錢猶活,吾亦如是。明日仍須蹬車,看工頭麵,於醫館廊強作笑,然隻要家燈猶明,女畫猶存,懷中舊紙猶能令吾念“民”字之重,便尚可扛。

藥瓶擰而復擰,第七丸出,糖紙飄墜。吾拾糖紙,輕壓《共學篇》上——少年之火滅,卻成炭,埋灰中,猶可煨熱。

窗外風仍號,遠處有車鳴,似《茶記》末章。然吾知,明晨雞初鳴,仍須起,為釜中粥,為女之畫,為心中未涼之盼。

畢竟,草民之命如稗,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此韌性,或許即吾輩與斯世最實之答。

夜愈深,燈曳影長,如風中敝帛。吾出手機,於女對話方塊書“明日買糕”,思之,改曰“父念汝”。發前猶豫,終按傳送——彼女已寐,明晨醒當見,如吾每日醒,皆見彼女藏吾褌中之棉團。

生,即是如此:於寒中覓暖,於苦中積甘,於他人漠視中,緊攥己之微幸。縱《茶記》結局為嘆,吾輩草民,亦須將嘆唱作鼓詞,吼而前行。

因身後有光,懷中存暖,心裏有未涼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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