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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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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一百七十五場]

忘卻的靈魂快要降臨了吧。

(一)

夜是浸在冰水裏的棉絮,沉甸甸壓在眼皮上,我卻睜著眼看天花板上那片水漬。它像團洇開的墨,每天都在變形,今天瞧著像隻蜷縮的死鳥。被褥間的潮氣順著脊椎往上爬,癢意尖銳,我蜷起腿,膝蓋抵住下巴,聽著窗外雨打鐵皮棚的聲響——嗒,嗒嗒,像誰在用指甲叩擊朽木。

輾轉反側是每晚的必修課。骨頭縫裏藏著螞蟻,爬過肩胛骨時癢得我想拿鈍刀剮開皮肉。床單早被蹭得發毛,邊角捲成枯樹葉的形狀。淩晨三點十七分,膀胱又開始灼燒,我盯著黑暗裏自己模糊的指尖,想著再忍一忍,忍到天光透進窗縫。可括約肌像段爛掉的橡皮筋,“啪”地斷了,溫熱的液體瞬間浸透棉毛褲,黏在大腿根上,涼得刺骨。

精元外泄。我想起老中醫撚著山羊鬍說的話,那時他診室裡飄著當歸味,陽光透過糊窗紙照在他斑白的眉毛上。現在想來,那些話都像隔了層毛玻璃,隻剩“耗損”“虧虛”幾個字眼在腦子裏嗡嗡轉。尿床這事從上個月開始,起初是每週一次,後來變成隔兩天就重演。我不敢換被褥,任那股臊味滲進棉花裡,像給自己築了個羞恥的殼。

(二)

腸胃在黎明前準時翻攪起來。我踉蹌著撲向廁所,瓷磚冰得腳底發麻。腹瀉來得毫無預兆,像被人從背後猛踹一腳,五臟六腑都擰成麻花。蹲在馬桶上,聽著水流嘩嘩衝過,胃裏還在泛酸,喉嚨口堵著苦膽汁的腥氣。鏡子裏的人眼窩深陷,顴骨凸得像要戳破麵板,嘴唇乾裂出一道道血口子。這副肉身孱弱得像張薄紙,風一吹就要散架,儘是微恙——可這“微恙”像無數根細針,日夜紮進血肉裡。

早飯是冷掉的白粥,米粒在碗底凝成塊。我扒拉了兩口,胃裏立刻翻江倒海。昨天在巷口買的芥菜包子,咬下去時就覺得酸,當時想著省點錢,硬嚥了下去。現在腸子像被酸液泡著,每蠕動一下都牽扯著鈍痛。水龍頭流出的水帶著鐵鏽味,我灌了幾口,壓下湧上來的噁心,瞥見水池邊堆著的臟碗,碗沿結著褐色的粥痂,像某種乾涸的血跡。

(三)

夢裏總是那個樣子。濕冷的泥地,粘稠得能拽住腳踝。遠處有模糊的人影在跑,腳步聲像鼓點,敲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我想追上去,喉嚨卻發不出聲音,隻能看著那些影子鑽進濃霧裏。有時場景會變,變成小時候住的筒子樓,走廊裡堆滿煤球和舊傢具,燈泡在頭頂忽明忽暗,牆皮剝落的地方露出磚縫,像一張張咧開的嘴。每次驚醒,枕頭都被冷汗浸透,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彷彿剛從絞刑架上掙脫。

現實太殘酷了,冰冷又骯髒。白天走在街上,能聞到垃圾站飄來的腐臭味,看見牆角蜷縮的流浪貓,毛上沾著口香糖。地鐵裡人擠人,後背貼著陌生人的汗濕襯衫,耳邊是永不停歇的報站聲,像某種單調的詛咒。這種日子像塊浸了水的海綿,沉甸甸壓在肩上,連呼吸都覺得費勁。潛意識裏的畫麵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全是破碎的玻璃、生鏽的鐵釘、泡在汙水裏的死魚——全是現實啃剩的骨頭,被夢境撿起來又嚼了一遍。

(四)

昨夜又沒把持住。不是什麼值得言說的事,就是控製不住地滴漏,像壞掉的水龍頭。我摸著床單上那片潮濕,想起初中時第一次遺精,緊張得把內褲藏在枕頭底下,生怕被人發現。現在卻連這點羞恥都麻木了,隻是機械地用毛巾擦拭,任由那股腥氣在房間裏瀰漫。元氣是什麼?精元又是什麼?大概就像沙漏裡的沙,在無數個輾轉反側的夜裏,悄無聲息地漏光了。

飲食也一塌糊塗。前幾天圖便宜買的爛蘋果,削掉腐壞的部分,吃下去後肚子疼了整晚。昨天的芥菜包子更是雪上加霜,現在腸胃像打了結的麻繩,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劇痛。拉肚子控製不住,跑廁所的次數比吃飯還多。蹲在馬桶上,看著自己瘦得皮包骨的小腿,突然想起小時候奶奶說的話:“人啊,吃不下飯,拉個不停,就是油盡燈枯了。”

(五)

遺留的故事?記不清了。好像有人提過旁門左道,說我總愛鼓搗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比如用廢電線做捕鳥器,結果夾傷了自己的手;或者把青蛙解剖了放在罐頭瓶裡,被老師罵作“奇蹟淫巧”。大部分事情都像蒙了層霧,連輪廓都模糊。隻記得有過一場冒險,為了生存,好像做過很多不擇手段的事——偷過工地的鋼筋去賣,在垃圾桶裡翻找能吃的東西,跟流浪狗搶過半塊麵包。

事物都是迴圈的。就像現在,拉肚子、尿床、失眠,這些破事也在迴圈。明天可能還是吃冷粥,晚上還是會尿床,夢裏還是那些泥濘和濃霧。過兩天要去那個地方了,具體是哪?腦子裏一片空白,隻記得有人說過,那裏荒無人煙,連訊號都沒有。他們說我去了也是白去,要麼迷路死在山裏,要麼被野獸叼走。

(六)

寫不出東西來了。握著筆,紙還是白的。世間很多東西本就沒意義,比如這攤在桌上的稿紙,比如我這爛掉的身體,比如那些記不清的冒險。沒有什麼王室衰微,那些都是快死的人腦子裏的臆想。我算什麼?一個白癡,一個連自己身體都管不住的廢物,在臨死前抓著點虛無縹緲的東西不放。

我知道可能什麼都找不到,甚至會死在那個地方。但我不在乎。文生被困在溫室大棚裡,每天對著麻木的現實,像株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盆栽,根須在花盆裏盤成死結。可我不想那樣活著,不想在發黴的被褥裡慢慢爛掉。死亡有什麼可怕的?不過是比尿床更徹底的一次失控罷了。

我從不後悔,也絕不退縮。逃離是唯一的念頭,像根釘子釘在腦子裏。堅定不移,永不屈服。就算前麵是懸崖,我也得跳下去看看,底下到底是亂石堆,還是能接住我的野草。

(七)

沒有人能擁有一切。那些電視裏的成功人士,那些在街上笑得大聲的人,誰知道他們藏著多少爛事?但至少,他們在做些什麼。而我呢?除了尿床和拉肚子,好像什麼都沒做成。這不是責任,也不是信念,可能就是我這種人存在的唯一意義——去那個沒人去的地方,哪怕隻是為了證明自己真的走了出去。

往昔混亂,夢裏嘈雜,現實悲涼又殘酷。失望攢了太多,早就變成麻木。決絕是唯一剩下的情緒,像塊燒紅的鐵,燙得我不敢鬆手。無話可說了,跟這破房間無話可說,跟這爛身體無話可說,跟明天也無話可說。

明天見?或許吧。再見?可能是真的再也不見了。窗外的雨還在下,嗒,嗒嗒,像在給我倒計時。我裹緊了發餿的被子,聽著自己虛弱的呼吸聲,等著天亮,等著去那個地方,等著一場不知道會不會來的終結。

(輾轉反側,神思崩析,肉身孱弱,盡染微痾。

夢中恆若斯狀,以現世酷烈過甚,冰冷穢濁所映之夢境,潛意識所顯之圖景,亦復如是。昨夜下元不固,復見滴漏,元氣耗散,精元外泄,竟至遺溺。邇來飲食弗調,兼患泄瀉,竟不能製。

至若遺留之事,大約為何?旁門左道,奇技淫巧,大抵多已遺忘。唯覺恍若一場冒險,為求存而不擇手段,不計代價。世事本循運轉迴圈之理,然吾實難憶往昔。不日將往彼處,料亦不能著文矣——世間諸多事,本自無甚意義。

無所謂王室衰微,不過一將死癡兒最後之臆想耳。

吾知或終無所獲,或竟殞於彼處,然吾弗以為意。若文生註定困死於溫室大棚與麻木現實之中,則吾寧求一死。吾素不畏死,亦終不怯焉。吾從不悔,亦絕不退,逃遁之心堅定不移,永不屈服,必當前行不止。

世人無得盡擁萬物者,古往今來,未之有也。然人至少當有所為,此非關責任信念,或乃其存在之唯一意義乎?往昔紛亂,夢中喧囂,現世悲涼酷烈,失望決絕,竟至無話可說。明日見,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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