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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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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一百七十四場]

(一)

昨夜的夢又隻來了一半,像被剪刀攔腰剪斷的膠片,上半截飄進了霧裏,隻剩下下半段在意識的淺灘上晾著。這算好的了,至少沒像那些徹底碎裂成齏粉的夜晚,連拚湊殘片的線索都沒有。我盯著天花板上那片水漬,它像極了地圖冊裡某片被遺忘的沼澤,暗褐色的邊緣正一點點蠶食著白色的牆皮。沼澤待久了,連骨頭縫裏都會滲進泥腥味,這話是對的。

淩晨三點,隔壁那個總穿熒光綠拖鞋的傢夥又在放歌,音箱破得像漏風的風箱,重金屬鼓點混著跑調的情歌,一下下砸在我太陽穴上。我躺在床上,像塊被扔在案板上的凍肉,渾身的關節都在發僵。夢裏的下盤不穩,大概就是被這噪音震的——那些音符像生鏽的釘子,硬生生把我的夢境釘歪了,於是本該完整的畫麵就這麼滴漏了,從意識的裂縫裏滲出去,掉進不知名的黑暗裏。

唯一沒漏乾淨的,是那段在餐館打工的爛事。記憶裡全是油煙味,混雜著泔水桶發酵的酸氣。我穿著漿硬的劣質圍裙,在油膩的後廚和嘈雜的大堂之間穿梭,盤子在手裏晃蕩,像隨時會摔碎的月亮。客人的吆喝聲、鍋鏟碰撞的叮噹聲、冰箱運轉的嗡鳴,全擰成一股繩,勒得我喘不過氣。後來怎麼結束的?好像是某天把一盤毛血旺扣在了一個穿貂皮的女人頭上,又或者隻是某天突然覺得圍裙上的油漬再也洗不掉了,就那麼走了,沒跟任何人打招呼。

然後就是跟著我爸去遊樂場的事。他開著那輛快散架的麵包車,引擎聲像老黃牛的喘息。路過老姨家時,車輪碾過石子路的聲音驚飛了屋簷下的麻雀。表妹穿著件粉色連衣裙跑出來,辮子上繫著亮黃色的蝴蝶結,像隻剛學會撲騰翅膀的小蝴蝶。她嗓門亮得像個小喇叭,扯著我的袖子喊“哥,去坐過山車”,唾沫星子濺在我手背上,溫熱的。

遊樂場的陽光白得晃眼,摩天輪像個巨大的彩色風車,在天上慢慢轉。我們坐了旋轉木馬,表妹非要挑那匹脖子上掛著鈴鐺的白馬,騎上去後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她的果汁是橙黃色的,插著根吸管,喝的時候會鼓起腮幫子。後來怎麼了?我記得她突然安靜下來,眼神變得有點迷離,小臉紅撲撲的,像熟透的蘋果。她抓著我的手腕,力氣大得不像個小姑娘,指尖滾燙。有人往她杯子裏加了什麼嗎?是催情劑,還是別的什麼?我記不清了,隻記得當時心裏沒什麼波瀾,像在看別人的戲,任由她拉著,跟著我爸往高處走。

越往上走,風越冷。冰山的輪廓在霧裏若隱若現,像是誰把巨大的冰塊隨意丟在了山頂。冰的觸感透過鞋底傳來,涼得刺骨。我爸在跟老姑說話,她開著輛越野車,一個人來的,車停在冰塊下麵的停車場,旁邊有賣熱飲的小餐館,暖黃的燈光隔著玻璃透出來,卻暖不了這裏的寒氣。我沒進去,隻是坐在冰雕旁邊的石階上,看著那些遊手好閒的人晃來晃去,他們的影子被冰麵反射,扭曲成奇怪的形狀。

然後就是尿了。不是夢裏的幻覺,是真的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滲出來,浸濕了褲子。冰麵太涼了,像塊巨大的磁石,吸走了我身上所有的溫度,連膀胱都凍得失了控。也可能是吃壞了肚子,遊樂場的炸雞塊裹著厚厚的麵粉,咬下去全是油腥味。現實裡太久沒有性生活了,夜裏總是半夢半醒,手在空中抓撈,像溺水的人想抓住浮木,卻隻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氣。夢境裏的滴漏,大概就是現實裡這股無處宣洩的憋悶吧,像個永遠擰不緊的水龍頭,一點點耗乾你。

後來表妹跟著老姑走了,坐進那輛黑色的越野車,車窗搖上去,隔絕了她最後一點模糊的笑臉。我和我爸坐進麵包車,引擎再次發出老牛般的呻吟。我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冰山漸漸縮小成一個白點,然後睡著了。夢裏沒有更多的畫麵,隻有一片純粹的黑,像沉進了深海。再醒來時,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縫隙照在地板上,形成一道狹長的光帶,裏麵漂浮著無數細小的塵埃。我去了廁所,洗漱,鏡子裏的人眼窩深陷,臉色像張揉皺的白紙。出門時,樓道裡還瀰漫著隔壁昨晚放歌的餘韻,混著誰家煮麵條的味道,很難聞。

(二)

沒有人可以一直存在,也沒有人可以一直死亡。我走在上班的路上,耳機裡放著舒緩的輕音樂,試圖蓋住腦子裏那些嘈雜的迴響。行人路旁的梧桐樹葉落了一地,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像誰在低聲啜泣。天地是寬容的,寬容到允許所有生命在它懷裏生老病死,又無情得很,不管你曾如何鮮活,最終都要被碾進塵土裏,連痕跡都留不下。

大道隱退,地道遁走,天道不顯。我抬頭看天,灰濛濛的,像一塊被磨舊的粗布。末法時代,絕地天通,仙凡永隔,五濁惡世,法盡滅時。這些詞從課本裡跳出來,在我腦子裏盤旋。有時候覺得自己像個被困在時間縫隙裡的幽靈,看著周圍的人匆匆忙忙,為了房子、車子、票子奔波,臉上掛著標準的笑容,心裏卻空得能聽見風聲。他們真的相信自己追逐的東西有意義嗎?還是隻是害怕停下來,害怕麵對那份深入骨髓的虛無?

我必須要去那個地方,哪怕我知道那裏什麼也找不到。那個地方在哪?我也說不清,可能是童年時住過的老房子,可能是某個荒廢的渡口,也可能隻是心裏某個早已被遺忘的角落。我記得小時候,在老房子的閣樓裡找到過一個鐵盒子,裏麵裝著我奶奶的舊照片,還有幾枚生鏽的硬幣。照片上的女人穿著藍布褂子,笑容溫婉,可我對她毫無印象,她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那些硬幣現在在哪?大概是被我弄丟了,像弄丟了很多其他東西一樣。

我不畏懼死亡,死亡是唯一確定的結局,是所有漂泊的終點。讓我害怕的是活著的空洞,是日復一日重複的瑣碎,是那些無法言說的孤獨。有時候夜裏醒來,會盯著黑暗很久,想弄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裏,為什麼要過這樣的生活。記憶出現了偏差與遺忘,很多事情都變得模糊不清,像被雨水沖刷過的壁畫,隻剩下殘缺的色塊。我試圖抓住些什麼,可越是用力,那些碎片就越是從指縫間溜走。

昨天路過一家舊書店,進去逛了逛。書架上落滿了灰塵,陽光從天窗照下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我隨手拿起一本書,是本破舊的詩集,書頁邊緣捲了起來。翻到某一頁,上麵寫著:“我們都是迷失在時間裏的孩子,一邊尋找,一邊遺忘。”合上書,突然覺得眼眶有點發熱。店裏很安靜,隻有老闆打字的聲音,嗒嗒嗒,像時鐘在走。

我必須要去那個地方,就算最後兩手空空,就算隻是為了確認那裏真的什麼都沒有。也許尋找本身就是意義,也許在那條路上,我能遇到同樣迷失的人,能短暫地互相取暖。但更多的時候,我知道那條路隻能一個人走,像在黑夜裏跋涉,沒有星光,沒有火把,隻有腳下坑窪的土地和遠處模糊的地平線。

風又起了,捲起地上的落葉,在空中打了個旋,然後不知飄向了何方。我裹緊了外套,繼續往前走。明天見,明天又會是怎樣的一天呢?我不知道,就像我不知道那個地方到底存不存在,不知道自己還要這樣走多久。但我還是要走下去,一步一步,走向那個未知的、或許什麼都沒有的終點。這大概就是我的命吧,在無盡的尋找和遺忘裡,耗盡這具逐漸冰冷的軀殼。

(昨夜之夢仍隻半闕,此或為較佳之況也。

唯餘下半段耳。夫現實之對映與潛移默化,恆於潛意識有所影響,若久處沼澤之地,其身自染汙泥矣。

昨夜彼無賴者竟通宵奏雜亂之樂,致吾下盤不穩,夢中竟有滴漏之象。

唯未被碎片化之片段侵擾而遺忘者,乃曏者之事。吾嘗於餐館操賤役,後某番冒險亦終,似曾令家父驅車攜吾往某遊樂場,途經之時,不曉何故竟至老姨家。欲邀表妹同往,遂往焉,遍玩諸般遊具,後似因食而壞腹。嗟乎,表妹彼時對吾甚為親近,不知其自由活動時,乃何人於其果汁或酒中施催情之物,令其狀若食春藥,吾竟未管,任其牽拽,隨家父等往高處行。後於冰山之上遇老姑,彼亦驅車而至,車停於冰山下之停車場,旁有餐館數間,然吾無心飲食。冰之觸感,及涼水浸身,雖令吾冷靜,卻仍似遺尿。吾家所駕乃麵包車,彼家則為越野車,然獨老姑一人來此,相與言談間,遂同行,言及歸家之事。吾久坐於冰山冰雕之高處,見諸多遊手好閒之徒亦來此。後吾竟遺尿,或因地麵過寒,儘是冰水,兼之腹疾所致,此正對映現實中夢中滴漏之事。不知是憋悶太久,抑或他故?現實中久無魚水之歡,常輾轉反側,於半夢半醒間往複,似欲抓握某物而未得,後復睡去。及醒,表妹已乘老姑之車往其家,吾隨家父歸,途中睡去,夢中事畢,乃於現實中醒,起而如廁洗漱,遂出門去。

大略如此,亦無多言。下文言與上文無關:

無人能恆存,亦無人能恆亡。

天地雖寬容,然亦無情。

大道隱,地道遁,天道不顯。

末法之世,絕地天通,仙凡永隔,五濁惡世,法將盡之時。

吾必往彼處,縱知於彼處終無所得,終至兩手空空,亦必往之。吾從不畏死,亦絕不後悔。

止於此矣,實難再書他物,了無趣味,記憶亦多偏差遺忘,便如此吧。再見,明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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