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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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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一百六十四場]

醒來時睫毛黏在眼瞼上,像被乾涸的淚漬焊住。窗簾縫隙裡漏進的光呈灰黃色,像舊報紙上暈開的茶漬。我盯著天花板上水漬形成的暗紋,那形狀像隻蜷縮的死鳥,翅膀上凝著昨夜夢境的殘片——胃酸反湧的灼燒感還卡在喉嚨裡,混合著某種腐敗物的甜腥氣,像盛夏暴雨後垃圾堆裡發酵的果皮。

淩晨三點改完第三版會議紀要時,鍵盤縫隙裡卡著的咖啡渣被指尖碾成了粉末。老闆發來的訊息框還亮在螢幕上,末尾那個句號像枚圖釘,把我釘在轉椅上。窗外的霓虹燈透過百葉窗,在報告紙上投下鋸齒狀的光影,像誰用指甲抓過的痕跡。我隻睡了四十分鐘,或者更少,床頭櫃上的電子鐘數字在視網膜上拖出藍綠色的尾影,像劣質恐怖片裡的血痕。

夢境開始於一條沒有路燈的馬路。柏油路麵泛著潮濕的油光,遠處傳來輪胎摩擦地麵的尖嘯。我記得自己在跑,胸腔裡像揣著塊燒紅的鐵皮,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然後是撞擊感,不是疼痛,而是一種鈍重的、彷彿整個人被塞進滾筒洗衣機的眩暈。視線裡閃過汽車前燈爆裂的白光,像有人在眼前摔碎了燈泡,玻璃碴子濺在視網膜上,留下密密麻麻的黑點。

再後來就是那棟別墅了。牆壁上爬滿苔蘚,綠得發黑,像潰爛的麵板。地下室的鐵門上掛著生鏽的掛鎖,門縫裏漏出嗚咽聲。推開門時,鐵鏽味和尿騷味撲麵而來,像有人把腐爛的雞蛋和氨水混在一起。裏麵關著的人都不說話,隻是用指甲刮著牆壁,石灰粉簌簌往下掉,在地上堆成白色的小山。他們的眼睛像蒙了層毛玻璃,看我的時候,瞳孔裡映出的不是我的臉,而是某種模糊的、正在腐爛的輪廓。我記得自己想跑,卻發現腳腕被什麼東西纏住了,低頭看見一縷濕漉漉的頭髮,從地磚縫裏鑽出來,纏繞著我的腳踝,髮絲上還掛著褐色的黏液。

這些碎片在腦子裏撞來撞去,像被關在玻璃瓶裡的飛蛾。我試圖把它們拚起來,卻發現每塊碎片的邊緣都沾著黏膩的東西,一碰就碎成更小的片。就像上週處理的那隻龜甲——河邊撿到它時,殼上還粘著半腐爛的龜肉,蛆蟲在褶皺裡蠕動,像撒了把白米粒。剔骨刀鈍了,刮肉時得用力抵住掌心,指節壓出青白的印子。水槍衝過之後,龜殼內側還留著暗紅色的血絲,像誰不小心潑上去的油漆。

挖坑的時候,鐵鍬碰到了石頭,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我把龜殼丟進坑裏,木柴堆得像座小山,打火機點燃的瞬間,火焰“騰”地竄起來,把我的影子投在身後的泥地上,影子的輪廓在火光裡扭曲,像隻張開翅膀的怪獸。龜殼在火裡發出“劈啪”聲,殘留的血肉被烤得捲曲,冒出黑煙,那味道讓我想起小時候在鄉下看村民燒秸稈,隻是更腥,帶著點骨頭燒焦的焦苦。

後來處理角羊頭骨也是一樣的步驟。那隻羊死在公路邊,頭骨被車輪碾裂了一道縫,腦漿混著血痂粘在毛髮上。我用老虎鉗把碎骨片夾出來時,指尖沾了層滑膩的東西。化學藥劑浸泡的時候,玻璃瓶裡冒出氣泡,液體逐漸變成深褐色,像泡過頭的中藥。晾乾後的頭骨泛著象牙白,裂縫處用骨膠粘好,遠遠看過去,眼窩空洞洞的,像兩個黑洞,吸走了所有光線。

為什麼總在回憶這些?大概是夢境裏的碎片太滑,抓不住。就像此刻,我坐在書桌前,指尖抵著太陽穴,試圖回想夢裏那些人的臉,卻隻看見一片模糊的陰影。記憶像漏了底的篩子,連篩出的沙子都帶著孔洞。老闆要的季度總結還攤在桌上,遊標在檔案開頭閃爍,像隻不停眨眼的眼睛,看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樓下傳來貓叫,嘶啞得像小孩哭。我知道是那隻三條腿的黑貓,上週在巷口看見它被摩托車撞斷了後腿,骨頭戳破麵板,露出白花花的茬。我把它埋在小區花壇裡,挖了半小時,土坑裏全是碎瓷磚和玻璃碴。埋的時候我對著土堆唸了些不成句的話,大概是“路過寶地,多有叨擾”之類的,像小時候跟著奶奶去廟裏燒香,學她唸叨的祝禱詞,卻總記不清順序。

其實我知道,這沒什麼用。就像處理龜甲時,無論怎麼刮擦清洗,縫隙裡總留著無法去除的腥味;就像超度那些動物時,泥土蓋下去的瞬間,我心裏清楚,所謂的積德不過是給自己找個藉口,好讓那些沾在手上的血腥味不那麼刺鼻。罪惡感是塊甩不掉的泥,越想擦掉,越在麵板上糊開更大的一片。

現在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路燈把樹影投在窗簾上,晃來晃去,像有人在外麵跳舞。書桌上的枱燈亮著,光線下能看見空氣中浮動的灰塵,它們慢悠悠地飄著,不知道要落在哪裏。鍵盤上又積了層灰,和昨天的咖啡渣混在一起,形成細小的顆粒。我伸出手,想把它們擦掉,指尖卻在碰到鍵盤的瞬間停住了。

能寫的好像就隻有這些了。夢境的碎片還在腦子裏飄,像沒沉下去的浮沫,每次想抓住,就從指縫裏漏掉。記憶模糊得像隔著毛玻璃看東西,連自己處理龜甲時的表情都想不起來。或許本來就沒什麼表情,就像處理那些報告一樣,手指在鍵盤上敲打,腦子是空的,隻是機械地重複著步驟。

明天還要去公司交報告。老闆看到那些錯漏百出的地方,大概又會用那種眼神看我,像在看一塊壞掉的機器零件。我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麵下起了小雨,雨點打在玻璃上,匯成蜿蜒的水痕,像誰的眼淚。遠處的霓虹燈在雨霧裏暈開,紅的綠的光,模糊成一片,看不真切。

就像那些被埋在花壇裡的動物,就像火裡燒成灰的龜甲,就像夢境裏那些抓不住的瞬間。一切都在模糊,在腐爛,在被雨水泥土覆蓋。沒什麼可說的,也沒什麼可寫的。腦子是空的,心裏也是空的,連那點所謂的罪惡感,都像退潮後的海水,隻留下黏膩的、帶著腥味的痕跡。

睡吧,或許明天醒來,連這些痕跡都會消失。就像從未做過那個夢,從未處理過那些骨頭,從未在深夜裏對著空白的檔案發過呆。窗外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像誰在低聲啜泣。我關掉枱燈,摸黑走到床邊,躺下時,聽見自己的骨頭在床墊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像老舊木門被推開的聲音。

晚安,或者說,明天見。反正都一樣,天亮之後,又是重複的一天,重複的報告,重複的、抓不住的碎夢。黑暗裏,我閉上眼睛,卻看見那些龜甲和頭骨在眼前浮現,它們的眼窩空洞洞的,像在無聲地注視著我,直到意識徹底沉入無邊的黑暗。

(昨夜之夢,似有不適,若穢物之屬,然記憶朦朧,未得細辨。蓋因改上司所委之務,作報告、撰會議紀要,無暇安寢,僅得少憩,是以醒後神思恍惚。腦海記憶多有偏差,竟不能憶全,隻覺夢中所歷非為刺激,實乃令人作嘔之景,或有他狀,終難追記。唯憶行於道上,似為車撞,又見數瘋者被囚於別墅之中,孑然無物,蓋謂其罪有應得。

憶昔初製龜甲之時,因係首次,手法未熟。餘自河邊拾得死龜,以剔骨之刀刮凈殼內殘肉,復以水沖之,然猶有殘餘。於是掘坑,投龜甲於中,堆薪燃火,燒製良久,取出再以刀刮,繼以藥劑滌之,靜置待乾乃成。其法與曏者處理角羊頭骨無異。何以言及此事?蓋因夢境碎片跳躍,轉瞬即逝,竟難捕捉,故書此聊作絮語。今覺腦中空空,憶念不起,非惟智慧牽強,實乃記憶模糊,無從追憶耳。

往昔每遇路邊亡獸,必為超度埋葬,欲減罪愆,稍積陰德,常念“路過寶地,多有叨擾,招呼不周,伏惟見諒”。今者實無可言,亦無可書,非不欲書,乃不能憶也。明日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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