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憶夢:海涯鞘生 > 第153章

第153章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第一幕第一百五十二場]

我大概是在下午三點十七分醒來的,窗簾縫隙裡漏進的光像一把生鏽的刀,斜斜插在床頭櫃積灰的鬧鐘上。數字鐘的背光早就壞了,隻有靠這道天光才能勉強看清指標——它們卡在三點十七分這個位置已經三天,像極了我某段卡在喉嚨裡、吐不出也咽不下的記憶。最開始的記憶碎片確實模糊得像被水浸過的紙,學校走廊消毒水的味道?餐館油膩的抽油煙機嗡鳴?或者隻是出租屋發黴的牆角?時間在夢境與現實的夾層裡總是擰成麻花,我隻能抓住後麵清晰些的段落,像抓住懸崖邊一根快要斷裂的藤蔓。

那天“醒來”後——現在知道是夢裏的醒來——我確實回了家。鑰匙插進鎖孔時轉動得格外澀,門軸發出的吱呀聲讓我想起小時候在鄉下聽到的、被拖去屠宰場的老狗嗚咽。屋裏沒開燈,母親坐在沙發上,背影像一尊蒙塵的石像,麵前的茶幾上擺著三副碗筷,白米飯堆得像三座小小的墳。她沒抬頭看我,隻是用筷子戳著碗裏的青菜,那些菜葉蔫巴巴的,浸在渾濁的湯汁裡,像沉在水底的敗葉。“吃吧。”她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你爸今天不回來。”我坐下時,瓷碗碰到桌麵發出清脆的響,在寂靜裡顯得格外突兀。米飯夾生,嚼起來像在啃碎玻璃,嚥下去時喉嚨口一陣發緊。母親始終沒看我,隻是不停地戳著青菜,直到那些菜葉爛成一灘綠泥。

吃完飯出門時,夕陽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條掙脫身體的黑狗。走到巷口時碰到了阿浩,他蹲在牆根抽煙,火星在暮色裡一明一滅。“去哪兒?”他抬頭看我,眼裏有血絲,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露出裏麵印著遊戲角色的黑色T恤。我踢了踢腳下的石子,石子骨碌碌滾進陰溝,驚起幾隻肥胖的老鼠。“瞎走。”我說。阿浩把煙蒂按在牆上碾滅,站起身時膝蓋發出“哢噠”一聲響。“我知道個地方,”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以前跟我叔去過,山上有座破廟,挺帶勁的。”

山風帶著鐵鏽和腐葉的味道,吹得人後頸發涼。阿浩走在前麵,手電筒的光在荒草間亂晃,照亮一截截斷裂的石階。我跟在後麵,鞋底踩過枯樹枝的聲音像骨頭碎裂。“我跟你說,”阿浩突然停下,轉身時手電筒光晃得我睜不開眼,“我上次爬雪山,真的,就在懸崖邊,那雪深得能把人埋了……”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裡顯得格外亢奮,“還有一次在海邊城市,那些古建築的飛簷,我跟你說,從上麵往下跳的時候,風就在耳邊刮,跟飛一樣!”他說得手舞足蹈,手電筒光掃過旁邊一棵歪脖子樹,樹影在岩壁上扭曲成張牙舞爪的形狀。

我沒打斷他。其實那些事我也記得,或者說,夢裏的我記得。爬雪山時指尖凍得發黑,每一步都像踩在玻璃碴上;飛簷走壁時往下看,街道上的人小得像螞蟻,心跳聲震得耳膜發疼。但我沒說,隻是看著阿浩發亮的眼睛,那裏麵映著手電筒的光,也映著某種我熟悉的、近乎瘋狂的渴望。“帶你體驗下,”我指了指前麵隱約的黑影,“前麵那片廢棄建築,屋頂結實,能跳。”

廢棄建築比我想的更破敗,牆體剝落得露出裏麵的紅磚,像潰爛的傷口。爬到山頂時月亮剛升起來,慘白的光灑在斷壁殘垣上,那些傾斜的屋簷像怪獸張開的利爪。阿浩站在邊緣,身體微微前傾,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舞。“就從這兒跳?”他聲音有點抖,卻帶著興奮。“先踩那塊凸出來的山石,”我指著下方三米遠的一塊岩石,“然後借力往那邊的敞篷跳,別去古廟,屋頂瓦都碎了,摔下去腿就斷了。”

阿浩深吸一口氣,跳了出去。他的身體在空中劃了道弧線,腳尖碰到山石時滑了一下,整個人猛地向下墜去。“操!”我聽見他喊,同時撲過去抓住了他的胳膊。他的手腕很細,骨頭硌得我手心生疼,身體懸在半空晃蕩,下麵是黑漆漆的深淵,長滿了帶刺的灌木。我把他拽上來時,他癱在地上,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冷汗。“差點……差點死了。”他喘著氣,手指還在發抖。我沒說話,隻是看著自己被他胳膊上的碎石劃破的手掌,血珠滲出來,在月光下泛著黑紅色。

下山的路上,我跟他講了我姐的事。“那年她跟我去玩速降,”我踢開腳邊一塊鬆動的石頭,石頭滾下山坡,發出嘩啦啦的響,“我算錯了落點,她摔下去的時候,腿骨‘哢嚓’一聲,跟掰斷甘蔗似的。”我記得姐姐當時沒哭,隻是看著自己扭曲的腿,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她在床上躺了快一年,拆石膏那天,我看見她小腿上的肌肉都萎縮了,麵板皺巴巴的,像老樹皮。阿浩沒說話,隻是低頭踢著石子,影子在月光下縮成小小的一團。

我還跟他講了滑翔的事。“從山頂跳下去,張開那個翼裝,”我張開雙臂,模仿著飛翔的姿勢,山風灌進袖子裏,涼颼颼的,“風托著你,就像踩在空氣上,能看見雲在下麵飄,跟爬雲似的。”那時候覺得自己像隻鳥,自由得能衝破天際,可現在想想,鳥也有被獵人打下來的時候,翅膀折斷了,就隻能摔在泥地裡,眼睜睜看著自己腐爛。

後來我們去了城中心,霓虹燈把天空染成詭異的橘紅色。商場裏人來人往,說話聲、音樂聲、電梯執行的嗡嗡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我帶阿浩回了家,母親還是坐在沙發上,茶幾上的碗筷已經收了,換成一盤切開的蘋果,果肉氧化得發黃。“這是我朋友阿浩。”我說。母親抬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沒說話,又低下頭去削蘋果,果皮被削成一條長長的、斷斷續續的線。吃飯時沒人說話,隻有筷子碰到碗的聲音,還有牆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響,像在數著什麼。

從家出來後我們去了網咖。裏麵煙霧繚繞,鍵盤敲擊聲和玩家的吶喊聲此起彼伏。阿浩熟練地開機,登入遊戲,他的角色是個戰士,裝備精良,在副本裡砍怪如切菜。“看我這操作,”他得意地回頭看我,“牛逼吧?”我沒說話,隻是看著他螢幕上跳躍的角色,心裏某個角落突然湧起一股尖銳的刺痛。那刺痛越來越強烈,像根針在紮,紮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我想起自己賬號裡那些平庸的角色,想起每次打副本時被隊友嫌棄的場景。

“你這角色挺厲害的。”我盯著他的螢幕說,手指在自己的鍵盤上無意識地敲擊著。“那是,”阿浩頭也不回,“練了好久……”他的聲音漸漸模糊,我耳朵裡隻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像戰鼓。我開啟了後台程式,手指在鍵盤上飛舞,那些複雜的程式碼在螢幕上流淌,像黑色的毒液。阿浩還在興奮地說著什麼,他完全沒注意到,自己角色的血條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裝備上的光澤也在一點點褪去,變成黯淡的灰色。

我用的是以前偷偷學的程式碼,像寄生蟲一樣侵入他的賬號。他的角色開始不受控製地跑動,衝進怪堆裡,被怪物圍攻,血量瞬間清零。“怎麼回事?”阿浩終於發現不對勁,猛敲鍵盤,“卡了?”我看著他焦急的臉,心裏那股刺痛突然變成了一種扭曲的快感,像毒藤一樣纏繞著心臟。“可能是伺服器問題吧。”我裝作無辜地說,手指卻沒停,繼續輸入著指令,把他賬號裡的所有角色都改了樣子——麵板變成慘白,眼睛裏燃燒著綠色的火焰,手裏的武器變成扭曲的法杖,上麵刻滿了詭異的符文,成了一個個西方黑巫師。他們本該在光明中戰鬥,現在卻被拖進了黑暗。

“不玩了,真他媽掃興。”阿浩猛地關掉電腦,站起身時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我回去了。”他看都沒再看我一眼,抓起外套就走了。看著他消失在網咖門口的背影,我想像著他回家後發現賬號被凍結、角色全被篡改時的表情——是震驚?是憤怒?還是像我姐當初那樣,眼神空洞地看著螢幕?想到這裏,我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揚了揚,可那笑容很快就僵在臉上,心裏隻剩下一種空蕩蕩的噁心感,像剛吞了一把玻璃渣。

後來我去了圖書館,裏麵很安靜,隻有翻書的沙沙聲和空調的嗡嗡聲。我隨便拿了本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眼前總是浮現阿浩消失在門口的背影,還有他賬號裡那些變成黑巫師的角色。去廁所時,我在走廊盡頭看到兩個人,他們靠在牆上,其中一個人對著空氣喃喃自語,另一個人則用頭不停地撞牆,“咚、咚、咚”,聲音沉悶得像敲鼓。我趕緊低下頭,加快腳步走過去,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好像下一秒就要衝破喉嚨。現在這世界,不正常的人越來越多了,有時候我覺得自己也是其中一個,隻是還沒找到合適的方式發瘋。

從圖書館出來天已經黑了。我在城中心漫無目的地走,霓虹燈晃得人眼睛疼。後來走到一條偏僻的後街,找了家小餐館吃飯。老闆是個沉默的中年人,端上來的麵條寡淡無味,湯麵上漂著幾滴油花。吃完出來,路邊還有殘留的鞭炮碎屑和禮花灰燼,那些五顏六色的紙片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淒涼,像被踩碎的夢。我走進一家日用品店,裏麵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有個老太太在仔細挑選牙刷,還有個年輕人抱著一堆衛生紙,眼神獃滯。我看著他們,突然覺得這些東西都很陌生,好像我不屬於這個世界。

走到半路,我在一盞老舊的路燈下停下。燈泡忽明忽暗,像一隻疲憊的眼睛。我靠著冰冷的燈柱,突然覺得很累,眼皮重得抬不起來。街上很安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我慢慢滑坐在地上,頭靠著燈柱,意識漸漸模糊。我做了很多夢,夢裏有雪山的寒風,有飛簷上的月光,有阿浩驚恐的臉,還有姐姐萎縮的腿。

然後我就真的醒了。

是被窗外的蟬鳴聲吵醒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床頭櫃的鬧鐘上——它依然卡在三點十七分。我躺在床上,渾身痠痛,像被人拆了骨頭重新組裝過。夢裏的一切都還清晰地刻在腦子裏,那些細節,那些情緒,真實得可怕。我能感覺到爬雪山時指尖的寒冷,能聞到廢棄建築裡灰塵的味道,能嘗到黑掉阿浩賬號時心裏那股混雜著快感和噁心的滋味。

身體確實在一天天衰弱下去,像一株被蟲蛀空的樹。精神也時常恍惚,分不清夢境和現實。有時候我會在打工的流水線上突然愣住,手裏的零件掉在地上,腦子裏卻全是夢裏飛簷走壁的畫麵。工友們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奇怪,像在看一個怪物。

我爬起來,走到鏡子前。鏡子裏的人臉色蒼白,眼窩深陷,頭髮油膩打結,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我張開嘴,想對自己笑一下,嘴角卻隻扯出一個僵硬而扭曲的弧度,像個破敗的木偶。

洗漱,穿戴好衣服,出門。街上的陽光很刺眼,車水馬龍,人來人往。我走進常去的那家早餐店,要了碗豆漿和兩根油條。豆漿很燙,喝下去卻暖不了冰冷的胃。吃完後,我朝著打工的工廠走去,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

昨天的夢還殘留在每一個細胞裡,那些悲劇,那些鬱憤,像墨汁一樣滲進現實的白紙,把一切都染得漆黑。我不知道這樣的夢境還會持續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和精神還能撐多久。也許有一天,我會徹底迷失在那些光怪陸離的夢裏,再也醒不過來。

而現在,我隻能繼續往前走,走向那個充滿噪音和零件的工廠,走向下一個可能更加離奇、更加不可描述的夢境。就像走在一條沒有盡頭的黑暗隧道裡,隻有偶爾閃過的、破碎而扭曲的夢的光,照亮腳下坑坑窪窪的路。

(初時所在,已然忘之。或於黌舍,或於酒肆,未得確證。及後,似餘孤身歸家,食一餐畢,出遊時逢摯友,相攜於山野田間行步。餘為其言往昔攀雪山、臨懸崖峭壁,於古殿飛簷走壁之事。繼而欲引其體驗,所往非昔日海邊水城(類威尼斯者),乃近地一山巒,其上多廢棄之築。

吾二人攀至山頂,遂於簷角間奔走騰躍,踏石跨岩。及臨某築,跳躍甚難,權衡再三,試躍數次。至山腳,有二落腳處:一為巨大敞篷(類遮陽傘),一為似亭之古廟。摯友本欲躍至古廟頂,吾以為險,恐其傷腿,遂同躍於敞篷之上,終得化險為夷。摯友初次嘗試,幾至墜崖,幸得吾於崖邊拽其臂,方免傾覆,遂引其還於平地。

餘又語之:“往昔曾攜家姐玩此極限之戲,然未控得宜,致其傷腿,臥床數月,幾近一載方愈。”復言舊事:“曾不斷跳躍,踏風而行,若滑翔之態,自高處攜器械而下,如攀雲飛行,甚為有趣。”

既而與友同遊城中,後引其至家做客,共食一餐。別過家人,遂往網咖遊戲。其用遊戲角色戰團,素稱驍勇,然餘後竟取而代之。吾以某般原始碼,侵入其賬號。適其言“不欲再玩”,遂歸家。若非其離去,於其眼前行事,實難方便。此3D虛擬現實之遊,極為真切,吾乃步步侵蝕其賬號。

恍若穿越仙俠網遊小說之境,具體戰鬥情節,已然遺忘。唯記終將其所有角色盡化西方黑巫師、魔法師,主使元素魔法,或持法杖,或用法棍,或徒手,或執魔法書,諸般角色皆備。共歷副本冒險,驚險異常。吾竟控其麾下眾人。不知其後歸家開電腦,見賬號無法登入、遭登出凍結時,是何神情?吾心或有竊喜,餘無他念。

後往圖書館,觀書片刻。至廁時,遇心神異常之人,未與搭話。今時此類人漸多矣。

及無可玩之處,復遊城中,至夜,往偏僻後街,食畢,見道旁飄有節慶所放鞭炮禮花之碎屑、煙塵灰燼。繼而往日用品店,店內物什皆備,見數顧客購餘以為無用之物,遂離。行至半路,倚於路燈之下,忽覺睏倦,漸入夢鄉。

及醒,方知乃夢也。上述所歷,皆為夢中之事。隨吾身體漸衰,精神頹靡,所夢愈奇,不可名狀。或正常,或異常;或似瘋癲,或非瘋癲。嗟乎,夢或記,或不記,此番幸得記一二,故書之。夢醒,起身洗漱,整衣出門,食畢,即往勞作。)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