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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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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一百五十一場]

別說話,未禁聲。

(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劃拉時總帶點抖,像是凍僵的雀爪。剛路過巷口那家殯儀館,玻璃幕牆映出我青灰色的臉,跟停屍間冰櫃上的編號牌一個顏色。他們說這世界狼多肉少,可我連塊帶血的骨頭都撿不著——上個月兼了三份工,夜班保安的製服磨破了肩胛骨,便利店的關東煮味浸進毛衣纖維,最後攥在手裏的鈔票還不夠交醫院的欠費單。)

冰箱裏剩的半袋速凍餃子早凍成冰疙瘩,煮的時候漂起一層白花花的沫,像極了那天在急診室看到的氧氣管泡泡。鄰床的老爺子總抓著我的手唸叨“想回家”,他兒子蹲在走廊抽煙,火星明滅間說“回去誰照顧?護工費比退休金都高”。後來老爺子趁半夜拔了針管,蜷縮在病房角落像隻被踩扁的蟑螂,保潔阿姨用藍色塑料布裹他的時候,我聽見骨頭碰撞的脆響——原來人老了真的會縮成一把乾柴,連想回家都成了犯罪。

(上個月在勞務市場遇見個瘸腿的鉗工,他說年輕時在工地摔斷了腿,老闆扔了兩萬塊就跑路。現在每天揣著止痛藥蹲在牆根,煙盒裏塞著女兒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就想多活兩年,看她畢業”,他說這話時指甲縫裏還嵌著鐵鏽,可上週再去,那塊紅磚上隻剩半根煙頭。)

殯儀館的冷氣總開得很足,有次幫鄰居抬骨灰盒,看見停屍間的推車都編著號。穿白大褂的姑娘哼著歌擦金屬檯麵,說“你看他們多安靜,活著的時候搶車位都能打起來”。我盯著停在第三排的老爺子,他壽衣上的盤扣歪了一顆,像極了我爸臨終前那件沒扣好的襯衫——他躺在ICU時,我跪在繳費處求護士寬限,身後穿貂皮的女人正打電話罵保姆買錯了進口貓糧。

(前幾天整理舊物翻到小學課本,扉頁畫著戴紅領巾的孩子在田野裡跑。現在路過那片地,高樓把陽光切成碎片,撿垃圾的老太太被保安追著跑,塑料瓶在她懷裏叮噹作響,像一串沒上完的課鈴。)

他們說把快樂建立在別人痛苦上會乏味,可我連乏味的資格都沒有。上週替同事頂班,他老婆剛生了二胎,攥著加班費時手都在抖。我呢?對著鏡子數臉上的痘印,突然想起初中時被鎖在器材室的下午,班長帶著人往我書包裡塞死老鼠,說“反正你爸媽也不管你”。現在才明白,有些人活著就是為了證明另一些人不該活著,就像垃圾桶邊的野狗,永遠在搶別人剩下的餿飯。

(淩晨三點的便利店總亮著慘白的燈,關東煮的蒸汽模糊了玻璃。有次看見流浪漢把臉貼在櫥窗上,哈出的白霧在玻璃上畫歪歪扭扭的家。店員敲著玻璃趕人,他踉蹌著往橋洞走,背後的棉襖破得像被狗咬過的棉被。)

“他隻是想活命,他有什麼錯”——這話我對著鏡子說過無數次。去年冬天在工地扛鋼管,腳手架突然塌了,我抱著鋼管滾下來時,看見對麵樓的小孩正往樓下扔玩具車。現在膝蓋逢陰雨天就疼,可包工頭說“沒斷腿就接著乾”,安全帽壓得太陽穴突突跳,像極了小時候後爸砸過來的酒瓶子。

(昨天路過母校,圍牆刷成了鮮亮的橙色,門口停著接孩子的賓士。我想起初二那年沒錢交校服費,班主任讓我站在走廊罰站,她兒子穿著嶄新的耐克鞋從我麵前跑過,鞋帶掃過我手背,像道沒流血的傷口。)

下葬時多蓋點土——這話我寫在備忘錄裡。前幾天去看墓地,最便宜的花壇葬要八千,銷售說“您看這大理石紋路,多上檔次”。我摸了摸口袋裏皺巴巴的工資條,上麵還沾著夜班時濺到的油漬。其實埋在哪都一樣,反正螞蟻不會在乎你生前有沒有交過房貸,就像我媽臨終前攥著我的手,說“別像我一樣,活成別人的影子”,可現在我站在鏡子前,連影子都模糊得像團被雨打濕的墨跡。

(剛才路過廢品站,聽見收破爛的大爺在哼《茉莉花》,他腳邊堆著銹跡斑斑的暖氣片,陽光照在上麵,像極了小時候老家屋頂的琉璃瓦。我突然想起書包裡還有半塊沒吃完的麵包,轉身時看見一隻瘦骨嶙峋的流浪貓,正用爪子扒拉著垃圾桶裡的輸液管。)

這世界確實不是烏托邦,可連烏托邦裡都該有塊歇腳的石頭吧?我蹲在路邊啃麵包,貓怯生生地湊過來,爪子上還沾著乾涸的血。遠處工地的塔吊還在轉,像根巨大的針,把灰濛濛的天縫得密不透風。有人說自由在生存麵前一文不值,可我連生存都像在走鋼絲,腳下是萬丈深淵,手裏攥著的卻不是平衡桿,是別人扔掉的半截香煙,燙得指尖直發抖。

(麵包屑掉在地上,貓叼起就跑。我抬頭看見寫字樓的玻璃幕牆上,映著個模糊的人影,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任何聲音,像極了多年前被鎖在器材室裡的那個下午,無論怎麼哭喊,門外都隻有嬉笑聲越來越遠。)

(扳手擰螺絲時總打滑,銹鐵屑濺進袖口,和結痂的傷口磨得生疼。淩晨四點的物流園像頭巨獸,傳送帶哐當哐當地吞著包裹,分揀員們弓著背,像一群啄食的禿鷲。我數著流水線上的紙箱,第73個印著“生日快樂”的禮盒,裏麵裝著給陌生人的祝福,而我口袋裏的饅頭已經硬成石塊。)

上個月在勞務市場遇見的瘸腿鉗工又蹲在老地方,他說女兒考上大學後就沒再接過電話。“肯定是嫌我丟人。”他咧開嘴笑,缺了半顆牙的縫隙漏風,手裏捏著皺巴巴的錄取通知書,紙邊被摸得發亮。保安來趕人時,他慌忙把紙塞進塑料瓶,像藏著枚隨時會碎的蛋。我想起自己十八歲生日,後爸把蛋糕扣在我頭上,說“養你這麼大不如養條狗”,奶油糊住眼睛時,我第一次覺得窒息比疼痛更乾淨。

(雨又開始下了,混著物流園的機油味,在口罩裡凝成水珠。分揀台的老周總說我眼神像他兒子,那個在工地摔斷腿後就蹲在村口罵天的年輕人。他塞給我半塊壓縮餅乾,包裝上印著“軍用乾糧”,邊角被啃得參差不齊。“省著點,下頓還不知道在哪。”他袖口露出燙傷的疤痕,說是年輕時在電鍍廠,老闆為了趕工把防護欄拆了。)

剛才路過垃圾站,看見個拾荒老太把嬰兒車改裝成推車,裏麵堆滿塑料瓶。車輪陷進泥坑裏,她就跪在地上用手挖,白髮粘在濕漉漉的臉頰上。我想搭把手,她卻突然尖叫著護車,渾濁的眼睛裏全是警惕。後來才知道,她兒子坐牢後,兒媳把孫子賣了,她就推著這車找了三年。“我孫子喜歡搖鈴鐺。”她指著車把上繫著的易拉罐環,雨水打在鋁皮上,叮鈴叮鈴的,像極了幼兒園放學時的鈴聲。

(宿舍裡的熒光燈總在半夜滋滋響,照見牆皮剝落的裂縫,像極了後爸醉酒時咧開的嘴。上鋪的工友說夢話,喊著“別打我媽”,然後突然坐起來,對著空氣揮拳。我數過天花板上的黴斑,最大的那塊像隻攤開的手,指甲縫裏嵌著灰黑色的泥。)

昨天去醫院複查,走廊裡有個穿校服的小姑娘,攥著繳費單發獃。她爸躺在推車上,氧氣管隨著呼吸顫動,像條瀕死的魚。“叔叔,能借我兩塊錢坐公交嗎?”她校服袖口磨出了毛邊,卻洗得發白。我摸遍口袋隻找到皺巴巴的五毛,她接過去時指尖在抖,突然又塞回來:“算了,騙你的,我爸早沒了。”轉身跑向樓梯間,藍白校服在慘白的燈光下晃成一片模糊的海。

(工頭又在喊“不想乾滾蛋”,混凝土碎塊砸在安全帽上,嗡嗡作響。上個月塌方埋了三個人,家屬堵門時被潑了油漆,現在工地上連哀樂都不許放。食堂的泔水桶邊總蹲著流浪狗,看見人就搖尾巴,被踢了也不跑,就等著剩菜湯裡的骨頭渣。)

剛纔在便利店加熱饅頭,玻璃上凝著水汽,映出個灰頭土臉的人影。收銀台的小妹正在給貓罐頭貼標籤,說這是她攢錢買的“臨終關懷套餐”。“樓下那隻橘貓快不行了,天天蹲在垃圾桶邊等主人。”她指著窗外,雨幕裡果然有團模糊的黃,蜷在快遞櫃下,爪子還搭著個褪色的紅項圈。

(扳手終於擰斷了螺栓,金屬斷裂聲驚飛了屋簷下的麻雀。它們撲稜稜鑽進雨裡,翅膀上的水珠掉在我手背上,涼得像眼淚。老周說過,人活一世就是在磨爪子,磨得越尖越不容易餓死。可我總想起小時候,後爸把我鎖在陽台,我隔著玻璃看麻雀啄食曬在外麵的饅頭,它們叼走一粒就飛開,不像人,非要把所有碎屑都碾進泥裡。)

現在每天收工,我都會繞路去垃圾站。老太的嬰兒車又陷進泥裡,這次我沒上前,隻把剛買的饅頭放在她常坐的水泥台上。雨越下越大,她佝僂的背影在雨簾裡像截枯木,車把上的易拉罐環還在叮鈴響,混著遠處工地的打樁聲,像誰在敲一口破了洞的鐘。

(扳手第三次從生鏽的螺栓上滑脫時,我盯著掌心新磨出的血泡發獃。淩晨三點的衝壓車間像個巨大的鐵棺,衝壓機每一次起落都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在安全帽上,混著汗水流進衣領,蟄得後背發癢。隔壁工位的老王又在哼那首跑調的《常回家看看》,他兒子上個月在工地摔斷了腿,現在每天靠哼歌打發十二個小時的夜班。我數著傳送帶上的鐵皮零件,第147個邊角料劃開了我的袖口,露出胳膊上舊傷結的痂,像極了老家土牆上曬乾的泥塊。

更衣室的破鏡子裏,我看見自己的臉埋在安全帽陰影裡,隻有眼白在昏黃燈光下晃了晃。上個月發的勞保手套早磨出了洞,左手無名指被毛刺劃開的口子還沒結痂,每次握扳手都像被針戳。老王把半袋榨菜塞給我時,膠袋上印著的笑臉商標已經模糊,他說這是他兒子最愛吃的牌子,“等攢夠手術費就回家”。我盯著榨菜袋上的笑臉,突然想起七歲那年,後爸把我按在鹹菜缸邊,逼我吃發黴的榨菜,說“餓不死就是福”。

淩晨五點的冷雨敲在宿舍窗戶上,我數著天花板上的黴斑,最大的那塊像張咧開的嘴。下鋪的阿傑又在說夢話,喊著“別打我媽”,然後猛地坐起來撞在床板上。我摸到枕頭下的存摺,薄薄的紙片隔著布料硌著肋骨,那是我用三年夜班換的逃離憑證。昨天路過勞務市場,看見瘸腿鉗工蹲在老地方,手裏捏著皺巴巴的大學錄取通知書,保安來趕人時,他慌忙把紙塞進塑料瓶,像藏著枚隨時會碎的蛋。

車間主任的皮鞋聲在走廊響起時,我正用袖口擦著機器上的油汙。他指著流水線上的零件罵罵咧咧,唾沫星子濺在我工牌上——那上麵印著我的名字,還有“優秀員工”的燙金貼紙,是去年冬天為了騙我加班發的。“不想乾滾蛋”,他的皮鞋碾過我剛掃好的鐵屑,在水泥地上留下帶油的腳印。我盯著那些腳印,想起七歲那年在泥地裡追著親媽跑,她的布鞋印子被雨水沖得模糊,最後連痕跡都沒留下。

下班時雨停了,我沿著鐵軌走回廉租房。路過垃圾站,拾荒老太的嬰兒車又陷進泥裡,白髮粘在濕漉漉的臉頰上。我想搭把手,她卻尖叫著護住那些塑料瓶,渾濁的眼睛裏全是警惕。“我孫子喜歡搖鈴鐺。”她指著車把上繫著的易拉罐環,雨水打在鋁皮上,叮鈴叮鈴的,像極了幼兒園放學時的鈴聲。我口袋裏的饅頭已經硬成石塊,掰下一小塊扔給流浪狗,它叼著就跑,大概是怕我搶回去。

深夜的便利店暖光映著玻璃上的水汽,我在加熱饅頭時看見自己的倒影——灰頭土臉,像塊被雨淋濕的抹布。收銀台的小妹正在給貓罐頭貼標籤,說樓下橘貓快不行了,“天天蹲在垃圾桶邊等主人”。我想起三個月前死在橋洞下的流浪漢,他懷裏緊緊抱著本《飛鳥集》,書頁被雨水泡得發脹,我翻開時掉出張泛黃的照片,上麵是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

扳手終於擰斷螺栓的那一刻,金屬斷裂聲驚飛了屋簷下的麻雀。它們撲稜稜鑽進雨裡,翅膀上的水珠掉在我手背上,涼得像眼淚。老王說人活一世就是磨爪子,可我總想起七歲那年,在後院看見條被踩斷腿的蚯蚓,它扭著半截身子往土裏鑽,留下的血痕像根細紅線。現在我袖口也有根紅線,是今早被鐵片劃的,血珠滲出來,在藍色工裝上暈開,像朵開錯季節的花。

太平間的消毒水味鑽進鼻腔時,我正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停屍床的金屬欄杆硌著後腰,比工廠的鐵架床還冷。剛才抬屍體的護工說我lucky,“沒家屬,直接拉去火化場”。我摸了摸口袋裏的存摺,薄薄的紙片已經被汗水浸透,上麵的數字剛好夠買張去邊境的單程票。消毒水的味道讓我想起後爸酒氣熏天的呼吸,他總說“生你不如生塊叉燒”,現在叉燒要被燒成灰了,不知道會不會比饅頭香。

推床經過走廊時,我看見玻璃窗上凝著水汽,映出個灰頭土臉的人影。急救室外有個穿校服的小姑娘,攥著繳費單發獃,校服袖口磨出了毛邊。我想起自己十八歲生日,後爸把蛋糕扣在我頭上,奶油糊住眼睛時,我第一次覺得窒息比疼痛更乾淨。現在好了,再也不用數傳送帶上的零件,不用聞衝壓機油煙味,不用聽老王跑調的歌——太平間真安靜,連呼吸聲都像噪音。

火化爐的鐵門關上時,我突然想起拾荒老太的易拉罐環。那些叮鈴叮鈴的聲音,混著工廠打樁聲,像誰在敲一口破鍾。存摺還在口袋裏,邊角被摸得發毛,上麵的數字夠買張去羌塘的火車票。聽說那裏的雪能埋住人,像蓋了床厚被子。也好,省得下葬時麻煩別人——記得多幫我蓋點土,要濕的,能壓住骨灰,別讓風把我吹得到處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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