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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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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一百二十六場]

這一切不是祝福,而是詛咒。

我對著斑駁的銅鏡刮鬍子,刀片劃過下頜時帶出細血珠,像極了三年前那個雪夜,二伯用茶盞碎片割破我手腕時的觸感。鏡麵映出身後博古架上的青瓷瓶,瓶身上的冰裂紋路總讓我想起崑崙冰川的裂隙——那些藍紫色的深淵,藏著我即將要去取的東西。

剃鬚刀在水池裏積了層血沫,我用指尖蘸著在玻璃上畫了個歪扭的“三”。這是第三十七次夢見父親被吊在祠堂橫樑上的場景,他穿的那件藏青馬褂下擺結著冰溜子,隨著風擺來擺去,像極了小時候他逗我玩時搖晃的撥浪鼓。

“阿硯,該去給老太太請安了。”張媽在門外輕叩,語氣裏帶著慣有的小心翼翼。我扯過毛巾按在臉上,直到呼吸變得困難才鬆開,鏡中人眼底青黑濃重,像被人塞了團浸過墨汁的棉絮。

穿過迴廊時,簷角銅鈴被風吹得七零八落,像極了去年冬至家宴上堂哥摔碎的那套景德鎮茶具。當時他醉醺醺地拍著我肩膀,說“硯弟這性子,將來怕是要吃大虧”,袖口滑落的翡翠鐲子磕在紫檀桌麵上,迸裂聲比他後來往我葯裡摻硃砂時的語氣還要清亮。

老太太房裏飄著濃重的沉香味,她半靠在酸枝木榻上,手裏撥弄著念珠,每顆珠子上都刻著“善”字。“聽說你要去西北?”她忽然開口,念珠在指節間發出細碎的碰撞聲,“那兒天冷,別學你父親當年,仗著年輕就——”

“祖母記錯了,父親是在嶺南染的瘴氣。”我笑著替她攏了攏狐裘,觸到她手腕上鬆弛的麵板時,忽然想起小時候她總用這雙手給我編花環,直到我親眼看見這雙手把我娘陪嫁的玉鐲套在堂嫂手上,說“長房媳婦才配戴這個”。

從壽安堂出來時,三嬸的轎簾恰好掀開一角,露出半張敷著鉛粉的臉。“硯哥兒臉色不好,可要讓廚房燉點燕窩?”她嘴角上揚的弧度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耳墜上的東珠隨動作輕晃,那是去年我替她解決掉私通的賬房先生後,她“賞”我的。

回到書房時,案頭多了個檀木匣子。開啟來是支羊毫筆,筆桿上刻著“墨染千秋”四個字——是蘇月如送我的。去年今日,她穿著月白襦裙在梅樹下替我研墨,說“阿硯的字該配最好的筆”。後來我才知道,她磨的墨裡摻了慢性毒藥,而最好的筆,是用來替她給情郎寫密信的。

窗外開始落雨,我攤開泛黃的輿圖,指尖劃過崑崙山脈的褶皺處。那捲記載著冰川天塹路徑的羊皮卷,此刻正藏在祠堂第三根廊柱的暗格裡,是昨晚潛入二伯書房時從他枕頭底下摸出來的。他總說我不成器,卻不知道我裝了三年的病弱,連咳嗽的頻率都算準了太醫診脈的時間。

子時三刻,我踩著青石板往祠堂走,鞋底避開第三塊會發出聲響的磚——這是小時候跟父親學的,那時他總在深夜帶我去看藏在祠堂的古籍,說“硯兒以後要做個明白人”。明白人的代價,是親眼看著父親被吊在這根橫樑上,明白人的手段,是讓吊他的麻繩今晚也勒在二伯脖子上。

推開祠堂門時,血腥味先一步撲來。二伯仰躺在供桌前,胸口插著把裁紙刀,刀刃上凝著半乾的血,像極了他當年插進我娘心口那把匕首的顏色。我蹲下身替他合上眼,指尖掠過他後頸的硃砂痣——和我娘梳妝匣裡那張泛黃的情書落款處,那個“霖”字的起筆弧度分毫不差。

後半夜我在書房燒賬本,火苗舔著宣紙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極了蘇月如臨死前喉間的嗚咽。她大概到死都不明白,為什麼我會在她那支“最好的筆”裡灌了啞葯——就像二伯不明白,為什麼他藏在香爐灰裡的密信,會原封不動出現在老太太的妝奩裡。

天快亮時,我收拾好行囊。木箱底層壓著半塊玉佩,是十六歲那年在巷口救我的少年留下的,他說“以後遇到麻煩就去城西找沈記茶寮”。後來我才知道,他轉身就把我要去參加秋闈的訊息賣給了堂哥,害我被人打斷右手三根指骨。現在這半塊玉佩正墊著張藥方,上麵寫著“硃砂三錢,可安神”——是堂哥給我開的,他不知道我把這味葯換成了巴豆粉,讓他在祭祖大典上失禁出醜的那天,我躲在假山後笑得幾乎喘不過氣。

推開後門時,晨霧正濃。我摸了摸腰間的荷包,裏麵裝著從老太太房裏偷來的通關文牒,還有三嬸房裏順的那張西域商隊的路線圖。拐角處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我反手將袖中短刀擲出,刀柄沒入牆中,刀刃下卡著片沾了胭脂的帕子——是七妹妹的貼身丫鬟,上個月替她給外男遞情書時,被我撞見了。

“硯、硯哥哥......”她渾身發抖地從樹影裡鑽出來,臉上脂粉糊成一片,“我什麼都沒看見......”

“沒看見就好。”我笑著抽出短刀,在她驚恐的瞳孔裡看見自己扭曲的臉,“就像你沒看見,七妹妹落水那晚,是誰把她推下橋的。”刀刃沒入她咽喉的瞬間,她頸間的銀鎖掉在地上,刻著“長命百歲”四個字。我彎腰撿起來時,聽見遠處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卯時三刻,該上路了。

出城門時,守兵對著通關文牒看了又看,我袖中的銀錠子適時滾落在地。“您老眼神真好,這文牒可是老太太親自蓋的印。”我笑著替他撿起銀子,指尖擦過他腰間的佩刀,那是去年我託人從兵器鋪換出來的次品,刀鞘接縫處還留著我做的記號。

行至城郊,驛站的馬車已經等在那裏。車夫掀開簾子時,我聞到股若有似無的杏仁味——是車夫腰間香囊裡的藏紅花混了砒霜。“勞煩走快點,趕在酉時前過玉門關。”我遞過一錠銀子,指尖在他掌心輕輕一劃,那是三天前我在他酒裡下的蠱蟲發作的前兆,他大概今晚就會開始咳血,不過沒關係,反正到了玉門關外,他也用不著活著了。

馬車碾過石子路時,我摸出懷裏的懷錶。錶盤內側刻著“永結同心”,是蘇月如送的,表蓋裡藏著她情郎的生辰八字——我靠著這個,買通了龍虎山的術士,讓那男人在礦洞裏被活埋。錶針指向辰時,離約定的接頭時間還有三個時辰,足夠我處理掉馬車上的隱患。

車輪聲突然變輕,我掀開窗簾,看見前方是片枯黃的蘆葦盪。車夫勒住馬,回頭時眼裏閃過殺意,卻在看見我手中的弩箭時凝固——那是用他小兒子的性命威脅他裝上的機關,弩箭上餵了西域蛇毒,見血封喉。

“別恨我,”我看著他倒地抽搐的樣子,忽然想起小時候殺的第一隻貓,它也是這樣瞪著我,“要恨就恨你不該替三嬸辦事,她連親兒子的狀元都能偷,何況是你這種外人。”

正午時分,我換上車夫的衣服,趕著馬車進了戈壁。風沙打在臉上像刀割,我摸了摸腰間的水囊,裏麵摻了半袋蒙汗藥——這是給接頭人準備的,雖然他說會帶我穿過冰川天塹,但我更相信自己藏在馬鞍裡的匕首。

黃昏時,遠處出現幾座帳篷。我按住腰間的玉佩,那是用二伯的血浸了三天三夜的“信物”,據說能讓西域的盜匪開啟城門。帳篷裡飄出烤肉的香味,混著劣質酒的酸臭,讓我想起那年被流放到嶺南的uncle,他臨終前說“活著比什麼都重要”,可我現在覺得,活著不如讓那些傷害過我的人先死。

接頭人是個獨眼龍,他盯著我腰間的玉佩,喉嚨裡發出沙啞的笑聲:“梁家的人果然都狠,連自己親叔都能下手。”我笑著遞上酒囊,看他仰頭灌下時,指腹摩挲著袖中弩箭的扳機。他突然嗆了一下,酒液混著血從嘴角溢位,“你......”

“蒙汗藥兌毒酒,死得會舒服些。”我抽出匕首割開他的腰帶,裏麵掉出一卷羊皮紙,正是我要的冰川地圖。他瞪大獨眼看著我,手指徒勞地抓著沙土,我忽然想起父親咽氣前也是這樣看著我,那時我才十歲,卻已經知道要把殺人的匕首塞進管家手裏。

後半夜我獨自上路,駱駝的鈴鐺聲在空曠的戈壁上格外刺耳。地圖上標出的冰川天塹在昆崙山北麓,傳說那裏的冰縫裏藏著能讓人起死回生的仙草,可我要找的不是什麼仙草,是當年父親藏在冰川深處的賬本,那裏麵記著梁家所有人的罪孽,足夠讓整個家族陪葬。

走到第七個驛站時,我終於看見了冰川。冰舌從山頂垂下來,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像極了蘇月如死後被泡得發脹的臉。腰間的玉佩突然發燙,我摸出來一看,上麵的血漬已經滲進紋路裡,形成詭異的圖案,像極了祠堂裡父親斷氣時扭曲的嘴角。

冰川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我裹緊披風,踩著前人留下的冰爪印往上爬。半山腰處有個冰洞,洞口結著薄冰,裏麵隱約傳來滴水聲。我摸出火摺子,照亮洞壁時,看見上麵刻著幾行字,筆跡和父親賬本上的一模一樣:“硯兒,若你看到這些字,說明爹已經不在了。梁家的罪孽太深,不要報仇,活下去......”

火摺子突然熄滅,我在黑暗中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父親終究是心軟的,可他不知道,當我親眼看見二伯把我娘推下井,當我被堂哥打斷手指還要笑著說“兄長教訓得是”,當蘇月如把有毒的蜜餞塞進我嘴裏時,活下去的意義就隻剩下讓他們死。

冰洞深處傳來金屬摩擦聲,我摸出腰間的匕首,卻在看見陰影裡的人影時愣住——是那個救過我的少年,沈記茶寮的少東家。他穿著西域服飾,腰間掛著我送他的玉佩,隻是另一半此刻正在我荷包裡,和蘇月如的密信放在一起。

“原來你沒死。”他的聲音帶著沙啞,手裏提著的彎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當年我就該一刀捅死你,省得你活到現在。”

我忽然笑起來,笑聲在冰洞裏回蕩,震落幾片冰屑。原來他早就知道我是梁家的人,原來他接近我隻是為了報仇,原來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麼救命恩人,隻有想把你推進更深地獄的人。

“動手吧,”我張開雙臂,任由寒風吹進衣領,“反正我也沒打算活著回去。”

他的刀光閃過來時,我聽見冰川深處傳來冰裂的聲音。刀刃刺破衣袖的瞬間,我反手將匕首刺進他腰間,血珠濺在冰麵上,像極了那年元宵節我替蘇月如點的走馬燈,燈油滴在雪地上,也是這樣鮮艷的紅。

他倒在我懷裏時,我摸出他懷裏的東西——是本賬簿,封皮上寫著“梁家暗賬”四個字。原來他和我一樣,都是被梁家害的人,原來我們都想著用同樣的方法報仇,原來最後能救我們的,隻有讓梁家徹底消失。

冰裂聲越來越響,我扶著他往洞口走,卻看見洞口突然被冰牆封住。他咳出一口血,笑著說:“看來老天爺都不讓我們活。”我看著他逐漸閉上的眼睛,忽然想起父親的話,原來真的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隻是這天,從來都不想讓我們活。

冰川開始崩塌,冰塊砸在身上時我感覺不到疼,反而覺得輕鬆。懷裏的賬簿和玉佩硌著肋骨,我想起老太太房裏的佛經,想起三嬸耳墜上的東珠,想起堂哥摔碎的茶具,想起蘇月如研的墨。原來這一輩子,我什麼都沒得到,卻失去了所有能失去的東西。

最後一眼,我看見冰川裂縫裏透出微光,像極了小時候父親舉著燈籠等我回家的模樣。原來有些東西,就算被世俗消耗殆盡,也還是藏在心裏某個角落,比如慈悲,比如希望,隻是它們被仇恨凍成了冰,永遠也化不開了。

冰屑落進眼裏,我終於閉上了眼。這一次,再也不會有夢了。

(向背之間,陰毒至極,表裏之際,虛偽盈然。臟黑之事,無所不用其極,直令人作嘔。吾常言,莫若血洗王庭,血染九族,使眾人皆不得活,皆不得善終。

吾亦嘗厭憎權柄之爭,此等渦流,非吾心之所向。夢中似曾見此景,然今已忘之。古人雲,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術士亦需順天而行。

今當為七月之事備矣。需涉冰川天塹,深入不毛之地,非為遊冶之樂,實有所尋。仕途於吾,本非坦途,上位者輕賤吾輩,左右皆不屑顧,早離為妙。

飯需一口啖,路需一步踱,計宜徐徐圖之。若有人橫加阻遏,必令其血濺當場,死無全屍。吾嘗言,吾本非成大事者,不能度眾生,唯可自度耳。蒼生困苦,吾亦無力迴天,昔年慈悲之心,已為炎涼世態消磨殆盡。

實無多言,不過為苟活而已,吾已付太多。願早了此事,束裝而去。夢中千奇百怪,所見多為親友之屬。為人當腳踏實地,不似某輩自以為是,胸無大誌,碌碌無為。

虛妄之情,愚妄之緒,皆低等族類可笑之謊。彼輩連自身亦不能製,何談存世之道?

言盡於此,又將遠行。餘事皆忘,不復記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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