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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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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一百二十五場]

從明天起,好好活著。

我盯著手機螢幕上的鬧鐘,紅色數字跳動著刺進瞳孔。淩晨三點十七分,又一次在同樣的時間驚醒。喉管裡像塞著團浸水的棉花,吞嚥時發出沙啞的摩擦聲。手指摸索到床頭櫃上的煙盒,抽出一支時發現煙絲已經受潮,黏在鋁箔紙上扯出細碎的斷裂聲。

打火機的藍光在黑暗裏晃了晃,忽明忽暗間映出衣櫃玻璃門上的倒影——一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眼窩深陷如兩口枯井,胡茬參差不齊地爬滿下頜。我對著鏡子扯動嘴角,卻隻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該刮鬍子了。”沙啞的聲音像從別人喉嚨裡擠出來的,在空蕩蕩的出租屋裏盪出微弱的迴音。

機械地套上沾滿咖啡漬的白襯衫,紐扣扣到第三顆時突然卡住,低頭才發現第二顆早已不知去向。樓道裡的聲控燈永遠壞著,我摸著牆往下走,鞋底踩過第幾級台階時會發出“吱呀”聲,我記得比自己生日還清楚。第七級,第十二級,第十七級——當第三聲吱呀響起時,巷口的路燈剛好閃過一輛末班計程車的尾燈,橘紅色的光掠過後視鏡,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血跡般的痕跡。

便利店的玻璃門在身後合攏時,電子鐘顯示三點四十九分。老陳正靠在貨架旁打盹,頭頂的電風扇攪動著陳腐的空氣,把他的鼾聲切成碎片。我繞過擺放著過期便當的冷櫃,走進儲物間時踢到個空酒瓶,清脆的碎裂聲裡,老陳含糊地罵了句什麼,尾音被風扇的嗡鳴吞沒。

這是我第三百二十七天重複這份夜班理貨員的工作。貨架編號、商品保質期、冷藏櫃的溫度調節鍵,每個細節都刻進了掌紋。淩晨四點整給速凍水餃補貨時,塑料筐邊緣總會在虎口壓出道淡紅的印子,如同某種儀式性的傷痕。我數著速凍區升起的白霧,看它們在睫毛上凝結成細小的冰晶,恍惚間覺得自己正在被慢慢凍成一具標本。

“開始沒有盡頭。”我對著結霜的玻璃嗬氣,白霧中浮現出模糊的字跡,很快又被冷氣吞噬。手機在褲兜裡震動,是母親發來的語音。“小航,該找個正經物件了,隔壁王姨家女兒......”我按下刪除鍵,螢幕亮起時映出自己發灰的瞳孔,突然想起上週體檢時醫生說我眼底血管有硬化跡象。“你這年紀不該這樣。”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遮住了表情,“是不是壓力太大?”

壓力嗎?我把一箱過期的酸奶扔進垃圾桶,聽著玻璃瓶碰撞的聲響。上個月交完房租後,錢包裡隻剩下十七塊三毛,連盒像樣的安眠藥都買不起。淩晨五點十五分,我蹲在便利店後巷抽煙,看垃圾車碾過積水潭,汙水濺上生鏽的捲簾門,畫出幾道暗褐色的淚痕。遠處高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晨光,像無數麵冰冷的鏡子,照出我身上洗到發白的工裝褲,膝蓋處磨出的毛球在風裏輕輕顫抖。

“不能說沒有盡頭,隻是忘了盡頭。”煙頭燙到指尖時我才驚覺,火星子濺在水泥地上,像誰不小心抖落的煙灰。去年此時我還在廣告公司實習,穿著挺括的西裝在寫字樓間穿梭,筆記本裡記滿了要成為創意總監的豪言壯語。現在那些紙頁早已泛黃,混在儲物間的廢紙箱裏,等著被收廢品的老頭稱斤賣掉。

六點零三分,我在員工更衣室換下工裝,領口蹭到塊不知哪來的番茄醬。鏡子裏的人眼神空洞,領帶歪在一邊,像具被剝去靈魂的軀殼。推開門時晨霧正濃,巷口的流浪貓蜷在垃圾桶旁,我摸出兜裡的麵包屑撒過去,它卻突然炸毛逃走,爪子刮過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怕什麼,我又不吃你。”我對著霧靄輕聲說,聲音很快被晨風吹散。

回到出租屋時,床上的被子還保持著我離開時的褶皺。脫鞋時發現左腳鞋底磨出了洞,大腳趾露在外麵,麵板粗糙得像塊老樹皮。窗簾永遠拉著,光線從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織出蛛網般的紋路。我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發獃,那形狀越來越像張扭曲的人臉,咧開嘴對著我笑。

“睡覺完成任務起來,再次完成了,這是夢。”意識模糊前,我看見床頭櫃上的枱曆。2025年5月25日,星期日。墨跡在視網膜上暈開,變成大學畢業那天的夕陽——我們站在操場上,每個人臉上都塗著金粉般的光,揚言要改變世界。現在那些聲音都成了遙遠的回聲,消散在歲月的風裏。

夢裏我又回到了童年的老房子。潮濕的牆皮剝落,露出底下暗紅的磚塊,像某種生物的肌理。母親在廚房剁菜,刀刃起落間傳來有節奏的鈍響。我想叫她,卻發現喉嚨發不出聲音。走廊盡頭的房間虛掩著門,門縫裏漏出冷白的光,我聽見自己的腳步聲越來越響,像有人在胸腔裡敲鼓。

推開門的瞬間,所有聲音都消失了。父親躺在泛著黴味的床上,麵板青灰如舊報紙,手腕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在床單上洇出深色的花。我想跑過去,卻被什麼東西絆倒,低頭看見滿地散落的藥片,圓形的、橢圓的、菱形的,在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你隻是不甘,隻是怕死不瞑目抱憾而終。”某個聲音在耳邊響起,我抬頭望向窗戶,看見十七歲的自己站在窗外,眼神裡充滿輕蔑與絕望。

驚坐起時,枕巾已被冷汗浸透。手機顯示下午三點十七分,又是這個時間。我摸出煙盒,發現最後一支煙已經在淩晨抽完。喉嚨裡泛起噁心的空茫感,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啃噬我。走進衛生間時,鏡子上的水霧還未完全消散,我伸出手指,在霧氣裡寫下“廢物”兩個字,看著它們慢慢模糊,最終消失不見。

傍晚去超市採購時,路過寵物區看見隻金毛犬。它隔著玻璃朝我搖尾巴,眼睛明亮如琥珀。我停下來看它,直到它被一個穿粉色裙子的女孩抱走。女孩的笑聲清脆如鈴,像把小刀輕輕劃過心臟。“動物之間相互廝殺不是很正常嗎?”我對著空蕩蕩的玻璃自語,貨架上的狗糧包裝袋在風裏輕輕翻動,露出上麵幸福家庭的照片,父親抱著孩子,母親微笑著遞上狗糧,每個人的牙齒都白得耀眼。

晚上十點,我坐在電腦前翻看著曾經的作品集。那些被甲方否掉的創意稿、熬夜做的提案PPT,現在看來都像小孩子的塗鴉。螢幕右下角彈出新聞彈窗,某明星因抑鬱症自殺,評論區滿是“想開點”“世界還很美好”的留言。我關掉頁麵,開啟檔案,遊標在空白處跳動,像根正在倒數的秒針。“有時候有靈感,也不想寫,因為沒勁,寫了也沒啥意思,也沒人看。”鍵盤上落了層薄灰,我用食指抹出道痕跡,突然想起大二那年,我在宿舍熬夜寫小說,室友湊過來看,笑著說:“你這文筆,早晚能出書。”

淩晨兩點,我站在陽台抽煙。城市的夜景在霧霾中模糊成一片光斑,遠處高架橋上的車燈劃出流動的光帶,像條正在失血的動脈。樓下的便利店還亮著燈,老陳大概又在打盹,或許正夢見自己退休後在鄉下蓋的小房子。“珍惜餘生中的每一天吧,儘管它是一坨屎,不可救藥。”煙灰掉在毛衣上,燙出個細小的洞,像顆正在癒合的子彈孔。

回到房間時,不小心碰倒了書架。泛黃的相簿掉出來,掉在地上翻開。十八歲的我穿著校服,站在父親的病床前,臉上還帶著未褪去的嬰兒肥,眼睛裏卻有早熟的陰霾。照片裡的父親還沒那麼瘦,他強撐著坐起來,手搭在我肩上,掌心的溫度似乎還殘留在布料上。“羽之神勇,千古無二。”他那時總這麼說,把我的名字寫在紙上,“小航,你要像項羽一樣有骨氣。”

骨氣。我撿起相簿,指尖撫過父親枯槁的臉。後來他再也沒力氣說話,隻是盯著天花板,眼神空洞如死魚。我在醫院走廊裡過夜,聽著隔壁床的呻吟聲,數著瓷磚上的裂痕。護士說他走得很平靜,可我知道他死不瞑目——那個沒寫完的武俠小說,那個被現實壓碎的作家夢,都成了卡在他喉嚨裡的刺。

“我永遠也成為不了一個好人。”我對著黑暗說,聲音裏帶著自嘲的哽咽。父親葬禮那天,我看見母親在靈堂外抽煙,她指間的煙頭明明滅滅,像極了現在我手裏的這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她那時說,煙灰落在黑色旗袍上,“別學你爸,傻得要命。”

淩晨三點,我又一次站在便利店儲物間裏。老陳在外麵和送貨員吵架,聲音透過門板傳來,含混不清。我開啟冷藏櫃,冷氣撲麵而來,凍得指尖發疼。裏麵躺著盒過期的草莓蛋糕,奶油上的草莓已經發黴,像滴凝固的血。“人命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了。”我輕聲說,拿起蛋糕,塑料盒在手裏發出輕微的脆響。

走出便利店時,天開始下雨。雨滴打在臉上,冷得刺骨。我沿著空無一人的街道走,蛋糕盒在懷裏漸漸濕透,奶油滲出來,弄髒了襯衫。路過天橋時,看見橋洞裏躺著個流浪漢,蓋著張破報紙,腳露在外麵,麵板黝黑皸裂。“都是精神病,就看誰更不正常。”我停下來,看著他起伏的胸口,突然很想知道他在夢見什麼。

雨越下越大,我走進一家二十四小時書店。暢銷書區擺著各種成功學書籍,封麪人物笑容燦爛,彷彿握著開啟幸福的鑰匙。我在哲學區找到本《西西弗斯神話》,坐在地板上翻看,書頁間夾著片乾枯的楓葉,顏色暗紅如銹。“把人生當成一種遊戲,我隻是路過。”我喃喃自語,聽見遠處傳來鐘聲,淩晨四點整,又一個迴圈的開始。

回到出租屋時,衣服已經濕透,滴在地板上的水跡蜿蜒成河。我脫掉衣服,走進衛生間,開啟熱水龍頭。蒸汽很快瀰漫整個空間,鏡子蒙上一層白霧。我看著鏡中的自己,慢慢抬起手腕,用剃鬚刀輕輕劃過麵板。刺痛感傳來的瞬間,我聽見手機在客廳震動,是母親發來的訊息:“小航,明天回家吃飯吧,你爸忌日......”

鮮血滴進浴缸,在水麵暈開紅色的漣漪。我看著水流將血沫沖走,想起父親手腕上的傷口,想起他最後那抹不甘的眼神。“自殺,難道真的上不了天堂嗎?”熱水沖刷著傷口,疼痛漸漸變得麻木。我閉上眼睛,任由水漫過耳朵,世界變得寂靜如水底。在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刻,我看見十七歲的自己站在霧裏,手裏拿著支燃燒的煙,嘴角掛著輕蔑的笑。

“別用人的眼光看世界,用動物的眼光看世界。”他說,煙霧繚繞中,我彷彿看見烏鴉站在煤堆上,狼在親吻羊的喉嚨,而我,正在慢慢變成一隻透明的水母,在永夜的海洋裡漂浮,沒有起點,也沒有盡頭。

當晨光終於刺破窗簾時,浴缸裡的水已經冷卻。剃鬚刀掉在地上,刀刃上還沾著血跡。手機螢幕亮起,顯示著未讀訊息:“小航,你怎麼不回訊息?媽給你做了紅燒魚......”時間顯示早上七點整,新的一天開始了,而我,終於在這個迴圈裡找到了出口。

“拜拜,希望明年埋我的時候能多蓋點土。”這是我留在世上的最後一句話,寫在沾滿水霧的鏡子上,隨著蒸汽的消散,漸漸變得模糊不清。窗外的雨還在下,遠處傳來垃圾車的轟鳴,新的一天,又有誰會在意一個透明人的消失呢?

(解封展開瓦解一任事

始焉終焉,其始無竟。

非謂無竟也,忘其竟耳。

寢而畢其事,起而復為之,是夢也。

吾唯不甘耳,唯懼死不瞑目,抱憾而終。

禽獸相啖,非常事乎?

汝以己為高尚,以己為卓越耶?

汝又何善之有?孰非惡人?勿相詆也。

烏立煤上,見他之黑,不見己之黑。

吾終不能為善人矣。

吾雖死,猶西楚霸王也。羽之神勇,千古無二。

有睡而不醒者,有佯睡者。

吾死後,任其洪水滔天。

人命,至輕賤之物也。

狼而愛羊,不亦謬乎?

自戕者,真不可昇天堂乎?

無人需為他人犧牲,除非其自願。

毋以人目觀世,當以獸目觀世。

為不肖者而死,其值乎?

世尚有常人乎?此病態畸形之世,終將以自作之孽而腐朽、潰爛、消亡。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有時吾誠欲遁逃一切。

惜餘生之日日兮,雖其若糞壤,不可救藥。

無仇也,無絕望也,唯餘死寂與虛無。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皆狂疾者也,視誰更失常。以人生為戲,吾唯過客耳。

有時毋以人度世,萬物皆趣矣。

婚姻者,墳墓也;愛情者,騙局也。

有時得靈感,亦不欲書,以其無味也。書之無益,無人觀之,殫精竭慮,不若俗套之公式,片善不可得。

此事難施也。今世愈進,人嘴愈刁。

吾若已死,麻木不仁,如行屍走肉,為生計而營營。

再見矣,望異年葬吾時,多覆土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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