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四得意地說:“那可不?我去的時候,那豬剛殺,肉還冒著熱氣呢。我挑了半天,挑了這塊最好的。”
天快黑的時候,飯擺上了。
堂屋的八仙桌不夠大,王二狗從後院搬了一塊門板,架在兩條長凳上,鋪了一塊塑料布,當臨時餐桌。
碗筷擺了一長溜,中間放著一大盆殺豬菜拌,還有一碟子拍黃瓜、一碟子糖拌西紅柿。
王桂梅端著最後一道菜從廚房出來,是一大碗肉丸子湯,丸子是她自己搓的,豬肉剁的餡,加了蔥薑末和花椒粉。
老林頭兒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筷子,看著滿桌子的菜,吧嗒了一下嘴。
“老四,你今天這是咋了?不過了?”
林老四嘿嘿一笑,說:“爹,你咋那麼摳呢?咱們多久冇吃這殺豬菜了?我可天天就想著這一口呢!”
林小九讓老林頭兒先動筷子,老林頭兒夾了一塊五花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哎呀~~真爛乎。”
王桂梅給每個人盛了一碗飯:“都吃啊,看啥呢?”
王二狗夾了一塊五花肉,咬了一口,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誇獎。
“嬸子,你這燉肉的水平,比道堂裡的大鍋飯強一百倍。”
王桂梅笑著說:“你就知道說好聽的。多吃幾塊,補補。你看你瘦的。”
王二狗低頭看了看自己圓滾滾的肚子,嘿嘿一樂!
謝小胖夾了一塊血腸,在蒜泥裡蘸了一下,塞進嘴裡,嚼了嚼,點了點頭,冇說話。
千詩雅夾了一塊豬肝,吃得斯斯文文的。
林老四吃得最凶,一碗飯冇怎麼嚼就下去了,又盛了一碗。
老林頭兒吃了兩塊肉,放下了筷子,端著茶碗慢慢喝。
林天坐在林小九旁邊,看著滿桌子的菜,冇動。
王桂梅看了他一眼:“兒子,你咋不吃呢?”
林小九替林天回了一句:“娘,我哥他傻了!”
說完,他夾了一塊五花肉,就著大米飯,吭哧吭哧地造起來了。
林天抬手給了他一下,然後夾一大塊肉放進了王桂梅的碗裡。
“娘,忙活半天了,你也吃啊!我可不像某些人,就知道自己欻欻(chua二聲,我們這裡豬拱食,就叫欻食,嘿嘿!)”
王桂梅哈哈大笑,接著林天的話說:“嗯,關鍵時刻還得我大兒子好!”
林小九不樂意了,抬起頭,看著王桂梅委屈巴拉地扯長聲,喊了一句。
“娘,你再說一遍?”
一時間,鬨堂大笑!
一頓飯吃了大半個時辰。
天徹底黑了,院子裡的燈亮了,槐樹上的知了叫了一陣,歇了,又叫。
王二狗靠在門板上,摸著肚子。
“吃的撐了。”
謝小胖蹲在台階上,打了個嗝。
“可不是嗎!還得是咱們的殺豬菜香!好久冇吃過了!香完完的了!”
千詩雅幫王桂梅收拾碗筷。
老林頭兒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叼著菸袋鍋子,冇點,眯著眼睛,像是在打盹。
林老四蹲在後院井台邊,把那幾塊冇做的肉用鹽醃上,掛在了陰涼處。
林小九站在院子裡,抬頭看著槐樹的樹冠,月亮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灑在他臉上。
林天站在他旁邊,兩個人肩並肩。
晚上,大家都回屋休息了,東廂房隻剩林天和林小九。
林小九盤腿坐在床上,把桃木劍放在膝蓋上,閉著眼睛,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想事情。
林天靠在另一張床的床頭,雙手枕在腦後,看著房梁。
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裡鑽進來,在地上畫了一個亮晃晃的圓圈。
安靜了許久,林天開口了。
“喂,下一步你有什麼打算?”
林小九睜開眼睛,搖了搖頭。
“冇啥打算。好好修煉唄。”
林天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就這?”
林小九點頭:“冇錯,就這。大邪祟頭子除了,可這世上還有許多小鬼小妖、魑魅魄魎。咱們是茅山弟子,當然就得繼續除魔衛道了!”
林天鄙視地看了他一眼:“就你現在的德行,可不你能乾啥啊!”
林小九白了他一眼:“你瞧不起誰呢?以前我就天師境界,也能按著你摩擦好不好?”
“嗬......tui!”林天啐了他一口。
過了一會兒,又問:“要是有活了,你捨得讓二狗他們自己去?”
林小九收起笑,認真地回道:“哥,他們不能總在我身後躲著,該獨當一麵了。我已經替他們擋了夠久了,剩下的路,得他們自己走。”
林天沉默了一會兒,附和:“確實!以後的路,總得讓他們自己去磨練才行。”
五天後,一大清早,一眉道堂的門就被拍得砰砰三響。
王二狗迷糊的衝出去開門。
隻見門外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哥,穿著一件灰布棉襖,褲腿上全是泥巴,腳上蹬著一雙黃膠鞋,一看就是地裡剛忙活完過來的。
他臉色發青,眼窩發黑,嘴脣乾得起皮,頭髮亂得像雞窩,瞅這樣子,也不知道是幾天冇好好睡了。
“你是?”王二狗皺眉問。
大哥看見王二狗,眼睛一亮:“道長,救命啊!”
剛說著話,這大哥就要往下跪。
王二狗趕緊一把扶住他:“彆彆彆,大哥,你起來說話。這是乾啥啊?發生啥事了?你慢慢說!”
大哥藉著王二狗的力道站起身來,抹了把臉上的汗,聲音發抖。
“我姓張,叫張德茂,鎮子北邊張家屯的。我家祖墳好像出問題了,這幾天家裡雞飛狗跳,老婆孩子都病倒了,我自己也總覺得有人盯著我,渾身不自在。”
王二狗回頭看了一眼院子。
林小九正從堂屋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粥,一邊喝一邊往這邊走。
張德茂看見林小九,愣了一下——十五歲的少年,手裡端著粥碗,怎麼看都不像個道士。
但他顧不上那麼多了,因為他知道這一眉道堂就是大家口口相傳的,最厲害的道場。
他現在除了來這兒求幫忙,也不知道該去哪兒了。
所以,他趕緊又對幾人作揖:“小師傅們,求你們誰,跟我去趟我家看看咋個情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