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若風溫和一笑,對易靈君道:“易姑娘,往後若得空,不妨常來學堂坐坐。”
雷夢殺跟著點頭,眼中帶著幾分讚歎:“可不是嘛易姑娘,方纔你露的那一手,真是又快又準,看得我們都忍不住叫好。”
易靈君微微頷首,語氣裡添了絲暖意:“那便多謝幾位盛情,日後若真來叨擾,還望莫要嫌棄。”
李長生撚著鬍鬚,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長輩的關切:“老七這主意不錯。你呀,別總把自己關在摘星閣裡,年紀輕輕的,可別學你師父那孤僻性子——這些年,你連家都回得少了。”
易靈君垂眸,指尖輕輕蜷縮了一下,聲音低了些:“父親他……如今心思越發偏執,回去也隻是爭執,不想鬧得不快。”
李長生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些:“若是實在覺得悶,想離開天啟城也無妨。出去走走,看看城外的天地,或許能讓你心裏敞亮些,於你總是好的。”
自從葉家傾覆、百裡家退守乾東城後,朝堂上的波譎雲詭早已讓易靈君看透了皇權的涼薄。小時候那份躍躍欲試的雄心壯誌,早就在日復一日的壓抑裡磨成了灰。如今的她,性子越發冷清,心裏積著化不開的鬱氣,逃離天啟城的念頭,也一天比一天強烈。
她抬眼看向李長生,眼底泛起一絲微光,輕聲道:“先生……多謝您。”
景玉王府別院的午後,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桌案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
易靈君提著小巧的食盒走進來,臉上帶著幾分雀躍:“姐姐,你看我給你帶什麼來了?是城東那家鋪子新做的蜜餞,你之前總唸叨著想吃呢。”
易文君抬眸見是她,眼中霎時漾起暖意,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妹妹,你可算來了。”
易靈君快步上前,將食盒裏的蜜餞一一擺開,拉著易文君坐下:“姐姐快嘗嘗,我特意繞路去買的,還熱乎著呢。”
易文君拈起一塊放進嘴裏,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開,她輕輕點頭,眉眼柔和:“嗯,還是這個味道,好吃。”
片刻的溫馨後,易靈君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輕聲道:“姐姐,我要離開天啟了,你……跟我一起走吧。”
易文君握著蜜餞的手微微一頓,眼中的光亮暗了下去,她搖了搖頭,聲音帶著無奈:“我……我走不了的。影宗那四大高手,此刻就在院外守著,師兄也在。”
易靈君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易文君打斷。
“妹妹,”易文君握住她的手,目光懇切又帶著一絲決絕,“答應姐姐,離開了就再也不要回來。父親知道琅琊王對你有意後,已經在盤算著為你解除先前的婚約,要把你嫁給他。聽姐姐的,趁現在還沒定局,走得越遠越好,再也別踏回這片是非地。”
摘星閣內,檀香裊裊,齊天塵靜坐於案前,目光落在手中的茶盞上,緩緩開口:“過幾日的中秋宮宴,你替為師去一趟。”
易靈君聞言一怔,眉頭微蹙:“師父,您是知道的,弟子向來不涉足這些宴飲場合。”
齊天塵抬眸看向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宮裏的貴妃特意問起了你,此番不去,怕是不妥。”
易靈君心頭一沉。那貴妃乃是青王生母,此刻特意點了自己的名,哪裏是尋常的“提及”?分明是衝著她來的。這趟宮宴,怕是暗藏風波。
宮宴入口處,燈火璀璨,人聲隱約。蕭若風瞥見立於廊下的身影,略感意外地上前:“易姑娘,你怎麼也來了?”
易靈君素來有意與皇族保持距離,聞言隻是微微欠身,禮數周全:“臣女見過二位殿下。”
身旁的蕭若瑾溫聲道:“二小姐免禮。”
易靈君抬眸,目光平靜無波,語氣卻帶著幾分瞭然:“聽聞是貴妃娘娘特意點了臣女的名字,想來,是青王殿下的意思吧。”
蕭若風聽她一語道破,眉宇間掠過一絲擔憂,側身相讓:“一起進去吧。”
易靈君卻未動步,垂眸道:“二位殿下先行,臣女隨後就來。”
她這般說辭,明擺著是想避嫌,不願與他們同行惹人非議。
蕭若瑾見狀,輕輕拍了拍蕭若風的手臂,示意他不必多言:“也好。若風,我們先進去。”
宴會上,燭火搖曳,映得滿室流光溢彩。
易卜端著酒杯,目光在人群中精準鎖定那個格格不入的身影,走上前帶著幾分探究問道:“你向來不踏足這宴飲場合,今日怎麼來了?”
易靈君垂眸,避開父親眼中那抹毫不掩飾的貪婪,聲音平靜無波:“師父命我代為赴宴。”
“嗯。”易卜不疑有他,敷衍著應了聲,目光早已飄向別處的權貴。
這時,柳貴妃嬌柔的聲音響起:“陛下您瞧,那位便是國師的高徒吧?早聽聞是北離第一美人,今日一見,這模樣真是驚為天人。”
太安帝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頷首道:“孤記得,你是易卜的小女兒,名喚易靈君。”
易靈君聞聲上前,斂衽行禮,動作行雲流水:“臣女易靈君,拜見陛下,見過貴妃娘娘。”
“不必多禮,平身吧。”太安帝語氣平淡,眼底卻藏著審視。
“謝陛下。”易靈君起身,脊背挺得筆直。
不遠處,蕭若風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
柳貴妃像是沒瞧見這微妙的氣氛,笑意盈盈地開口:“陛下,既然易家大小姐已賜婚景玉王,不如也給這易家小女兒尋個好歸宿?”
太安帝挑眉:“哦?你有什麼人選?”
“陛下,”柳貴妃眼波流轉,“燮兒前幾日還跟臣妾提過,想納一位側妃。臣妾瞧著易二小姐便極好,才貌雙全,與燮兒也相配。”
太安帝未作聲。他心中早有盤算,易靈君命格貴重,唯有他最看重的兒子蕭若風才配得上,本是要將她賜給蕭若風的。
一旁的蕭若瑾將弟弟按捺不住的模樣盡收眼底,率先開口打破沉默:“且不論易二小姐是國師親傳弟子、易大人嫡女,單說她是秋水榜榜首,前些日子更勝了若風,登頂良玉榜。這般人物,做個側妃,恐怕二皇兄消受不起吧。”
太安帝深以為然:“嗯,做側妃確實委屈了。”
青王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易二小姐做側妃自然委屈,是兒臣考慮不周。父皇既將易大小姐賜給三弟做平位正妃,不如將易二小姐賜給兒臣為平位正妃?兒臣定會待她如珠如寶,絕不負她。”
青王早就娶了正妃,隻能是平位正妃,平位正妃說的好聽,也不過就是身份高一點的妾而已。
“父皇!”蕭若風再也按捺不住,急切開口。
“陛下,”易靈君卻搶先一步,聲音清亮,“多謝陛下與青王殿下厚愛,隻是臣女已有婚約在身。”
太安帝故作驚訝:“哦?是哪家的公子?”他心中明鏡似的,不過是順水推舟。
易靈君抬眸,語氣堅定:“回陛下,臣女與鎮西侯府的百裡東君自幼相識,兩家早年間便定下了婚約。”
太安帝沉吟道:“洛陳的孫子?百裡家遠在乾東城,易家卻在天啟城,如此一來,你豈非要遠嫁?想來你父親也捨不得。”
易卜立刻接話,臉上堆著諂媚的笑:“陛下聖明!臣隻有這兩個女兒,靈君自幼在國師門下,長居宮中,與臣相聚甚少,臣自然捨不得她遠嫁他鄉。”
“父親!”易靈君蹙眉,聲音裏帶了幾分急意。
太安帝轉向蕭若風:“若風方纔想說什麼?”
蕭若風心頭一緊,他看得出,父皇這是要斬斷易靈君與百裡東君的婚約,此刻再不爭取,便再無機會。他深吸一口氣,朗聲道:“兒臣心儀易二小姐多年,請父皇將她賜婚於兒臣,為正妃。”
易靈君心頭一沉,隻覺一陣無力。賜婚的話一旦出口,百裡東君怎麼辦?鎮西侯府的顏麵又該如何維繫?難道皇帝是想藉此激怒鎮西侯府,動了削權的心思?
太安帝看著他,似有探究:“心儀多年?”
“是,”蕭若風語氣懇切,“兒臣年幼時曾得一場重病,是易二小姐救了兒臣一命,自那時起,兒臣便……”
“父皇!”青王打斷他,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是兒臣先提起的!”
太安帝擺擺手,沉聲道:“國師的徒弟,豈能屈居人下做妾?做琅琊王妃倒也合適。既如此,易靈君便賜婚給若風,為正妃。”
易靈君站在原地,指尖冰涼。她清楚,皇帝自始至終都沒問過她的意願,更沒給她拒絕的餘地。
“兒臣謝父皇恩典!”蕭若風躬身謝恩,心中卻掠過一絲複雜——他本不想如此勉強她,可今日,他別無選擇。
“謝陛下恩典!”易卜喜不自勝,見易靈君遲遲不動,暗中用力按住她的肩,迫使她低下了頭。
易靈君牙關緊咬,不甘心地承受著這突如其來的“恩典”。
青王站在一旁,臉色鐵青,眼中滿是憤懣——明明是他先開口,最後卻讓蕭若風佔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