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若瑾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怎麼?這就氣餒了?”
蕭若風望著易靈君離去的方向,眉頭微蹙:“那倒沒有,隻是瞧著,她對我們兄弟成見不淺。”
“她是國師的親傳弟子,”蕭若瑾緩緩道,“能得她相助,於我們而言益處極大。何況……你心裏不是很喜歡她麼?”
蕭若風聞言一怔,隨即苦笑:“她早有婚約在身,瞧那模樣,也並無退婚之意。”
“百裡東君是鎮西侯百裡洛陳的獨孫,易靈君是影宗二小姐、國師唯一的關門弟子,”蕭若瑾語氣帶著幾分篤定,“父皇本就不樂見這二人結親。你若去求父皇賜婚,他定會樂見其成。”
蕭若風搖頭,語氣懇切:“可她分明不情願,我不想做勉強人的事。”
蕭若瑾沉聲道:“盯著她的可不止我們。青王那邊也在虎視眈眈——國師唯一的徒弟,她的婚事,多少人盯著呢。況且百裡東君遠在天啟之外,那樁婚約本就是幼時戲言,作不得數的。”
蕭若風垂眸,指尖微微收緊,終是一言未發。夜色裡,隻餘下兄弟二人沉默的身影,各懷心事。
摘星閣內,燭火搖曳,映得師徒二人的身影在樑柱上輕輕晃動。
齊天塵放下手中的茶盞,目光落在一旁走神的弟子身上,緩緩開口:“怎麼了?這許久都心不在焉的。”
易靈君回過神,眉宇間凝著一絲鬱色:“師父,我想離開天啟城。”
齊天塵望著她,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的命數繫於天啟城,便是一時走出去了,到頭來終究還是要回來的。”
“若真能出去,我便永遠不再踏回這座城。”易靈君語氣裏帶著幾分決絕,像是攢了許久的念頭終於說出口。
齊天塵輕輕嘆了口氣:“你的父親,你的姐姐,還有影宗上下那麼多牽絆,你都能拋得下嗎?”
易靈君抿了抿唇,抬頭追問:“師父總說我的命在天啟城,到底是什麼意思?您教我望氣之術,世間萬物的氣運興衰我尚能窺探,偏偏看不清自己的將來。”
齊天塵抬手拂過鬢邊的白髮,眼底藏著幾分深意,隻道:“快了,很快你自會知曉。”
學堂外的石板路上,李長生正捧著一卷書翻看,見易靈君走來,抬眉笑道:“你怎麼來學堂了?”
易靈君垂眸道:“師父說我境界提升太快,根基虛浮,不夠穩固,讓我來學堂找您。”
李長生合上書卷,指尖敲了敲書脊:“練功得沉下心,你這般急吼吼的做什麼?跟我來吧。”
踏入學堂,裏頭正有幾人聚在一處。雷夢殺見李長生進來,率先拱手:“師父。”顧劍門、柳月、墨曉黑、洛軒與蕭若風也一同起身行禮,聲音齊整。
李長生擺了擺手,側身讓出身後的易靈君:“都在正好。這位是國師的弟子易靈君,來找你們挑戰的。”
“挑戰?”雷夢殺挑眉,眼裏滿是詫異。
易靈君亦是一怔——她可沒說要挑戰誰,分明是被師父和這位李先生聯手“坑”了。但她麵上依舊平靜,隻垂著眼簾立在一旁。
顧劍門上下打量她幾眼,笑道:“小姑娘年紀輕輕,這是要一個人挑我們一群?”
李長生斜了他一眼:“驚訝什麼?看不起人?人家姑娘都沒說啥呢。”
蕭若風上前一步,目光溫和:“易姑娘,沒想到這麼快又見麵了。你到學堂是……”
“我境界不穩,根基不紮實,家師讓我來向李先生請教。”易靈君如實道來。
李長生接過話頭:“根基虛浮、境界不穩,最快的法子就是實戰對練。你要是能把學堂這些弟子挨個過一遍,境界自然就穩了。”
易靈君抬眸,語氣平淡:“哦,那就來吧。”
“行了,人家姑娘都應了,你們別磨磨蹭蹭的。”李長生揮了揮手。
柳月攏了攏衣袖,他本就生得俊朗,此刻眼波流轉,帶著幾分好奇:“若是我贏了,想請姑娘摘下麵紗,讓我瞧瞧這天下第一美人的風采,如何?”他素來講究容貌,對易家雙姝的美名早有耳聞。
易靈君淡淡道:“那你怕是沒機會了。”
話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氣,讓眾人皆是一愣。
蕭若風蹙眉道:“師父,易姑娘隻身一人,我們……”
雷夢殺也介麵道:“便是姑娘有膽識,你想憑一己之力打遍這裏,其中包括我們北離八公子,未免太自不量力了。”
易靈君抬眼掃過眾人:“不試試,怎知行不行?李先生也沒說要一日打完。”
李長生拍了拍手:“行了,開始吧。”
“等等。”易靈君忽然開口,“我若輸了,自會摘下麵紗。可你們輸了,又當如何?”
“自然是任憑姑娘處置。”雷夢殺率先應道,眼中閃過一絲不以為然。
其餘人也紛紛附和,語氣裏帶著少年人的傲氣。易靈君輕笑一聲,聲音清冽如冰:“那便一言為定。”
話音未落,她身形已如清風掠過,青衫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率先攻向離得最近的蕭若風。眾人臉色驟變,齊齊應戰,霎時間劍氣縱橫,掌風交錯,學堂中央轉瞬便成了激烈的戰場。
“學堂小先生,良玉榜最新榜首,”易靈君的聲音在招式間隙響起,“不過今日過後,這榜首之位,怕是要易主了。”
蕭若風穩住身形,長劍出鞘:“易姑娘,請賜教。”
易靈君招招淩厲,毫無保留,逼得蕭若風不得不祭出壓箱底的劍法“天下第二”,卻仍被她輕描淡寫地化解。
“這怎麼可能?”雷夢殺失聲驚呼。
顧劍門沉聲道:“老七不是她的對手。”
李長生在一旁悠悠道:“平常讓你們好好練功,偏不聽,現在傻眼了吧?”
洛軒凝眉道:“她的境界,快到逍遙天境了。”
“等把你們都過一遍,差不多也就到了。”李長生撫須笑道。
片刻後,易靈君收招而立,蕭若風的長劍已被她的指尖抵住咽喉。“你輸了。”
蕭若風收劍拱手,神色坦然:“多謝易姑娘手下留情。”
易靈君轉頭看向眾人,目光清冷:“下一個,誰來?”
顧劍門上前一步,握緊了手中的劍:“我來。”
李長生瞧著場中情形,抬手道:“能撐這麼久,小姑娘體力倒是不錯。今日就到這裏吧。”
他轉向易靈君,笑意不減:“你贏了,想怎麼處置他們,儘管開口。”
“師父~”雷夢殺拖長了調子,帶著幾分不甘。
易靈君目光掃過眾人,淡淡道:“我暫時還沒想好,此事日後再說。等我需要時,你們每人為我做一件事便是——放心,絕不會違背道義。”
輸了的人自然沒理由反駁,隻得應下。
李長生撚著鬍鬚,忽然問道:“說說吧,你師父為何偏要讓你來學堂?真想找人對練,影宗裡有的是人手。”他頓了頓,補充道,“影宗弟子或許整體實力不及學堂,但好苗子也不少,若隻是為了穩固境界,實在不必特意來這稷下學堂。”
易靈君垂眸,聲音低了幾分:“我想離開天啟城,可師父他……”她話鋒一轉,看向李長生,“李先生,您知道師父為何要收我為徒嗎?”
李長生挑眉:“你覺得他在利用你?”
“有過這種感覺,”易靈君坦誠道,“隻是我除了天賦稍好些,實在沒什麼值得國師利用的地方。”
“你與天下有緣。”李長生語氣平淡,卻似帶著千鈞重量。
“這話我聽過,”易靈君蹙眉,“可太過空泛了,具體究竟是何意?若我真與天下有緣,為何要困在天啟城?況且,再過幾年,我便要嫁去乾東城了。”
一旁的蕭若風聞言,指尖猛地收緊,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悶悶地發疼,卻隻能垂著眼,一言不發。
李長生看了看她,又瞥了眼蕭若風,緩緩道:“其實你心裏清楚,百裡東君沒有娶妻的命。”
易靈君身形微頓。她一直以為,百裡東君命裡無妻,是因為自己會早逝。許多年後她才明白,那句“沒有娶妻的命”,原是因為她最終嫁給了別人。
“我不信什麼天命。”她抬眼,語氣裏帶著一絲執拗。
蕭若風聽到這話,心頭又是一緊——他隻當李長生說的是百裡東君會早早離世,才娶不了易靈君,一時竟不知該喜還是該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