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靈君心頭翻湧著熟悉的無力感,一如當年葉家之事塵埃落定時那般。這些年她拚盡全力向上攀爬,以為總能掙脫些什麼,可到頭來,一切似乎仍在既定的軌道上滑行。不,她不甘心!指尖攥得發白,她猛地轉身,大步走出了大殿。
“靈君。”蕭若風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目光緊緊追隨著她的背影。
易靈君頭也不回,聲音冷得像冰:“別碰我。”
“靈君,不可對殿下無禮。”易卜連忙上前,對著蕭若風拱手致歉,“陛下突然賜婚,靈君是太過歡喜,一時失了分寸,還望殿下莫要見怪。”
蕭若風望著易靈君緊繃的側臉,眸色沉了沉,隻淡淡道:“無妨。”
一旁的蕭若瑾適時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笑意:“如今父皇賜婚若風和弟妹,往後咱們便是真正的親上加親了。”
親上加親?易靈君隻覺得這四個字無比刺耳。她忽然懂了,當年齊天塵那句“與天下有緣”,太安帝不惜開罪鎮西侯府也要強賜這門婚事,原來從一開始,她就是棋盤上的一顆子,所謂的“利用”從未缺席。
她曾天真地期盼過,嫁了人,或許就能避開一切,不會像姐姐一樣困在高牆內,不必困死在這座天啟城裏。可此刻看來,那不過是自欺欺人的妄念。
一股瘋狂的念頭攫住了她,易靈君猛地拔腿就跑,像要逃離一張無形的巨網,朝著宮門的方向狂奔而去。
“靈君!”蕭若風心頭一緊,立刻追了上去。
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易靈君狠狠摔在地上,碎石子硌得掌心生疼,膝蓋撞在堅硬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疼得她眼前一黑。
蕭若風幾步衝到她身邊,蹲下身急切地喚她:“靈君!你怎麼樣?傷著哪裏了?疼不疼?”
他伸手想去扶,卻見易靈君的肩膀微微顫抖著,下一秒,她便身子一軟,徹底失去了意識,倒在了他麵前。
鎮西侯府內,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父親!陛下竟給靈君那丫頭和琅玡王賜了婚!這分明是沒把我鎮西侯府放在眼裏,是故意欺辱我們!”百裡成風一掌拍在桌案上,語氣裡滿是憤憤不平。
溫洛玉也急得臉色發白,聲音帶著幾分慌亂:“是啊父親,這事兒要是讓東君知道了,可怎麼得了?”
百裡落陳眉頭緊鎖,沉聲道:“東君與靈君雖有自幼定下的婚約,可陛下賜婚時,易卜就在當場。他不僅沒半分反對,反倒歡歡喜喜地接了旨,還特地派人給咱們送來了退婚書。”
“難道咱們就這麼認了?”百裡成風不甘地攥緊了拳。
百裡落陳嘆了口氣,語氣裡透著幾分無奈:“這事先瞞住東君,別讓他知道。婚姻大事本就由父母做主,如今易卜既已接了賜婚,退婚書也送到了,咱們便是再不甘,也無可奈何了。”
溫洛玉眼圈泛紅,懊惱地捶了下掌心:“都怪我們,當初離開天啟時,就該把靈君那丫頭一起帶上,也不至於落到如今這步田地……唉!”
天啟城易府內,易靈君自那日暈倒後便大病一場,隻是這訊息被死死瞞了下來——剛領了賜婚就臥病不起,終究不是件好聽的事。
稷下學堂裡,眾人正圍坐閑談,話題卻繞不開那樁震動朝野的婚事。
雷夢殺率先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探究:“聽說那位易姑娘原是有婚約在身的,對方還是鎮西侯府獨苗,百裡家的小公子。這般橫插一腳,鎮西侯爺能咽得下這口氣?”
蕭若風端著茶盞的手微頓,淡淡道:“易宗主已送去了退婚書。隻要他接了賜婚,鎮西侯府縱有不滿,也無可奈何。”
柳月秀眉微蹙,輕聲道:“陛下這般行事,莫不是想動鎮西侯府了?刻意逼到這份上……”
“不像。”洛軒搖頭打斷,“若真是要逼鎮西侯,斷不會將易姑娘指給老七做正妃。況且,國師是易姑孃的師父,對此事也未有異議,這裏頭怕是另有古怪。”
顧劍門拍了拍蕭若風的肩,笑道:“管它什麼古怪,先恭喜老七得償所願。惦記了這麼多年的人,如今成了自家未婚妻,可是天大的喜事。”
柳月卻沒那麼樂觀,看向蕭若風:“老七,易姑娘性子瞧著就不是肯甘心困於後院的人,她……怕是還沒接受你吧?”
雷夢殺也關切地問:“說起來,易姑娘如今怎麼樣了?”
蕭若風的聲音低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澀然:“她病了。那日暈倒後,昏睡了兩天兩夜,醒了也不肯見人,就連嫂嫂——”
他口中的嫂嫂,正是易文君,
“——也沒能見著她。”
“老七啊,”柳月嘆了口氣,“強扭的瓜不甜,你可千萬……別鬧出什麼人命來。”
蕭若風默然。他何嘗不懂這個道理。易靈君不是易文君,她心性堅定,自有傲骨。往日裏,他以“風華公子”之名行走,向來城府深沉,智計百出,可麵對如今的僵局,竟也束手無策,隻覺得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