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宸王府內,燭火明明滅滅映著樑柱上的暗紋。
蕭令宸指尖叩著桌麵,目光落在對麵端坐的蕭若風身上:“九弟,葉家舊案的證據,該在你手上吧。”
蕭若風執杯的手微頓,抬眼時眸色平靜:“七皇兄想做什麼?”
“翻案。”蕭令宸吐出兩個字,聲音裡不帶半分猶豫。
蕭若風眉峰輕蹙:“七皇兄,父皇龍體康健,帝位穩固,此事……”
“正因父皇還在,纔要做。”蕭令宸打斷他,指尖驟然停在案上,“唯有讓父皇親下罪己詔,抹去那道諭旨上的墨痕,葉家的清白纔算真正落定。”
蕭若風沉默片刻,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我讓人把東西送到永宸王府來。”
“多謝九弟。”蕭令宸頷首,眼底緊繃的線條稍緩。
蕭若風卻話鋒一轉:“方纔小嫂嫂托我來請百裡小姐,說想見一麵。隻是這事關皇兄的未婚妻,我想著該先回稟一聲,所以……”
“小嫂嫂?”蕭令宸眉梢微挑,語氣帶了幾分嘲弄,“易文君?”
“是。”
“不必了。”蕭令宸端起茶盞,熱氣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聽說她連三皇兄的婚事都敢違逆,同時聯姻,她可別教壞了我的人。”
不出多時,朝堂上便有人發難,奏請重審當年葉羽舊案。蕭令宸在幕後運籌帷幄,幾番動作下來,滿朝文武竟多半倒向他這邊,硬生生逼得太安帝不得不鬆口,應允重審。
誰也未曾料到,一個離京多年的藩王,甫一歸來便能將朝堂攥得如此之緊。那份雷霆手段,直教旁觀者心驚,更讓龍椅上的太安帝又驚又怒,卻隻能暫且按捺下翻湧的情緒,允了重審之事。
開審那日,金鑾殿內氣氛凝滯如鐵,簷角的銅鈴都似被這沉壓抑住,一聲不響。各方勢力暗藏的眼線在殿中織成無形的網,隻待時機便要撕扯出裂痕。蕭令宸立於殿中,玄色朝服襯得他身姿挺拔如鬆,神色不動如山,目光掃過階下眾人時,自有一股懾人的定力。
隨著卷宗被一頁頁翻開,證人被一個個傳召,當年葉羽案的細枝末節如剝繭般顯露。那些被掩埋的陰謀、被篡改的證詞,竟牽扯出宮中數位權重之人,連帶著後宮的暗影也隱隱浮現。太安帝端坐龍椅,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黑——他從不知這樁舊案背後竟盤根錯節至此,更沒料到蕭令宸藏了這等翻江倒海的手段。
就在眾人屏息等待真相落定之際,一直默不作聲的丞相突然出列,蒼老的聲音在殿中響起,字字句句都指向新的疑點,硬生生將即將澄澈的水再次攪得渾濁不堪。
蕭令宸眸色驟冷,斜睨著階下那抹佝僂的身影,心中明鏡似的——這是太安帝最後的掙紮了。他唇邊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早有準備地抬手,身後內侍即刻呈上一卷密檔。“丞相大人所言,未免太過想當然了。”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殿內的死寂,“這份當年葉府舊部的血書供狀,想來能解大人的疑惑。”
證據擲地有聲,瞬間粉碎了宰相所有的詭辯。
塵埃落定之時,葉羽沉冤得雪,靈位前終於能懸起“昭雪”二字。而蕭令宸經此一役,在朝堂的威望如日中天,連太安帝也不得不避其鋒芒,最終依著朝野呼聲,下了罪己詔。至於牽扯其中最深的青王,則落得個終身幽禁府中的結局,再無翻身之日。
平清殿
太安帝胸口劇烈起伏,龍椅扶手被攥得發白:“你就這般迫不及待?連孤閉眼的時日都等不及,非要在此時翻案?”
蕭令宸立在階下,玄色朝服襯得麵色冷硬:“父皇,錯了,便該認。”
“好,好得很。”太安帝指尖顫抖,眼中翻湧著驚怒與徹骨的寒意,“孤竟從未看清你藏了這等手段,當真是小看你了。”
蕭令宸唇角勾起一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弧度,語氣卻帶著針似的銳:“兒臣能有今日,還得多謝父皇恩準兒臣建鎮撫司。若非那處蛛網,何能如此快便揪出舊案的根須?”
太安帝猛地拍向龍案,震得案上玉圭險些翻落:“放肆!你真當孤不敢廢了你的王位?”
“廢了便廢了。”蕭令宸抬眸,目光撞向龍椅上的人,毫無懼色,“隻是兒臣手中天斬劍在此——父皇該知曉,此劍認主,非蕭氏先祖屬意之人不能執。龍封捲軸上無論寫了誰的名字,天斬劍在此,兒臣便是天命所歸。若父皇不想北離即刻陷入內亂,捲軸上,隻能是兒臣的名。”
“逆子!”太安帝氣得喉間發緊,幾乎要嘔出一口血來。
蕭令宸卻往前半步,聲音壓得低了些,卻字字如冰:“父皇,您老了,該歇著了。兒臣等著您的傳位詔書。”
他頓了頓,似是想起什麼,又添了句:“至於兒臣那些兄弟,父皇不必掛心。他們若安分守己,不自己往死路上撞,兒臣不會動他們。”
太安帝死死盯著他,眼中血絲蔓延:“為什麼……你非要如此逼孤?”
蕭令宸眼中終於掠過一絲複雜,快得像錯覺:“那父皇當年,又為何要辜負母後?若當年兒臣未曾帶著弟弟離開天啟,留在這牢籠裡,怕不是也會像青王那般,被您當作權衡朝堂的棋子,用完便棄吧。”
他微微側首,看向殿角侍立的身影,語氣徹底冷下來:“父皇不必再掙紮了。您身邊的濁清公公,早已是兒臣的人。”
最後一句話落地,太安帝如遭雷擊,猛地看向那始終低眉順眼的老太監,隻見對方緩緩抬眸,眼中哪還有半分對帝王的敬畏,隻剩一片恭順的臣服——向著階下那位即將取而代之的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