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宸王府的夜,浸在一片沉凝的寂靜裡。
蕭令宸的聲音自廊下傳來,不高,卻精準地刺破了夜的偽裝:“夜探王府,二位既已在簷上駐足,不如下來喝杯茶?”
簷角陰影裡,蘇昌河的聲音帶著幾分譏誚:“永宸王半夜烹茶,就不怕擾了睡意?”
腳步聲落,兩道身影已立在階前。蕭令宸執盞的手微微一頓,目光掃過二人:“今日前來,是有答案了?”
蘇昌河頷首:“暗河可以做殿下的盟友。條件是——事成之後,殿下需助暗河,堂堂正正走在陽光下。”
“這本就是我要做的事。”蕭令宸指尖叩了叩茶案,“除此之外,還有別的?”
“殿下可知影宗與暗河的淵源?”蘇昌河反問。
“此事唯有歷代帝王知曉。”蕭令宸聲音平穩,“開國時影宗宗主易水寒,本是大功之臣,卻拒了天武帝的封賞。他說影宗擅暗殺,隻配做帝王藏於暗處的刀,替君行不便之事。而暗河,正是當年皇室為控製江湖,令影宗建立的殺手組織,看似處於江湖,實則是皇室的刀。”
蘇昌河眼中寒光一閃:“殿下既清楚,那如今影宗已投景玉王,殿下打算如何應對?”
“天武帝與易水寒留下的隱患,一百多年了,也該了斷。”蕭令宸抬眸,眸光銳利,“沒人甘願一輩子活在黑暗裏,暗河如此,影宗亦是如此。否則,易卜也不會把女兒許給三皇兄。”
一直沉默的蘇幕雨忽然開口,聲音微顫:“你當真信我們?影宗投了景玉王,而我們……”
“為何不信?”蕭令宸打斷她,“百年光陰,影宗早已控不住暗河。他們自身難保,哪有餘力顧及你們。”
他話鋒一轉,語氣斬釘截鐵,“在我看來,影宗與暗河這樣的組織,本就不該存在。”
蘇昌河瞳孔驟縮:“不該存在?那殿下打算如何處置?”
“我要建一個監察百官的組織,直屬帝王,”蕭令宸一字一頓,“最重要的是,不必藏於暗處,可光明正大地行走人前。”
“當真?”蘇昌河的聲音裡難掩驚愕。
“自然。”蕭令宸舉杯飲盡,“帝王手中不能無刀,但這刀,未必非要藏著。”
他視線轉向蘇幕雨,緩聲道,“若屆時有人不願留下,我會賜一座城,讓你們改頭換麵,做回江湖人。”
蘇昌河深吸一口氣,拱手:“那日後,便請殿下多多關照。”
蕭令宸的目光落回蘇幕雨臉上,語氣稍緩:“影宗暗室裡藏著歷年卷宗,裏頭該有你的身世,包括你的仇人。”
蘇幕雨猛地抬頭:“真的?”
“嗯。”蕭令宸點頭,“隻是影宗難進,那地方隻有宗主知曉位置。我會設法潛入,到時你隨我一同去。”
“多謝。”蘇幕雨的聲音輕得像風。
蕭令宸將一盞新沏的茶推到他麵前:“嘗嘗。”
蘇昌河先一步端起自己那杯,淺啜後贊道:“好茶。”
茶香裊裊,在三人之間瀰漫開,將夜的寒意驅散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