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處忽然傳來細碎腳步聲,山匪探出頭,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試探著喊了一聲:“世子?”
動靜入耳,李明澈心頭一緊,麵色未改,隻壓低聲音促著身旁人:“快走。”
樊長玉心有不甘,卻深知此刻無力抗衡,一步三回頭,語氣帶著決絕的篤定:“我一定會回來救你的,你等我!”
話音落,樊長玉隻得抽身疾退。李明澈迅速側身,一把拽過隨元青,冰涼的刀刃死死抵在他腰間,身形下意識貼近,藉著他的身形做遮掩。兩人距離驟然拉近,氣息相纏,隨元青眼底掠過一絲玩味的笑意,不知是刻意配合,還是貪戀這突如其來的貼近,竟十分順從地陪著她演這場戲。
李明澈垂眸,聲音冷冽,帶著不容置喙的威脅:“把他們支開,否則我立刻殺了你。”
一旁山匪看得一頭霧水,湊上前嬉笑道:“呦,這是什麼情況?”
另一個山匪更是直接打趣,看向隨元青:“世子爺,這就是您說的報仇?”
隨元青眉眼一挑,周身瞬間散發出慣有的乖張戾氣,非但沒推開腰間的刀,反而刻意又湊近幾分,溫熱的呼吸幾乎拂過李明澈的發頂,對著山匪厲聲嗬斥:“這般報仇,豈不是更解恨?都給我滾遠點,沒瞧見本世子還沒完事嗎!”
他刻意張揚的姿態,反倒讓山匪信了幾分,連連擺手退開:“行行行,您繼續,我們不打擾。”
看著兩個山匪徹底走遠,李明澈懸著的心稍稍放下,緊繃的身子鬆了鬆,立刻抬手推開隨元青,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眼底滿是疏離戒備。
隨元青卻不惱,反倒勾起唇角,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若是讓武安侯瞧見你這般持刀挾持於人,怕是要心疼壞了。”
李明澈抬眸,眼神清澈又帶著幾分不屑,冷冷回問:“此事與武安侯有何乾係?”
“怎麼?敢做不敢當,不肯承認你是他的人?”隨元青步步緊逼,眼底滿是探究。
李明澈唇角勾起一抹輕嘲,語氣篤定又孤傲:“武安侯謝征?權勢滔天又如何,這般人,我還看不上。”
滿京城女子皆對武安侯趨之若鶩,眼前這人卻一身清冷傲骨,半點不將其放在眼裏,那份獨一份的果敢與不屑,瞬間勾起了隨元青更深的興緻,眼底的玩味漸漸化作了勢在必得的濃烈興趣。
“你當真不是他的人?”隨元青追問,目光緊緊鎖在她身上。
“自然不是,休要毀我清譽,世子殿下,走吧。”李明澈重新將刀抵在他身側,挾持著他往前,兩人姿態親昵卻暗藏鋒芒,幾乎是相擁而行。
可隨元青卻像是得了趣,周身散發著不加掩飾的張揚恣意,仿若動情般愈發貼近。李明澈蹙眉低斥,他卻輕笑開口:“你既拿我當人質,我自然要演得逼真些,否則怎能順利支開眾人,怎能幫你瞞過隔間之人?你的刀再往內寸許,我便命喪於此,到時候,就憑你這點武功,難不成還想一人單挑山上百號匪眾?”
李明澈心頭一沉,她自幼習武根基淺薄,單挑百人無異於以卵擊石,這份軟肋被人戳破,她隻能強裝鎮定,冷聲道:“廢話少說,老實點!”
隨元青目光落在她遮麵的輕紗上,語氣帶著幾分蠱惑:“這麵紗,摘下來如何?我倒想瞧瞧,這般有骨氣的姑娘,究竟是何等模樣。”
李明澈手腕微緊,刀刃又貼近幾分,帶著決絕的戒備,隨元青見狀,終究不敢再隨意動手動腳,隻得暫且按捺住心思。
兩人一路挾持著走出寨門,剛站穩,便聽匪眾高聲喊道:“二當家的來了!”
話音未落,一道淩厲的鞭子帶著勁風,直直朝著李明澈抽來!事發突然,李明澈武功不濟,根本無從躲閃,下意識便往身前隨元青懷裏縮去。她自己都未反應過來,隨元青卻已然抬手,穩穩抓住那根呼嘯而來的鞭子,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硬生生攔下了這致命一擊。
隨元青抬眼,眼底戾氣翻湧,看向二當家,語氣冰冷:“二當家這是何意?”
二當家麵色陰沉,盯著他懷裏的李明澈,厲聲質問:“你當真要將這陌生女子帶回青風寨?”
隨元青低頭,看向懷中下意識依偎著自己的人,她渾身緊繃,卻依舊難掩骨子裏的清冷堅韌,這般脆弱又倔強的模樣,讓他心頭一顫,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佔有欲:“好不容易遇上一個合我心意的,自然要帶走。”
李明澈埋在他懷中,心頭滿是疑惑:若隨元青真想置她於死地,方纔二當家出手之時,便是最好的時機,他根本無需出手相救。
二當家眉頭緊鎖,語氣帶著威脅:“你若還想娶我妹妹十三娘,就立刻將這女人殺了,以絕後患!”
隨元青隨手鬆開攥著的鞭子,唇角勾起一抹乖張的笑,語氣滿是不屑:“二當家這是何理?你自己娶了四房壓寨夫人,強佔的民女更是不計其數,同為男人,為何反倒來約束本世子?”
“你說得沒錯,可我妹妹性子剛烈,若是知曉你帶別的女人回寨,必定不會饒你!”二當家依舊不肯退讓。
“等我回寨,自有交代,無需二當家多言。”隨元青語氣強硬,帶著世子獨有的跋扈,不容反駁。
二當家沉吟片刻,終究妥協:“好,那就一起回寨!”
連日奔波折騰,李明澈本就孱弱的身子早已到了極限,渾身酸軟無力,腳步虛浮,幾乎快要支撐不住,卻還是強撐著精神,啞聲說道:“上馬,走。”
就在她準備邁步之際,隨元青突然抬手,一把抓住她握刀的手腕。李明澈大驚,立刻掙紮反抗,可她本就武功平平,加之體力不支,不過片刻,便被隨元青徹底擒住。
“隨元青,你放開我!”李明澈厲聲嗬斥,眼底滿是怒意。
隨元青卻將她牢牢禁錮在自己懷中,鼻尖輕嗅著她發間淡淡的清香,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悸動與貪戀:“你身上,當真好聞。”
沒了武器牽製,李明澈徹底動彈不得,拚命掙紮卻隻是徒勞。“走開!別碰我!”她又急又怒,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
隨元青卻像是徹底失了分寸,雙手不受控製地輕攬著她,溫熱的舌尖輕輕掠過她的耳垂、側臉,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纖細的脖頸間。李明澈渾身僵硬,又羞又惱,眼眶瞬間泛紅,險些急哭出來。
趁她慌亂之際,隨元青抬手,輕輕撤下她臉上的麵紗。
當看清她容顏的那一刻,隨元青整個人驟然愣住。
眉如遠黛,眸若秋水,清冷的眉眼間帶著不服輸的倔強,梨花帶雨的模樣,既有著女子的嬌柔,又藏著骨子裏的果敢堅韌,一眼望去,便撞入心底。
是一見鍾情,更是一眼萬年。
本就被她的與眾不同深深吸引,此刻看清真容,隨元青心中最後一絲剋製徹底崩塌。他向來乖張恣意,想要的東西從沒有得不到的,而眼前的李明澈,已然成了他勢必要牢牢攥在手心的人。
此時周遭匪眾早已走遠,隨元青再無顧忌,低頭便深深吻了下去。李明澈拚命掙紮,卻終究抵不過他的力道,衣衫漸亂,呼吸紊亂不堪,本就強撐的身子徹底失去力氣,軟軟地癱倒在他懷中。
隨元青緩緩抬頭,看著懷裏眼眶通紅、落下淚來的人,心頭驟然一緊。
數次相遇,她始終是聰明、冷靜、果敢的模樣,哪怕身陷險境,也從未有過半分怯懦,這是他第一次見她落淚,那晶瑩的淚珠,竟讓他向來桀驁的心,瞬間軟了下來。
他抬手,動作輕柔得近乎珍惜,指尖緩緩拂去她眼角的淚珠,眼底再無往日的乖張戲謔,隻剩下滿滿的、藏不住的動情與珍視。
前方山道忽然傳來兵刃相撞的脆響,是先前離去的土匪撞上了折返的樊長玉,激烈的打鬥聲劃破山林寂靜。隨元青卻連眉眼都未抬一下,滿心滿眼都隻在意懷中昏沉虛弱的李明澈,他小心翼翼收緊手臂,將人穩穩護在懷裏,翻身利落上馬,策馬徑直往前,全然不管身後那些匪眾的死活,不多時,身後的打鬥聲便徹底消散,那些土匪盡數命喪當場。
一路策馬疾馳,回程途中,懷中人輕輕蹙了蹙眉,緩緩睜開了雙眼。李明澈染了重病,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毫無血色,連呼吸都帶著微弱的喘息,身子虛弱地靠在隨元青懷中,即便病容纏身,那清絕的眉眼依舊難掩姿色,病弱的模樣反倒添了幾分我見猶憐的易碎美感,愈發讓人心頭悸動。
兩人剛行至林間岔口,一道身著勁裝、身姿淩厲的女子帶著人馬攔在路中,正是十三娘。她的目光率先落在隨元青懷中的李明澈身上,隻一眼,便驟然怔住。
眼前的女子雖麵色病態,卻眉眼如畫,清雋絕俗,即便虛弱不堪,那份獨有的清冷氣韻依舊動人心魄,是一種連病痛都掩蓋不住的驚艷。十三娘看著隨元青對她小心翼翼嗬護的模樣,心底瞬間翻湧起濃烈的嫉妒,指尖死死攥緊,眼神變得陰鷙又冰冷,滿心都是被奪走偏愛的怨懟。
隨元青勒住馬韁,淡淡開口,語氣疏離:“十三娘。”
不等他再多說,十三娘心頭的怒火與嫉妒徹底爆發,揚手便是一記狠狠的耳光,朝著隨元青扇了過去,聲音淒厲又悲痛:“我哥死了!是你領著人去屠的林安,你為什麼不把他的屍首帶回來!”
清脆的巴掌聲落下,隨元青眼底瞬間覆上寒霜,周身戾氣驟起,他反手便是一掌,力道狠戾,直接扇在十三娘臉上,將人狠狠打倒在地,嘴角瞬間滲出血絲。
十三娘帶來的手下見狀,立刻拔刀想要上前,卻被隨元青一個冷厲懾人的眼神死死鎮住,眾人渾身一僵,再不敢有絲毫動作。
隨元青俯身,單手狠狠掐住十三孃的脖頸,將人抵在地上,語氣冷得像冰,帶著不容置喙的狠戾:“武安侯早已下了死命令,要屠光整個青風寨,但凡被抓,便是開膛破肚、暴屍三日的下場!為此他更是出動了一百血衣騎,你可知血衣騎的實力?足夠踏平你們青風寨百次!你如今還能毫髮無傷地站在這裏,跟我叫囂,已是上天最大的恩賜。”
話音落,他猛地鬆開手,將十三娘狠狠扔在一旁。
十三娘狼狽地趴在地上,咳著血,滿眼不甘地嘶吼:“所以呢?我難道還要對謝征感恩戴德嗎?”
隨元青垂眸,語氣滿是不耐,字字冰冷:“記好了,殺你哥的是一個叫樊長玉的女子,有本事自己去找她報仇,別來煩我。”
“樊長玉……我必定將她活剮碎屍,以慰我哥在天之靈!”十三娘眼中迸發出滔天恨意,咬牙切齒地說道。
就在此時,一旁堆放的麻袋裏突然傳來劇烈的掙紮聲,還夾雜著細碎的嗚咽,一旁的土匪連忙上前,對著十三娘躬身問道:“大當家,麻袋裏的孩子一直在掙紮,該如何處置?”
十三娘壓下心頭怒火,冷聲吩咐:“開啟,讓她透透氣。”
土匪立刻解開麻袋,裏麵的小女孩露出頭來,正是樊長寧。
李明澈在馬上看得真切,瞬間臉色大變,用盡全身力氣喊出聲:“寧娘!”
她不顧自己虛弱的身子,掙紮著就要下馬,雙腿一軟,身形踉蹌著險些直接摔落在地。隨元青連忙伸手扶住她,小心翼翼地護著她的身子,可李明澈滿心都是樊長寧,全然不顧身側的扶持,踉蹌著朝著麻袋方向奔去。
“阿澈姐姐,阿澈姐姐救我!”樊長寧看見李明澈,立刻放聲大哭,滿眼都是恐懼。
李明澈連忙將她緊緊抱在懷裏,輕聲安撫,聲音因虛弱而微微發顫:“寧娘別怕,姐姐在呢,沒事了。怎麼就你一個人,其他人呢?”
“他們都死了,阿澈姐姐,我好害怕……”樊長寧縮在她懷裏,渾身發抖。
“姐姐在,別怕,有姐姐在,沒人能傷害你。”李明澈輕輕拍著她的背,滿眼心疼。
隨元青看著這一幕,又看向一旁的十三娘,眉頭緊鎖,滿臉不耐煩:“你從哪擄來的孩子?”
十三娘怨毒地看了一眼李明澈,才冷聲道:“西固巷抓的,看她身上佩戴的玉佩價值不菲,是個值錢的肉票,便留了她一條命。”
李明澈抱著樊長寧,轉頭看向隨元青,眼神堅定,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懇求:“隨元青,我要寧娘跟著我。”
隨元青想也不想便冷聲拒絕:“不行。”他一路小心翼翼抱著李明澈,滿心都是她,怎能容忍一個孩子橫在兩人中間,分走她所有的注意力。
李明澈身子晃了晃,卻依舊倔強地開口:“你不答應,我就不走了。”
十三娘看著兩人對峙的模樣,再看向被隨元青放在心尖上的李明澈,嫉妒得幾欲發狂,厲聲問道:“她到底是誰?”
隨元青伸手,一把將虛弱的李明澈重新攬回懷裏,眼神霸道又佔有欲十足,對著十三娘沉聲宣告:“我的世子妃。”
李明澈靠在他懷中,虛弱卻堅定地反駁:“我不是。”
“我說是,那就是。”隨元青低頭,看了一眼她懷中淚眼婆娑的樊長寧,終究是耐不住對她的心疼,鬆了口,“這孩子你喜歡,便留在身邊養著。”
一行人行至潺潺河邊,連日趕路早已人困馬乏,十三娘掃過眾人疲憊的神色,冷聲開口:“就在這歇息片刻,你們幾個去周邊尋些吃食回來。”
“是,大當家!”幾名土匪應聲,隨即轉身往密林深處走去。
李明澈身子依舊虛軟,靠在一旁的青石上,臉色蒼白如紙,連呼吸都帶著淺淺的喘。樊長寧小身子緊緊挨著她,小手攥著她的衣袖,滿眼擔憂地仰著頭:“阿澈姐姐,你臉色好差,還好嗎?”
李明澈強撐著笑意,輕輕摸了摸小女孩的頭,壓低聲音叮囑,語氣滿是慎重:“姐姐沒事,寧娘乖,記住,萬萬不能讓旁人知道你是長玉的妹妹,千萬記住,好不好?”
樊長寧年紀雖小,卻格外聰慧懂事,立刻看懂了姐姐眼中的鄭重,用力點了點頭,小聲應道:“寧娘知道了。”
一旁的隨元青將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裏,見小女孩惹得李明澈滿心牽掛,心頭泛起幾分酸澀的不悅,沉下臉對著樊長寧冷聲嗬斥:“不許哭了,再哭哭啼啼,我直接把你扔去河裏餵魚。”
李明澈當即蹙眉,伸手將樊長寧護在身後,病弱的聲音裏帶著幾分護犢的堅定:“她還是個孩子,你別嚇唬她。”
“如今你眼裏,倒隻剩這小丫頭了。”隨元青撇撇嘴,語氣裏帶著不易察覺的醋意,隨即轉頭吩咐樊長寧,“去,打些乾淨的水來。”
李明澈連忙起身:“寧娘還小,我去就好。”
“讓她去。”隨元青不由分說攔住她,轉頭看向樊長寧,眼神雖冷卻並無惡意,示意她拿上水囊去河邊取水。
待樊長寧走遠,隨元青俯身,伸手輕輕拂過李明澈發燙的額頭,語氣難得放軟,帶著幾分真切的關切:“你再堅持堅持,等趕到霸下城,就能找到大夫診治了。”
李明澈偏過頭,避開他的觸碰,輕聲懇求:“隨元青,你放寧娘走吧,她隻是個無辜的孩子。”
隨元青輕笑一聲,目光沉沉看著她:“這兵荒馬亂的,你放心讓她一個小女孩獨自上路?半路出點事,你擔得起?”
李明澈一時語塞,她自然清楚,這般世道,讓孩子獨自離開,無疑是把她推入險境,隻得沉默下來。
見她不語,隨元青又不自覺湊近,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耳畔。李明澈身子微僵,低聲抗拒:“你別老靠這麼近。”
隨元青眼底泛起笑意,語氣帶著勢在必得的霸道:“那你可得早點習慣,往後我們是要一輩子在一起的。”
“我不要。”李明澈立刻輕聲反駁。
“噓,澈兒。”隨元青伸手輕輕抵住她的唇,眼神帶著幾分威脅,語氣卻依舊溫柔,“你若是不想讓那孩子被我丟在這荒山野嶺,就乖乖的,別再說這種話。”
李明澈渾身一僵,終究不敢再言語。
隨元青轉頭,看向不遠處冷眼旁觀的十三娘,沉聲吩咐:“那孩子就交給你照看,別讓她死在路上,出了事,唯你是問。”
話音落,他不再顧及旁人目光,俯身輕輕將虛弱無力的李明澈打橫抱起,動作小心翼翼,全然是藏不住的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