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娘輕輕牽著樊長寧的手,與隨元青一左一右,攙扶著身形虛弱的李明澈緩步前行。
行至一處界碑前,隨元青駐足抬眼,語氣裏帶著幾分自得:“過了這座界碑,便是我隨家的地界了,此地百姓皆稱其為霸下。相傳龍生九子,其一子形似玄龜,力能撼山、可翻江倒海,當年大禹治水,方纔將其降服。父王將這處戰略要地賜我,我便取名霸下,唯願這片疆土如神獸庇佑一般,堅不可摧,萬無一失。”
樊長寧歪著小腦袋琢磨片刻,脆生生開口:“這不就是一隻大王八嗎?”
一旁的李明澈聞言,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眉眼間漾開一絲淺淡的笑意。
十三娘斜睨了一眼,淡淡接話:“龍的兒子,可不就是大王八。”
隨元青眉頭微蹙,無奈輕嘆:“真是對牛彈琴。”
他不願再多糾結,轉而看向李明澈,語氣溫和:“我們快到府邸了,待會兒便讓大夫過來為你仔細看診。”
可隨著腳步往前,李明澈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離自己的故土越來越遠,一股難以言說的恐懼悄然攀滿心頭,腳步也不自覺地慢了下來,滿心都是抗拒。
隨元青將她的異樣看在眼裏,當即放緩腳步,柔聲問道:“可是走累了?我揹你吧。”
話音落下,李明澈腦海裡瞬間閃過從前燕衡揹著她的畫麵,那些與燕衡相依的甜蜜過往歷歷在目,心頭一緊,下意識便猛地推開了隨元青。
“別碰我!”她聲音帶著幾分顫慄與疏離,“我自己能走。”
樊長寧見她神色不佳,連忙攥緊她的衣袖,軟糯開口:“阿澈姐姐,我拉著你走好不好?”
李明澈垂眸看著眼前乖巧的小姑娘,神色柔了幾分,輕聲應道:“好,寧娘真乖。”
隨即她轉頭看向十三娘,輕聲道謝:“多謝你這段時日照顧寧娘。”
十三娘漫不經心地拂了拂衣袖,語氣平淡卻直白:“無妨,畢竟她本就是我抓來的。”
幾句話的功夫,隨元青已然被落在了身後,望著幾人前行的背影,神色複雜。
十三娘走在身側,心裏雖忍不住嫉妒李明澈能得隨元青這般上心,卻也打心底裡不討厭她。眼前女子生得極美,更難得的是,她對隨元青毫無半分情意,反倒處處透著排斥,這份態度,反倒讓十三娘對她多了幾分好感。
十三娘駐足停下,低頭打量著腳下低窪的地勢,眉頭微蹙,語氣裏帶著幾分擔憂:“這地方地勢這麼低,要是發了大水,可怎麼辦?”
李明澈聞言,也下意識地踮腳望瞭望四周,重重地點了點頭,深以為然。她隨即轉頭,牽緊了身側的樊長寧,輕聲叮囑:“寧娘,待會兒你一定要跟緊我,千萬不能走丟了。”
樊長寧乖乖應了一聲,小腦袋輕輕點著,軟糯應道:“嗯。”
就在這時,隨元青忽然抬手指向前方,聲音陡然響起,帶著一絲輕快:“到了。”
隻見前方矗立著一座氣勢恢宏的莊院,匾額上“霸下山莊”四個鎏金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恭迎世子回莊!”
厚重的朱漆大門應聲而開,兩側值守的護衛齊齊躬身,聲音洪亮如雷,一波接著一波。
“恭迎世子回莊!”
“恭迎世子回莊!”
隨元青腳步未停,隻回頭吩咐身後跟著的幾名屬下,語氣利落:“帶我這幾個弟兄去廂房,好生招待。”
“是!”屬下齊聲應下。
“謝世子!”幾名隨家弟兄連忙拱手道謝。
待眾人退去,隨元青又轉向一旁的侍從,語氣不容置疑:“去,叫大夫過來,給世子妃看診。”
話音未落,他便不顧李明澈臉上的不滿與抗拒,俯身直接將她打橫抱起。
“阿澈姐姐!阿澈姐姐!”樊長寧見狀,連忙小步跟在旁邊,焦急地呼喊。
十三娘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一幕,似是恍然大悟,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原來你還真是長信王世子啊。”
隨元青低頭,瞥了她一眼,語氣坦然:“是啊,不然你以為呢?”
“我還以為你從頭到尾都在騙我呢。”十三娘聳聳肩,語氣輕鬆。
隨元青沒再多言,將懷中的李明澈託付給她,語氣直接:“這丫頭交給你,你先帶著她。”
“隨元青,我要和寧娘在一起!”李明澈在他懷中掙紮著,聲音帶著急切與抗拒。
“你現在身子病著,哪還有精力照顧小孩?”隨元青全然不顧她的反對,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聽話。”
“隨元青!”李明澈還想再說些什麼,卻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抱離樊長寧的身邊,一聲聲呼喊裡滿是無奈與執拗。
隨元青望見來人,連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語氣恭敬:“大哥。”
隨元淮亦微微頷首,聲線沉穩:“青弟。”
隨元青側身讓開半步,關切地問道:“大哥近來可好?”
隨元淮目光掃過幾人,淡淡開口:“倒是青弟,一路辛苦。”
隨即,他的視線落在李明澈身上,微微頷首,語氣溫和:“李小姐。”
隨元青微微一怔,隨即看向李明澈,詫異道:“你們認識?”
李明澈抬眸看向隨元淮,眉眼間帶著幾分探究,輕聲問道:“齊公子是如何認出我的?”
隨元淮目光在她臉上緩緩停留,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深意:“此前李小姐一直矇著麵紗,今日得見真容,倒是格外清晰。”
李明澈聞言,唇角微微勾起,帶著一絲瞭然,淡淡道:“如此看來,齊公子既非米商,自然也不姓齊。”
隨元淮輕笑一聲,不置可否:“李小姐既已猜到,便不必點破。青弟既將姑娘請來做客,姑娘便安心住下便是。”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明澈蒼白的臉色上,語氣微頓,“李小姐這是病了?”
隨元青連忙應聲,語氣急切:“嗯,澈兒一路受了風寒,一路上也沒大夫照料。我已讓人去府中請了大夫,正準備送她過去。”
“青弟,”隨元淮忽然抬眼,看向隨元青,語氣鄭重,“我與你,有些事要說。”
李明澈一聽,當即掙了掙被隨元青扶著的手臂,輕聲道:“讓下人帶我過去便好,不必勞煩世子。”
隨元青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隨元淮,點頭應道:“好。”他隨即吩咐一旁侍從,“好生護送世子妃過去。”
“我稍後便看你。”隨元青溫柔對李明澈說。
靜謐的室內,燭火輕搖,氣氛透著幾分凝重。
隨元淮麵色沉鬱,率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今晨斥候加急來報,謝征昨夜親率精兵,奇襲了我崇州糧道,如今糧草補給徹底斷絕,父王在盧城陣前,怕是撐不了幾日了。”
隨元青聞言猛地攥緊拳,眉宇間滿是震怒與疑惑:“謝征是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覺,深入我崇州腹地的?他究竟帶了多少人馬?”
“不過百騎。”隨元淮沉聲回道,語氣裡滿是扼腕。
隨元青狠狠啐了一口,滿心懊惱:“該死!這糧道遭此重創,修復至少要耗上一月有餘。此前大哥明明再三提議,派人重兵護衛糧道,偏偏被父王駁回,如今釀成大禍,悔之晚矣!”
隨元淮輕嘆一聲,話鋒陡然一轉,目光沉沉看向隨元青:“對了,你為何會把李明澈李小姐帶回莊中?甚至還讓下人以世子妃的名號相稱?”
提及李明澈,隨元青眼底的戾氣稍散,語氣帶著幾分篤定:“大哥,我想娶她。對了,你們二人早已相識?”
“她早前與你嫂子有過交集,當初我尋你嫂子時,起過些許衝突。”隨元淮眉頭微蹙,鄭重提醒,“你一心想娶她,可知她到底是何身份?”
隨元青眉眼間滿是偏執,語氣不容置喙:“我不管她是誰,既然我認定了她,她便隻能是我隨元青的世子妃,旁人休想染指。”
“李明澈,乃是當年名滿京城的第一美人。”隨元淮看著他,緩緩道出實情,“看來弟弟你也拜倒在這位京城第一美人的裙下了。”
隨元青驟然一怔,心頭一驚,半晌纔回過神:“她竟是……燕衡的那位未婚妻?”
“正是。”隨元淮頷首,“我也是後來派人細細追查,才查清她的底細。燕家倒台之後,她離開京城,輾轉去了林安。”
隨元青回過神後,反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意:“原來是她,難怪初聞她的名字時,隻覺分外耳熟。無妨,燕衡早已身死,如今她落在我手裏,便註定是我的人。”
隨元淮望著他這般模樣,神色愈發凝重,沉聲叮囑:“此事絕非你想的這般簡單,你還是派人細細追查清楚她的底細,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