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淺淺環顧四周,忍不住輕聲感慨:“早知你家境優渥,卻沒想到府邸竟如此闊大。”
李明澈眉眼溫和,徑直開口問道:“你們娘倆瞧瞧,想住哪個院子?”
餘淺淺略一思忖,笑著回道:“選個離你近的便好,日後找你也方便些。”
李明澈當即敲定:“那便住玲瓏院吧,位置最合適。”
說罷,他俯身看向一旁的餘寶兒,語氣溫柔:“寶兒,你喜歡這裏嗎?”
餘寶兒眼睛亮晶晶的,連連點頭:“喜歡!這裏好大、好漂亮呀!”
“喜歡就安心住著,缺什麼東西,直接跟姐姐說便是。”李明澈柔聲叮囑。
餘淺淺聞言一怔,連忙開口:“等等,你喚我姐姐,我兒子卻叫你姐姐,這輩分豈不是亂了?”
李明澈眼底漾起笑意,滿不在乎地回道:“各論各的就好,不必拘著這些禮數。”
話音剛落,江晚月便快步走來,柔聲招呼:“淺姐姐,寶兒,你們都來啦。”
餘淺淺笑著回應:“晚月妹妹。”
餘寶兒也乖巧地行禮:“晚月姐姐。”
李明澈順勢交代:“淺姐姐帶著寶兒要在府中住一段時日,你幫忙把玲瓏院收拾妥當,安排她們住下。”
江晚月眉眼彎彎,滿心歡喜:“太好了,這下府裡總算熱鬧起來了!”
另一邊
齊旻麵色沉鬱,語氣帶著徹骨的寒意:“你說什麼?人找不到了?”
趙詢垂首,語氣滿是焦灼:“回主子,溢香樓已經被查封,夫人帶著小公子徹底沒了蹤影。”
齊旻眉頭緊蹙,厲聲追問:“溢香樓其餘的人呢?”
“早在溢香樓被封之前,夫人就將所有人都遣散了,屬下的人還在四處搜尋,暫無頭緒。”趙詢連忙回道。
齊旻攥緊雙拳,眼神冷厲:“給我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務必把人給我找出來!”
“是!屬下這就去辦!”趙詢領命,當即轉身快步離去。
過了幾日
餘淺淺看著李明澈兀自沉吟的模樣,輕聲開口問道:“你在想什麼?”
李明澈抬眸,神色沉了幾分,語氣帶著篤定的思量:“齊,是本朝國姓,那日一直纏著你的那人,身份定然不低。”
餘淺淺心頭一緊,連忙追問:“若是如此,我們會惹上大麻煩對嗎?”
“眼下還不好說。”李明澈眉頭微蹙,聲音壓得低了些,字字清晰,“可他若真是皇族中人,這麻煩便避無可避——因為我,與皇帝本就有不共戴天之仇。”
餘淺淺驟然一驚,話音都帶了幾分慌亂:“啊?那我們……”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李明澈立刻打斷她,眼神堅定,抬手輕輕安撫,“別太緊張,有我在,不會讓你們有事。”
話音剛落,江晚月步履匆匆地趕來,神色帶著幾分急切:“姑娘,淺姐姐,崔縣令來了,還帶著幾個臉生的人!”
李明澈神色未亂,當即吩咐:“帶他們去前廳候著,奉茶,我即刻便過去。”
看著江晚月離去,餘淺淺心底慌亂更甚,拉著李明澈的衣袖急聲道:“這可怎麼辦?要不我帶著寶兒趕緊跑吧!”
“不可。”李明澈斷然否決,“府外定然早已布了他們的人,你們根本走不掉,快,跟我來。”
說罷,她便牽著餘淺淺和一旁的餘寶兒,快步朝著自己的私院一攬芳華走去。
院內主屋深處,藏著一間極為隱蔽的密室,密室正中央,靜靜供奉著一塊牌位,一旁還掛著一幅男子畫像,落款處寫著“燕衡”二字,氣氛肅穆。
李明澈轉身叮囑二人,語氣鄭重:“你們先在這兒躲一會兒,千萬莫要出聲,更不要踏出密室半步,也別碰這裏的任何東西,知道嗎?”
餘淺淺攥緊寶兒的手,用力點頭,滿心感激:“好,多謝你。”
李明澈又俯身看向餘寶兒,放軟了語氣,溫柔安撫:“寶兒乖,不怕,姐姐去把外麵的壞人打發走,立刻就來接你們,好不好?”
餘寶兒依偎在母親懷裏,懂事地點頭:“嗯,寶兒不怕,等姐姐回來。”
李明澈最後看了二人一眼,隨即轉身輕手輕腳地合上密室門,快步離去。
李明澈覆著一層素色麵紗,僅露一雙清冷瀲灧的眼,步履從容地步入前廳,周身未帶半分戾氣,卻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氣場,緩緩壓得滿室氣息一滯。
見她入內,崔縣令慌忙起身,躬身行禮,語氣滿是侷促與恭敬:“二小姐,下官冒昧前來打擾,還望二小姐海涵。”
而下首左側首位,齊旻安坐不動,指尖輕捏茶盞,緩緩撇去茶湯浮沫,垂眸品茶的姿態矜貴疏冷。一身錦袍料子考究,暗紋隱現,渾然天成的貴氣自骨血裡透出,即便一言不發,那身居上位的壓迫感也撲麵而來,隨行的趙詢垂手立在身後,斂聲屏氣,不敢有半分逾矩。
李明澈徑直走到主位坐下,身姿端雅,脊背挺直,麵紗遮顏,難掩周身凜然氣度,目光淡淡掃過廳內眾人,不怒自威。
崔縣令站在一旁,手心後背儘是冷汗,雙腿微微發顫。他夾在兩人中間,兩邊都是他萬萬得罪不起的人物,連大氣都不敢喘,隻盼著這場對峙千萬別牽扯到自己身上。
李明澈率先開口,聲音清泠,語調平緩無波,卻帶著不容置喙的主導感:“崔大人今日攜貴客登門,不知這幾位是何方友人?”
她心中早已瞭然,齊旻此番拉上縣令,不過是料定她身份特殊,不好直接強闖,便借官府之名行搜查之實,既留了體麵,又步步緊逼。
崔縣令喉頭髮緊,磕磕絆絆地回話,額角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回二小姐,這位齊公子稱,您私藏了他的人,下官職責所在,不得不前來一趟。”
他何嘗願意蹚這趟渾水,可眼前兩位都是惹不起的祖宗,真要鬧到公堂,別說他一個小小縣令,就算是知府大人也接不住,隻能硬著頭皮前來周旋。
李明澈眸光微轉,落在齊旻身上,語氣依舊平和,卻字字疏離:“我與這位公子素未謀麵,何來私藏之人一說?公子怕是找錯地方了。”
齊旻這才緩緩抬眼,墨色眸底沉如寒潭,裹挾著皇族子弟獨有的淩厲與狠戾,目光直直鎖定李明澈,語氣低沉冷硬:“溢香樓掌櫃,餘淺淺。這個名字,李小姐想必不陌生。”
“我與餘老闆的確有過幾麵之緣。”李明澈神色未變,指尖輕叩桌麵,動作閑適,語氣淡然,“不過是尋常生意往來,並無深交。”
“溢香樓被查封前夕,你見過她,自那之後,她便人間蒸發。”齊旻步步緊逼,語氣篤定,沒有半分疑問,全然是認定之人就在此處的強勢。
李明澈輕笑一聲,聲音清淺,轉頭看向崔縣令,眼神淡然卻帶著無形的壓力:“不見了?崔大人,餘掌櫃失蹤一事,可有人報官立案?若是真的失蹤,縣衙理應徹查,萬一她不幸遭遇山匪歹人,後果不堪設想,大人說,是這個道理吧?”
她抬眸細細打量齊旻,心中暗自思忖:此人姓齊,乃本朝國姓,自稱米商,可週身氣度絕非商賈能有,那深入骨髓的貴氣、眼底藏不住的狠厲與掌控欲,分明是皇族宗室之人。可她在京中多年,從未見過這號人物,莫非是外地藩王入京的子嗣?
而齊旻心中亦是驚疑不定。他早已查明李明澈是京城出身的官家小姐,本以為隻是尋常閨閣女子,可此刻相對,她非但沒有半分膽怯慌亂,反而氣場沉穩,周身散發的威壓,竟絲毫不輸他這個皇長孫,這份定力與氣度,絕非普通閨秀能有。
李明澈自幼見慣朝堂風雲,這般場麵,早已雲淡風輕,麵上不動聲色,心底卻早已戒備,全然不會被齊旻的氣勢所壓。
齊旻眸色沉了幾分,不再繞彎,語氣冷硬:“人是否在你府中,搜過便知。”
“齊公子。”李明澈緩緩開口,聲音清泠,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強硬,“官府未曾立案,無憑無據便要私闖民宅,於理不合,於法不通,你這是公然藐視律法。”
“有崔縣令在此,何來私闖一說?”齊旻挑眉,語氣淡漠,卻帶著仗勢壓人的蠻橫。
李明澈眼底掠過一絲不屑,語氣輕慢,壓迫感驟增:“憑他一個小小縣令,還不夠資格下令搜我這座府邸。”
一個地方縣令,在她麵前,根本不值一提。
齊旻麵色微冷,周身氣壓驟低,皇親貴胄的威壓徹底鋪開,字字沉冷:“李小姐這是執意不肯配合?”
李明澈抬眸,目光清冷如刃,直直對上齊旻的視線,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直接以皇權壓人,不留半分餘地:“就算是當今聖上親臨,也搜不得我的宅子。”
她所言非虛,如今的九五之尊,見了她都害怕,更別提擅闖她的府邸。
齊旻眸底寒光乍現,周身戾氣漸起,一字一句,帶著最後的通牒:“若是我今日,一定要搜呢?”
李明澈沉默片刻,心知不宜與這瘋子徹底撕破臉,徒增麻煩,隨即淡淡開口,語氣依舊從容,卻暗藏掌控全域性的篤定:“我這府邸,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既然公子執意要查,我便讓人帶著你的人,四處參觀一番,也好證我清白。”
她看得透徹,齊旻行事偏執,根本就是不計後果的瘋子,暫且退讓一步,反倒能更快平息事端。
“好。”齊旻沉聲應下,隨即給身側的趙詢遞了個眼色,示意他帶人搜查。
李明澈也側目看向江晚月,微微頷首,江晚月立刻會意,上前準備引路。
“齊公子、崔大人,不妨稍坐,喝杯熱茶等候。”李明澈抬手示意,語氣平淡,彷彿方纔的針鋒相對從未發生。
崔縣令早已嚇得魂不附體,渾身緊繃,手足無措,隻覺得自己快要被這兩位氣場強大的祖宗逼得暈厥過去,哪裏還敢落座。
齊旻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眸色微變,語氣淡淡,卻帶著洞悉一切的矜冷:“天山雪芽,倒是難得的好茶。”
他能隱忍至此,也正是因這盞茶。天山雪芽乃是禦用貢品,即便在京城,也唯有皇族宗室、當朝頂尖權臣才能享用,尋常官宦世家都難得一見,這更坐實了李明澈的身份絕非表麵那般簡單。
而李明澈端坐主位,表麵雲淡風輕,神色閑適,指尖始終從容自若,周身氣場穩如泰山,即便麵對皇親威壓,也始終佔據上風,沒有半分落於下風的態勢。
一行人踏出李府大門,暮色漸沉,巷口的風卷著幾分涼意拂過。
趙詢快步跟上身前的齊旻,壓低聲音回道:“公子,搜遍整座府邸,確是不見人影。”
齊旻腳步微頓,側眸看向他,語氣帶著幾分審慎:“當真沒有半分遺漏?”
“絕無可能。”趙詢語氣篤定,“府內每一處角落都已查探,但凡能藏人的地方,屬下盡數開箱查驗過,府外佈控的兄弟也盯得嚴實,從未見有人從府中出入。”
齊旻指尖輕輕摩挲著袖間玉佩,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那女子的身份,可查清了?”
“回公子,她是戶部尚書的嫡女,曾是長公主身邊的伴讀。早前與定北侯燕衡早已定下婚約,隻待佳期,怎料定北侯沙場戰死,她便輾轉來了林安,看架勢是打算長居此地。”趙詢一字一句,將打探到的訊息悉數稟明。
齊旻眸色微沉,低聲呢喃:“原來是燕衡的人,難怪……”
趙詢聞言,也不由輕嘆:“燕家世代忠義,向來不摻合朝堂黨爭,一心隻效忠我齊氏皇族,忠心耿耿,可誰能料到,最終竟落得這般下場。”
旁人隻道定北侯燕衡是為國捐軀的沙場英雄,唯有他們這些身處權力圈層的人知曉,燕衡實則是被當今皇帝暗中猜忌、自斷臂膀所致,其中隱秘,不足為外人道。
齊旻眸光一厲,語氣篤定:“餘淺淺定然藏在她府中。”
“可我們裡裡外外搜了數遍,實在是尋不到半分蹤跡啊。”趙詢麵露難色,滿是不解。
“是了,必是府中藏有暗室,你們未曾察覺罷了。”齊旻稍一思索,便想通其中關竅,隨即吩咐道,“把搜府的人全數撤回,不必再明著搜尋,隻需暗中佈控,死死盯住這座府邸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