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月端著溫熱的帕子走近,見榻上之人睫羽輕顫轉醒,連忙柔聲開口:“姑娘,您總算醒了,頭還疼嗎?”
李明澈撐著身子坐起,指尖按在發脹的太陽穴上,嗓音帶著宿醉後的沙啞慵懶:“還有些暈,讓我再緩一緩。”
“姑娘往後可萬萬不能再喝這麼多酒了。”江晚月將帕子遞過去,語氣裡滿是擔憂,“您本就身子孱弱,這般糟蹋自己,實在讓人心焦。”
李明澈接過帕子按在額間,隻淡淡應了一聲:“嗯。”
“再者說,這些日子林安城內局勢不太平,風波四起,您還是盡量少出門,安穩待在府中纔是。”江晚月依舊絮絮叮囑著。
“好。”李明澈腦子尚有些混沌,對耳邊連綿的叮囑隻機械應聲,整個人還陷在宿醉的矇矓裡,隻覺得身旁人語氣溫柔,卻句句不停,難免有些心不在焉。
正這時,餘淺淺掀簾而入,眉眼間帶著幾分戲謔笑意:“醒了?醒酒湯可曾喝下?從前倒是沒看出來,咱們李大小姐竟還會偷偷飲酒,還喝得酩酊大醉。”
李明澈臉頰微微發燙,眼底掠過幾分窘迫,連忙輕聲致歉:“抱歉淺姐姐,昨日心緒煩悶,一時失控喝多了,倒是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可不是添了大麻煩嘛。”餘淺淺走上前,故作無奈地嗔怪,“昨夜死死拉著我的衣袖不放,又是掉眼淚又是哭鬧,鬧騰了好一陣子呢……”
這話一出,李明澈臉色驟變,慌忙起身伸手,一把捂住了餘淺淺的嘴,眼神慌亂又緊張,壓低聲音急聲問道:“我……我昨日沒做什麼出格的事吧?”
餘淺淺眨了眨眼,抬手輕輕掰開她的手,嘴角笑意更甚,慢悠悠吐出一句:“倒也沒做別的,就是一直反反覆復,叫著一個人的名字~”
這話如同驚雷炸在耳邊,李明澈瞬間羞得滿臉通紅,再待不下去,當即攥住一旁江晚月的手腕,語氣急切又慌亂:“淺姐姐,我先行回去了,你好生招待客人!”
話音未落,便拉著江晚月匆匆轉身,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
過了些日子
樊長玉看著餘淺淺眼底揮之不去的惶惑,輕聲寬慰道:“淺姐,你是不是太過多慮,自己嚇自己了?依我看,那人這般步步緊逼,分明就是傾心於你。”
餘淺淺指尖猛地攥緊了衣角,臉色發白,頭搖得如同撥浪鼓,聲音發顫:“不,不是的……每次麵對他,我心裏全是止不住的恐懼,那股沉甸甸的壓迫感,幾乎要將我壓垮,讓我……”
她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避諱與後怕,終究沒敢說出那句——讓她瞬間夢回那個讓她畢生恐懼的夜晚,想起那個毀了她一切的男人。
一旁的李明澈聽得真切,眉頭微蹙,直言道:“每日拿出一千兩包下整座酒樓,這人擺明瞭是揮金砸人,手段雖說粗鄙不堪,可用意再明顯不過,他就是衝著淺姐你一個人來的。”
餘淺淺身子微微發顫,慌亂無措地看向兩人,聲音都帶了哭腔:“那、那我現在該怎麼辦?我實在是躲不開,也避不了……”
李明澈沉吟片刻,當即給出主意:“要不這般,你去尋縣令,以城中不安為由,請官府暫且查封酒樓。他沒了登門的由頭,尋不到你,等那股子執念與耐心耗光了,自然也就離開了。”
“這、這樣真的能行嗎?”餘淺淺眼裏滿是遲疑,心裏依舊沒底。
樊長玉也立刻出聲,滿心顧慮:“可淺姐,這酒樓是你全部的生計,若是封了,往後的生意可怎麼辦?”
“你忘了?這段時間林安本就局勢動蕩,官府征糧、抓壯丁的訊息鬧得人心惶惶,街上本就冷清。”李明澈沉聲解釋,“酒樓暫且關門歇業,避避風頭,反倒更穩妥。”
餘淺淺走投無路,再無別的法子,隻能連連點頭,聲音沙啞應下:“好,好,就按你說的辦。”
李明澈放心不下,又緊跟著開口:“若是你不嫌棄,乾脆帶著寶兒一同去我府上暫住,有我照拂,也能安心些。”
這一回,餘淺淺沒有絲毫推辭,也不跟眾人矯情——她如今身陷絕境,早已沒了別的可躲避之處,當即應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