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風剛卷過一陣槐花香,鄰居大娘就笑著迎了上來,手裏還攥著剛擇好的青菜,熱絡得很:“長玉回來啦,瞧這大包小包的,置辦了不少好東西呢。這兩位姑娘是……”
這位大娘素來熱心,平日裏對樊家多有照拂,說話間眉眼都帶著實在的暖意。
樊長玉側身讓開半步,故意賣了個關子,眉眼彎彎看向身側人:“大娘,您先猜猜她是誰?”
李明澈自幼在林安長大,街坊鄰裡不少人都對她有印象。話音剛落,她抬手輕掀帷帽流蘇,指尖一挑,素紗帷帽便緩緩滑落。
那一瞬,周遭彷彿都靜了半拍。
她生得極美,不是溫婉柔和的那種,而是帶著鋒芒、極具攻擊性的驚艷——眉峰利落鋒利,眼尾微微上挑,瞳仁亮得像淬了光,一眼望過來,直愣愣撞進人心底;鼻樑挺翹,唇色偏淡,卻襯得整張臉明艷逼人,氣場十足。美得張揚,美得奪目,讓人根本移不開眼,隻一眼,就刻進記憶裡,再也忘不掉。
大娘先是一怔,隨即眼睛驟亮,脫口而出:“是明丫頭吧!我的天,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了!這般模樣,走在街上誰能不回頭啊。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李明澈不願提及京城那些紛擾舊事,隻輕輕一笑,順勢岔開了話題:“大娘,我們剛買了不少新鮮菜,一會兒留下來一塊兒吃吧。”
樊長玉連忙跟著附和:“是啊大娘,把大叔也叫上,人多熱鬧。”
大娘笑得合不攏嘴,連連點頭,十分爽快:“好好好!廚房交給我,你們幾個小姑娘隻管坐著說悄悄話,我來張羅飯菜!”
葯香在狹小的屋內緩緩散開,帶著幾分清苦暖意。樊長玉端著空碗輕輕放下,見榻上之人睫毛微顫,懸著的心終於稍稍落地。
謝征緩緩睜開眼,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毫無血色,呼吸輕而淺,每一次起伏都帶著細微的滯澀,顯然傷得極重。他意識尚且模糊,視線渙散,好一會兒才勉強聚焦,聲音沙啞乾澀得幾乎不成調:“我這是……在哪?”
“這裏是我家。”樊長玉連忙上前,動作輕柔地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小心避開他身上的傷處,語氣裡滿是真切的欣喜與關切,“我在雪地裡發現了你,便把你背了回來。你總算醒了。”
謝征微微頷首,氣息依舊不穩,隻艱難吐出二字:“多謝。”
話音剛落,房門被輕輕推開,李明澈走了進來。
謝征目光落定,先是一怔,隨即眼底掠過一絲明顯的訝異。
他與這位李二小姐算不得熟,從前在京城不過是遠遠見過幾麵,從未這般近距離相對。可她的名頭實在太過響亮——戶部尚書嫡女,容貌傾城,長公主伴讀,連陛下都曾動過納入後宮的心思,虧得長公主一力攔下。世人多傳她驕縱任性、不學無術,偏生長公主對她另眼相看。這般人物,怎麼會出現在這偏遠的林安小鎮?
心頭驚疑未散,便聽李明澈先轉頭對樊長玉開口,語氣自然隨意:“長玉,飯快好了,你去隔壁把大叔一併叫過來吧。”
“好。”樊長玉應聲離去,屋內隻剩下兩人。
李明澈這纔看向榻上重傷的侯爺,淡淡頷首,語氣平靜無波:“武安侯,好久不見。”
謝征壓下心頭波瀾,沉聲問道:“李二小姐怎麼會在這裏?”
“難為侯爺還認得我這樣的小人物。”李明澈輕笑一聲,語氣裏帶著幾分疏離與自嘲,“林安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自然算是我家。”
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京城繁華,卻從不是她歸宿。
謝征不再繞彎,傷勢讓他沒多少餘力周旋,語氣帶著幾分懇切:“我遭人刺殺,如今生還的訊息,還請二小姐代為保密。”
李明澈微微垂眸,語氣聽不出喜怒,卻句句在理:“我本就不是多事之人。隻是樊家皆是女眷,你在此養傷多有不便,何況你如今無籍無引,一旦被人察覺,隻會給樊家招來無妄之災。”
話說得委婉,可意思再清楚不過——他現在,就是個燙手的麻煩。
謝征何等通透,瞬間便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也立刻打定了主意。他抬眼看向李明澈,目光沉靜:“不知二小姐可否幫我解決戶籍與路引一事?”
以她二品尚書嫡女的身份,在這林安縣辦這些並非難事。即便不辦,隻要借她身份庇護,尋常官吏也絕不敢輕易上門搜查。
李明澈眉梢微挑,似是覺得有趣,緩緩開口:“我身邊正好缺一名護衛,不知武安侯,可否屈尊?”
讓堂堂侯爺屈身做護衛,這話聽來竟有幾分戲謔的快意。
謝征幾乎沒有猶豫,沉聲應下:“願意為二小姐效勞。”
李明澈淡淡點頭,又問:“你既需隱姓埋名,今後用何名字?”
“言正。”
“好。”李明澈不再多言,“稍後會有人送吃食過來,你先安心養傷。”
謝征望著她,鄭重道:“多謝二小姐。今日之恩,日後二小姐若有差遣,謝某萬死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