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長玉：“你這買的也太多了，是打算把整個集市都搬回我家嗎？”
李明澈：“哎呀，哪裏就多了。說好了給寧娘帶些零嘴，自然要備足。”
三人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簷下的風鈴隨風輕響，笑聲在巷陌間回蕩。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尖利又黏膩的嗓音：“長玉！樊長玉，請留步！”
樊長玉秀眉微蹙，腳下步子未停，連頭也沒回，隻周身散發出一股淡淡的疏離與不耐。她心裏清楚，這宋大娘又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纏上了就休想脫身。
那宋大娘快步追了上來，上下打量著樊長玉，臉上堆著虛偽的笑：“長玉啊，這才半月未見，你越發出落得水靈了，真是女大十八變。”
樊長玉腳步一頓，語氣冷硬如冰，直接打斷：“有事便直說。我家中有客，急著回去做飯，沒空在此閑聊。”
宋大孃的目光順勢掠過樊長玉身側的兩人，眼神裡立刻閃過一絲算計的精光。她隻見李明澈頭戴帷帽，雖看不清麵容，但那一身月白錦袍襯得身姿挺拔如鬆，腰間一枚墨玉佩溫潤卻透著貴氣；江晚月則一身素雅羅裙，眉眼如畫，氣質溫婉，一看便是養在深閨的大家閨秀。這兩人的氣度與本地尋常女子截然不同，宋大娘心裏頓時打起了算盤。
她皮笑肉不笑地問道：“長玉啊，這兩位姑娘看著不像是林安縣人氏吧？你何時竟認識了這般有錢有勢的朋友？”
樊長玉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護持：“她們是我家的客人。宋大娘，有話請講。”
宋大娘見樊長玉態度冷淡，索性開門見山，語氣變得理所當然：“我這也是為你好。你想，咱們兩家的婚事既然已經作罷，那你留著那封娉書也沒什麼用處，不如……”
“想把娉書要回去，”樊長玉猛地打斷她，眼神驟然變冷，像淬了冰的刀子，“行啊。先把賬算清楚，這些年給宋硯的束脩，還有你們母子這些年的接濟，一分不少地結清，娉書自然雙手奉還。”
宋大娘臉色一變，立刻開始撒潑耍賴：“這可不能怪我們宋家退婚！是那算命的說你八字犯克，難不成要讓我們硯哥兒娶一個剋夫的進門！至於欠債，那也是欠你爹孃的，跟你這丫頭片子有什麼關係！”
“那娉書是我爹親手與你簽的，”樊長玉字字鏗鏘，脊背挺得筆直，“你若想要，便去陰曹地府找他老人家要吧。”
“你個臭丫頭，反了你了！”宋大娘氣急敗壞，伸手就要去抓樊長玉的胳膊。
李明澈與江晚月對視一眼，兩人都麵露不忍。她們雖不知前因後果，但見這宋大娘蠻不講理，也知曉這是人家家事，隻是那樊長玉隱忍的模樣，實在讓人心疼。
就在此時，一個身著青布長衫、手持書卷的男子緩步走了出來，正是宋硯。他故作深沉地開口：“母親，有些話，還是我來與她說清楚吧。”
樊長玉看著他這副模樣，隻覺得胃裏翻江倒海。母親在前頭惡語相向，他這才姍姍出來，裝出一副無辜受害者的樣子，這般沒擔當的男人，當真令人作嘔。
宋大娘見兒子出來，更是有恃無恐，尖著嗓子喊道：“硯哥兒，就是這臭丫頭！她就是看中了你的功名，看準你心腸軟好欺負，纔不肯放手！她這是想賴上你，協恩圖報呢！過幾日，縣令大人就要來接我們搬家了！”
李明澈再也聽不下去，上前一步擋在樊長玉身前。她身形高挑，雖戴著帷帽，隻露出一雙清亮卻銳利的眼眸，周身卻散發出一股迫人的氣勢。
“樊長玉說了，還清欠款，婚約即刻取消。”李明澈的聲音清冷悅耳，如玉石相擊，卻字字誅心，“你是聽不懂人話，還是故意裝糊塗？”
她話鋒一轉，語氣裏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嘲諷：“還有，我倒不記得，金科狀元郎是出自林安縣。你家兒子，才剛得了些許功名，便值得旁人貪圖？”
“做事先做人，”李明澈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凜然正氣，“靠著未婚妻一家的供養纔有點綴功名，轉頭就誣陷未婚妻剋夫，以此退婚。就這等品行，這等兒子，便是白送給別人，都沒人要！”
周圍漸漸圍攏了不少看熱鬧的街坊，對著宋氏母子指指點點。
宋大娘又氣又怕，指著李明澈厲聲喝問：“你是誰家的野丫頭，敢管我們家的閑事！”
“放肆！”江晚月身旁，一直沉默的侍女江明月立刻上前，一身英氣，怒目圓睜，“敢對我家姑娘無禮！”
李明澈向前半步，目光如炬，直直看向宋大娘與宋硯。她雖未顯露過多情緒，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從容與威嚴，卻讓周遭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樊長玉是我的朋友，”李明澈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她的事，我管定了。你方纔說，縣令大人要來接你們，對吧？那你們不必等了，因為他，不會來了。”
她說完，伸手輕挽樊長玉的手臂，語氣溫和卻堅定：“長玉，我們回家。”
那股從容不迫的壓迫感撲麵而來，宋大娘被嚇得後退半步，竟真的不敢再上前。
李明澈最後看向宋氏母子，眼神冷冽如霜：“明日此時，若不拿銀兩換回聘書，你們就等著，你兒子的功名，徹底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