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千歲沉聲喝破:“頭生犄角,通體瑩白,身長十丈——這條蛇,正是溫家家主溫臨豢養的白琉璃!你根本不姓白,你是溫家血脈,名喚溫東君!”
“這名字可真難聽。”百裡東君立在琉璃蛇背上,語氣慵懶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琉璃與我一同長大,外公早將它贈予我。我不姓溫,我姓百裡。”
他揚聲重複,字字清晰:“我叫,百裡東君。”
人群中有人失聲追問:“百裡?哪個百裡?”
惠西君輕笑一聲,朗聲道:“這般臨危不亂的氣度,還能是哪個百裡?自然是鎮西侯府百裡洛陳家的那位!祖父是隨先帝征戰、殺敵十萬的鎮西侯百裡洛陳,父親是一劍瞬殺、千裡無行的百裡成風,母親乃是毒醫溫氏家主溫臨最疼愛的小女兒溫珞玉,就連舅舅都是毒步天下的溫壺酒——這等家世,當真隻此一家,別無分號。”
龍首街那頭,雷夢殺與洛軒終於殺出晏家重圍。抬頭望見白琉璃的身影,以及蛇背上的百裡東君,雷夢殺瞳孔驟縮。他也算見多識廣,自然認得那條蛇,奇道:“那不是溫毒仙的白琉璃嗎?傳聞早被他送給最疼愛的外孫了……”話音未落,他猛地瞪大雙眼,抓著洛軒的胳膊顫聲驚呼,“難道說……他他他……竟是溫毒仙的外孫?他不是白東君,是百裡東君!”
他臉色煞白:“完了!這要是被鎮西侯知道,豈會放過我們雷家堡?怕是要直接派軍踏平了!”
顧府內,方纔還一臉不屑的顧五爺早已換了副諂媚麵孔,躬身行禮:“原來是侯府小公子大駕光臨,恕老夫有失遠迎。”
百裡東君笑眼彎彎:“我是來搶親的,您若真遠迎了,我反倒不好動手了。”
晏別天上前一步,沉聲問道:“敢問百裡小公子,是從何時起傾慕舍妹的?”
“誰說我傾慕她了?”百裡東君挑眉,語氣輕淡卻帶著傲氣,“我心有所屬,遠非她能比擬。”
司空長風在旁低喝:“這時候還提你的夢中情人?”
晏別天冷笑:“小公子出身名門,鎮西侯為北離拓土開疆,戰功赫赫,我晏家向來敬重。若您是來喝喜酒,我掃榻相迎;可您既不認識舍妹,也無半分情意,何來搶親之說?這未免太仗勢欺人了!”
百裡東君淡笑:“我說來搶親,可沒說是替自己搶。”
晏別天一愣:“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真正要搶親的人,來了。”
話音剛落,空中傳來破風之聲。雷夢殺與墨曉黑一左一右,扶著一口漆黑棺材緩緩落下,穩穩停在院中。
“哢嚓”一聲,棺材蓋應聲而開,露出裏麵早已沒了氣息的顧洛離。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驚呼聲,一直沉默的顧劍門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閃便到了棺材前,定定望著棺中兄長,眸中淚光閃動。
晏別天咬牙切齒:“你欺人太甚!他已是個死人!”
百裡東君神色一凜:“若不是你們構陷加害,他怎會落得這般下場?”
另一側高台上,知鶴看著下方亂象,輕聲道:“沒想到顧劍門大哥死得這麼慘,不過這晏琉璃倒也算有情有義,顧家大哥都沒了,她還願意嫁。”
元宸眸光沉沉:“有情有義是真,想借這門婚事掌控晏家,也是真。今日過後,晏家便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知鶴側頭:“我們要下去嗎?”
元宸抬了抬下巴:“你看那邊。”
知鶴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眉頭微蹙:“埋伏的人不少。”
“看衣著,不像是晏家的人。”元宸聲音微沉。
“難不成是花錢雇來的死士?”知鶴猜測道。
元宸卻沒應聲,目光落在遠處一輛馬車裏的身影上——那簾幕之後的女子,瞧著倒像是這群人的領頭。
顧府內,晏別天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扯出一抹狠戾的哂笑,吐出兩個字:“殺了。”
惠西君大驚失色:“殺了?你根本不知道百裡洛陳的手段!”
晏別天卻笑得愈發陰冷:“你又何嘗知道,我晏別天的行事風格?”
就在此時,漫天紅綢紛飛中,一道白衣身影翩然落下,衣袂翻飛間不染纖塵。你麵色清冷,眼神卻靈動如星,甫一落地便吸引了滿院目光。
元宸見狀,抬手一揮。正要對百裡東君動手的言千歲頓時如遭重擊,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
“小仙女。”百裡東君眼前一亮。
眾人這才注意到隨你而來的元宸與知鶴,皆為二人絕美容貌所驚嘆。
知鶴沖顧劍門揮了揮手,語氣輕快:“顧劍門,好久不見啊,出了這麼大事都不告訴我,還當不當我是朋友?”
雷夢殺撓了撓頭:“你們倆怎麼來了?”
“這麼熱鬧的事,少了我們怎麼行?”知鶴笑得狡黠。
柳月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元宸身上:“你們來了,老七知道嗎?”
元宸淡淡吐出兩個字:“忘了。”
“哎哎哎!”百裡東君的驚呼突然響起。原來白琉璃不知何時竟湊到了元宸身邊,親昵地蹭著她的衣袖,尾巴一甩,竟把背上的百裡東君給甩了下去,幸好被身旁的司空長風穩穩接住。
百裡東君又氣又笑:“小白!我纔是你主人!你居然胳膊肘往外拐?”
白琉璃卻不理會他,隻一個勁地往元宸身邊湊——它雖隻是條剛生犄角、尚未化蛟的蛇,卻本能地被元宸身上的龍氣吸引。
其他人,見狀開始搶先動手。
元宸眸光微閃,沉聲吩咐:“別傷人性命。”
——神仙不得直接傷及凡人性命,這是天規。
知鶴拔出劍,笑盈盈應道:“知道啦。”
話音未落,雙方已然交手,一場混戰亂作一團。
有知鶴在,那些人根本不足為懼。戰局很快平息,顧劍門白衣染血,遙遙望向這邊,鄭重行了一禮:“多謝百裡小公子,還有這位持槍的小兄弟。”
百裡東君擺擺手:“客氣什麼。”
顧劍門望著元宸,語氣裏帶著幾分複雜:“真沒想到,你們會來。”
知鶴笑著接話:“相識一場也是緣分,總不能看著你被人欺負。”
“元宸姑娘。”顧劍門轉向元宸時,聲音輕了些。心底卻掠過一絲悵然——當初在百花樓,明明是他先遇見她的。
元宸隻淡淡道:“顧公子,節哀。”她望著他,恍惚想起自己幼時失去親人的滋味,那份空落至今記得。
雷夢殺幾人看在眼裏,都明白蕭若風早已後來居上,顧劍門這場心動,大約隻能成空了。
正這時,百裡東君忽然皺眉:“怎麼還有一波人?”
眾人抬眼,隻見遠處屋頂不知何時立了幾道身影,氣勢迫人。
知鶴低聲道:“元元,是方纔府外那些人。”
元宸抬手一揮,隻運內力,不動法力。院子裏所有人的佩劍竟齊齊騰空,化作一道劍雨,乾淨利落朝屋頂那些人刺去——卻都留了分寸,不傷性命。
“誰敢動我外甥!”
一聲怒喝傳來,同時有個葫蘆朝屋頂擲去。眾人循聲望去,屋頂果然立著個老者,衣背用毛筆龍飛鳳舞寫著三個大字:毒死你。
“舅舅!”百裡東君又驚又喜。
那老者揮掌打掉葫蘆,冷聲喝問:“原來是溫家的人,溫壺酒?”
“答對了,”溫壺酒飛身而下,語氣涼涼,“可惜沒獎勵,說不定還有懲罰。”
話音未落,老者忽然發現自己手掌泛出詭異的紫色,頓時大驚:“你卑鄙,竟用毒?”
溫壺酒嗤笑:“卑鄙?溫家人不用毒,就像劍客不配劍,都是耍流氓,哪裏卑鄙了?”
他根本沒指望老者回話——話音剛落,那老者已毒發,頃刻間化作一抔飛灰,隻餘下件道袍落在地上。
“舅舅,你怎麼來了?”百裡東君迎上去。
溫壺酒拍了拍他肩膀:“你家裏人知道你隻聽我的話,特意讓我來帶你回去。”他挑眉笑問,“出來這些時日,沒惹麻煩吧?”
老者一死,屋頂上那白髮少年和紫衣少年識趣地迅速退走。雷夢殺、墨曉黑和顧劍門留在原地,沖溫壺酒拱手:“溫前輩。”
溫壺酒坦然受了禮,看向三人:“我這外甥沒給你們添亂吧?”
“誰說添亂了?”百裡東君不服氣,“我明明幫了大忙!”
溫壺酒沒理他,轉而看向元宸和知鶴:“兩位小姑娘看著年輕,武功倒是不錯。”他目光銳利,竟看出二人身手已能與李長生相較。
元宸淡淡回應:“先生的毒,也很厲害。”
百裡東君這時纔想起什麼,看向知鶴:“仙女姐姐,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賀知,她是元宸。”知鶴笑著指了指身邊人,“方纔聽你說,你叫百裡東君?”
“對!我叫百裡東君,他是司空長風。”百裡東君指了指身旁同伴,又轉向元宸,“仙女姐姐,能不能把小白還給我?”
元宸朝角落揚了揚下巴:“小東西,去找你主人吧。”
“謝謝仙女姐姐!”百裡東君喜滋滋地喚回白琉璃。
知鶴看著那小獸,暗自思忖:這白琉璃沒化人形,又是用毒喂大的,將來想化蛟成龍,怕是難了。元宸似有感應,不動聲色給白琉璃設下一層防護——將來它化形之時,或許能幫上忙。
溫壺酒瞧著外甥那副模樣,無奈搖頭。
此時顧、宴兩家已達成共識,今日事了。溫壺酒便帶著百裡東君準備離開。
“仙女姐姐,一定要來乾東城找我玩啊!”百裡東君的聲音隨著腳步漸遠,還帶著少年人的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