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帝沉聲道:“西楚劍歌。”
濁清垂首應道:“回陛下,使出西楚劍歌之人,正是百裡東君。”
太安帝眸色微沉:“百裡東君……乃是百裡落陳的獨孫。”
濁清應聲:“正是。昔日西楚覆滅,乃鎮西侯百裡落陳親自領兵。當年他上奏朝廷,稱西楚劍仙與儒仙雙雙戰死。可如今西楚劍歌重臨世間,足以說明,二人之中至少有一人尚在人間——鎮西侯,乃是謊報軍情。”
濁清口中隻說“謊報軍情”,話外之音卻字字誅心:分明是暗指鎮西侯通敵叛國,私藏西楚餘孽,甚至縱容親孫習得西楚不傳之秘。真正可怖的從不是西楚劍仙,亦不是西楚劍歌,而是那足以攪動天下的葯人之術。更何況,鎮西侯本就是手握重兵、坐鎮一方的封疆大吏,這般行徑,足以令帝王寢食難安。
不得不說,濁清這一手上眼藥的功夫,堪稱爐火純青。
太安帝沉默片刻,終是冷聲道:“宣琅琊王即刻入宮。”
濁清躬身:“遵旨。”
濁清走後
陸清和適時奉上一盞降火清茶,靜立一旁。
太安帝指尖輕叩案幾,淡淡開口:“你以為,百裡落陳可知西楚劍仙尚在人間?”
陸清和垂眸從容作答:“陛下,鎮西侯一生戰功彪炳,乃國之柱石,想來不至於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此事已過十數年,若他真有異心,何必等到今日。”
太安帝眉峰微蹙:“可還有葯人之術。”
“臣年紀尚輕,未曾親見葯人之術。”陸清和語氣依舊平和,“隻是西楚早已覆滅,縱有劍仙、縱有秘術,又能翻起多大風浪?”
太安帝抬眸看了她一眼,忽而輕笑。
身為帝王,他怎會看不出濁清那點挑撥離間的小心思,隻是朝堂製衡,本就如此。而陸清和始終神色平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這般定力與通透,實屬難得。臨大事而不亂,處疑雲而不驚,便是自己那幾個皇子,也未必能及她半分。
太安帝抬眸看向蕭若風,沉聲問道:“西楚劍歌一事,你可知曉?”
蕭若風躬身作答:“兒臣方纔得知。”
太安帝指尖微緊,緩緩下令:“你即刻前往乾東城,將此事處置妥當。西楚餘孽,絕不可留;葯人之術,務必徹底銷毀。至於百裡東君……”
話語至此,他忽然頓住,麵露遲疑。
百裡東君乃是鎮西侯百裡落陳唯一的孫兒,若是動了他,無異於將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逼至反途;可若是置之不理,又難以平息朝野議論,堵不住天下悠悠眾口。
一旁的陸清和,早已將帝王的心思猜得**不離十。
她上前一步,輕聲進言:“陛下,聽聞稷下學堂大考將至。琅琊王殿下本是李先生親傳弟子,又身兼學堂小先生之職。不若以學堂之名,召百裡小公子入京參加大考。”
此計,名為邀請,實為人質。
至於百裡東君能否真正考入稷下學堂,全憑他自身本事。即便未能考中,蕭若風也定會設法請李先生出麵庇護——此事關乎朝局安穩,自然容不得半分差池。
太安帝沉吟片刻,終是鬆了口:“罷了,便依你所言。”
蕭若風垂首:“兒臣遵旨。”
言罷,他不動聲色地看了陸清和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