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心塚內雲霧輕繞,劍氣森森。
雷夢殺一眼瞥見匆匆闖入的身影,當即笑著迎上前,嗓門敞亮,語氣熱絡得很:“喲,老七!你怎麼來了?可算等到你了!來來來,我給你好好介紹介紹——”
他側身一讓,露出身旁溫婉沉靜的女子,眉眼皆是得意:“這是你師嫂,李心月。往後見了,可得乖乖行禮。”
李心月微微頷首,目光溫和地看向蕭若風,正要開口見禮,卻見眼前這人往日裏溫潤如玉、風度翩然的模樣半點不剩。
此刻的蕭若風,衣袂微亂,眉宇間凝著濃得化不開的焦灼,連眼神都帶著失魂落魄的慌,全然顧不上什麼禮數,上前一步便抓住雷夢殺的手臂,聲音都綳得發緊:
“二師兄,小師妹來過嗎?”
雷夢殺臉上的笑容一僵:“小師妹?沒有啊,她不曾來劍心塚。”
蕭若風身形幾不可查地晃了晃,喉間發澀,一字一句,帶著沉到穀底的悔與急:
“我把……小師妹弄丟了。”
“什麼?!”雷夢殺瞬間炸了聲,話癆性子立刻上來,急得原地頓步,“小師妹丟了?!什麼時候丟的?在哪丟的?你怎麼能把她弄丟了——”
“先別慌。”李心月上前一步,聲音沉穩柔和,輕輕按住雷夢殺的胳膊,又看向失魂落魄的蕭若風,“事情急不得,你們都冷靜些,慢慢說清楚。”
江麵薄霧未散,易寒君乘舟行至僻靜岸灘,尚未站穩,便聞得一陣血腥氣撲麵而來。
不遠處,兩道黑衣身影立在血泊之中,正是初出茅廬、尚帶青澀殺氣的蘇昌河與蘇暮雨。地上婦人早已沒了氣息,繈褓中的嬰兒被棄在一旁,哭聲微弱得幾乎要斷氣。
蘇昌河率先抬眼瞥向她,眉梢一挑,語氣冷硬不耐:“哪兒來的小妹妹,不該看的別看,不該管的別管。”
易寒君握緊手中劍柄,目光掃過滿地狼藉,聲音清冷:“你們是什麼人?”
“暗河。”
二字落下,寒意陡生。
易寒君心頭一沉,卻依舊擋在繈褓之前,寸步不讓:“他隻是一個嬰兒,放了他。”
蘇昌河嗤笑一聲,眼底掠過一絲殘酷:“我們接的單,屠戮滿門,不留活口。這孩子我不能放,放了他,死的就是我們。”
“那這任務,你們今日註定完成不了。”
話音落,易寒君手腕一翻,長劍錚然出鞘,寒光映著她略顯單薄卻異常堅定的身影。她雖修為尚淺,卻半點沒有退縮。
一旁始終沉默的蘇暮雨忽然抬眼,目光在她身上稍作停留,又掃了眼四周環境,突然開口,聲音低沉果決:“昌河,我們走。”
蘇昌河一愣,明明二打一佔盡優勢,根本不必退走,可他素來聽從蘇暮雨的安排,雖滿心不解,還是咬牙轉身,兩道黑影轉瞬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危機散去,易寒君才鬆了口氣,快步走到婦人身邊,小心翼翼地將啼哭不止的嬰兒從冰冷的懷中抱了出來。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子不住發抖,像是早已感知到親人離世。易寒君僵在原地,手足無措——她自小孤苦,從未哄過孩童,根本不知該如何安撫。
慌亂之下,她隻得輕輕伸出手指,試探著放進嬰兒嘴裏。
小傢夥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依靠,立刻含住不再哭鬧,隻是小嘴巴用力地吮吸著。
易寒君望著懷中皺巴巴的小臉,心頭一軟,隨即又泛起一陣酸澀——這孩子,是餓了。
密林小徑上,兩道黑影快步穿行。
蘇昌河越想越不解,忍不住撞了撞身旁的蘇暮雨,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暮雨,你剛才怎麼就放了那兩人?那小姑娘長得是好看,可你也不至於見色起意吧?真要是這樣,暗河那些姑娘們,可要傷心了。”
蘇暮雨腳步未停,聲音平靜無波:
“她腰間掛著稷下學堂的玉佩。”
蘇昌河一怔:“稷下學堂?”
“天下第一的李長生,正是稷下學堂祭酒。那玉佩,隻有內門弟子纔有資格佩戴。真若殺了她,必惹大禍。”
蘇暮雨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一位神遊玄境的強者……暗河,惹不起。”
蘇昌河臉色微變:“她是李長生的弟子?”
“看年紀不過十三四歲,方纔動手時氣息雖亂,卻已踏入自在地境。”蘇暮雨眼芒微冷,“這般天資,絕不會是無名之輩。李長生座下,確實有一位女弟子,年歲、修為,都對得上。”
蘇昌河倒吸一口涼氣,再不多言,隻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