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璧宮
紫蘇:“娘娘,果真如您所料,陛下賜的補藥,實則是避子湯,萬幸藥性溫和,倒不傷身子。”
江明月淡淡頷首:“那就照常喝著吧。”
紫蘇急了些:“娘娘,您當真不想有自己的孩子?六皇子與七皇子再好,終究不是您親生的呀。”
江明月垂眸,聲線輕而堅定:“孩子該是與心愛之人情意所鐘的結晶,而非用來穩固地位、攀附權勢的籌碼。”
她從不愛蕭若瑾,而蕭若瑾對她,縱有幾分憐惜,也不過是轉瞬即逝的施捨罷了。
平情殿內
瑾宣躬身回稟:“陛下,貴妃娘娘母家本姓沈,生母是青州沈家大小姐。沈家雖是商戶,卻是青州望族。沈夫人生下娘娘後,江大人恰逢升遷,江家便瞧不上沈夫人商戶出身。娘娘五歲那年,江大人遇山匪,沈夫人為護夫獨自引開山匪,歸來後不久便沒了,對外說是溺水而亡,屍身也是草草下葬。不足三月,江大人便迎娶了頂頭上司的千金白氏。”
他頓了頓,因江明月素日待下寬厚,言語間不免偏護:“當年沈老夫人——也就是娘娘嫡親外祖母,曾上門討要說法,想將女兒靈柩遷回沈家,江家執意不肯,最後隻勉強將沈夫人墳塋修繕了一番。沈老夫人又想接娘娘回沈家撫養,江家卻以娘娘是沈家嫡長女,接走恐損江家顏麵為由拒絕,沈老夫人到最後,連外孫女一麵都沒能見著。這些年沈家年年都送大批好物到江家,說是給娘孃的,可咱們探查得知,那些東西全被白氏截留,娘娘半分沒沾著。”
蕭若瑾本不甚在意江明月過往苦楚,可這話卻勾起他年少時身為皇子卻備受冷落、深宮度日艱難的過往。難怪江明月待六皇子楚河、七皇子羽兒視若己出,那份慈愛絕非假意,想來是自己受過苦,才更疼惜孩子。
他心底更掛懷的,是江明月與沈珩的關係——如此看來,二人原是表兄妹,那枚玉佩的淵源便說得通了。
蕭若瑾抬眸問:“貴妃從前見過沈家人嗎?”
瑾宣心下瞭然,陛下最在意的是皇家顏麵,忙答:“自沈夫人故去後,娘娘從未見過沈家之人,彼此也無半分往來。”
又補道:“奴才還查得,娘娘自幼被拘在深閨,白氏待她極為苛責,動輒打罵。自五歲起,整整十一年,她頭一回踏出江府,便是江大人帶娘娘為陛下撫琴那日。”
蕭若瑾頷首:“嗯,難怪月兒性子這般柔軟。”
他麵上不顯,心底卻暗自欣喜,竟全然沒將“動輒打罵”四字放在心上。
瑾宣遲疑著又稟:“隻是陛下是否還記得,當日江大人是在三日之後,才將娘娘送到陛下跟前的?”
蕭若瑾回想片刻,緩緩點頭。
“聽聞那日娘娘曾逃出江府,江大人派人尋回,才耽擱了這三日。”
蕭若瑾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氣壓驟低。
瑾宣忙補話安撫:“所幸娘娘身子柔弱,尋回來倒也沒費什麼氣力。”
蕭若瑾憶起江明月素日的溫柔體貼,憶起她對孩子的萬般慈愛,縱使當初她入府是不情願的,可這麼多年過去,也該安分了。他暗忖,明月不是易文君,斷不會做出那等悖逆之事。隻是終究得有個自己的孩子纔好,這般,她才會徹底安心留在自己身邊。
遂沉聲道:“把貴妃的避子湯停了,換做調養身子的湯藥,不拘藥材貴賤,務必用心調理。至於江家的事,不必驚動貴妃。”
瑾宣躬身應:“奴才遵旨。那沈珩沈學子……”
“等他日官職定了,再召他入宮便是。”蕭若瑾淡淡道。
合璧宮的暖閣裡,熏香裊裊纏繞著窗欞。紫蘇捧著描金食盒上前,聲音軟和:“娘娘,今日小廚房新做的八寶鴨,皮薄餡足,您嘗嘗鮮?”
江明月執書的指尖一頓,目光掠過食盒上的暗紋,淡淡吩咐:“八寶鴨就不必給楚河和羽兒送了。他們脾胃嬌嫩,裏頭的栗子不易克化,換一道清潤的老鴨湯吧,慢火燉透些纔好。”
“是。”紫蘇應下,又躬身補充,“方纔陛下宮裏來人傳話,說陛下晚間要過來陪娘娘用膳。”
江明月頷首,翻過書頁的動作依舊從容:“知道了,你們按規矩準備便是,不必太過鋪張。”
另一邊的平清殿,燭火映著君臣二人的身影,氣氛沉靜。蕭若風望著上座的兄長,語氣帶著幾分顧慮:“皇兄,這位沈學子的官位安排,恐怕朝堂諸臣不會輕易應允。”
蕭若瑾指尖摩挲著禦案上的玉佩,眸色深邃:“正因如此,孤纔要把他放到你身邊。他所提的開辦互市之策,後續需軍中全力配合,讓他在你麾下多磨練些時日,方能堪當大用。”
“臣弟明白。”蕭若風眉心微蹙,進一步直言,“隻是按例,尋常學子初入仕途,即便位列一甲頭名,封官也多不過六品;他未被欽點為狀元,僅在進士第一甲,按規製該封七品。皇兄這般安排,想來是有意護他周全,不欲他過早捲入朝堂紛爭。可若是破例進封,未免太過紮眼,恐遭非議。”
蕭若瑾抬眸,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貴妃自入宮以來,素來清心寡慾,從未為孃家求過半點封賞。孤已派人查清,沈珩是貴妃的母家表親。看在貴妃的麵子上,朝臣們即便有心反對,也不會太過執拗。”
“貴妃娘娘?”蕭若風心頭一震,麵上卻不動聲色。
“嗯。”蕭若瑾淡淡應道,“此事她尚不知情。待官職定妥,過些日子再宣沈珩入宮,讓他們表兄妹見上一麵便是。”
“原來如此。”蕭若風垂眸應下,指尖卻悄然攥緊了袖角。他暗自思忖,沒想到皇兄竟會查到貴妃身上,好在當年自己做的那些事隱秘至極,未曾留下半點痕跡,想來皇兄絕不會知曉貴妃嬤嬤的那段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