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文君誕下麟兒,拒了景玉王與琅琊王的賜名美意,執意請師兄洛青陽為孩兒定名“蕭羽”。這一舉動,徹底碾碎了蕭若瑾心中僅存的些許父愛——那點因血脈牽連而生的柔軟,終在易文君的決絕裡化為冰冷的漠然。孩子滿月那日,蕭若瑾未曾踏足易文君的院落半步,隻按規矩遣人送了份薄禮,府中眾人見狀,更無人敢貿然前去道賀。江明月聽聞此事,心底不禁泛起一絲憐憫:皇家裏不受父親待見的孩子,往後的路,註定步步荊棘,艱難萬分。
幾日後,蕭若瑾忽然對江明月道:“過些日子,本王要外出一趟,你在府中乖乖的等本王回來。”
江明月眸底瞬間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光亮——她怎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離府機會?自入天啟城,她便如同被困在金絲籠中,從未真正踏出過王府半步。強壓著心頭的急切,她斂去神色,聲音柔得像一汪春水:“王爺此去,要耽擱許久嗎?”
“約莫一兩月吧。”蕭若瑾漫不經心地答道。
“妾身自嫁入王府,便鮮有出府的機會,就連天啟城的模樣,也隻遠遠瞧過幾眼。”江明月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與期盼,“王爺,此番出行,能否帶上妾身一同前往?也好讓妾身開開眼界。”
蕭若瑾眉頭微蹙,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此次是為公幹,路途奔波,帶著你多有不便。本王會儘快回來,你聽話。”
江明月知道,尋常的懇求已然無用,隻能硬著頭皮,擺出一副嬌憨的模樣——這般姿態,於她而言,實在是萬般勉強。她輕輕拽住蕭若瑾的衣袖,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幾分軟糯的撒嬌意味:“王爺~”
那尾音婉轉,帶著女子獨有的柔媚,蕭若瑾卻不為所動,隻溫聲哄道:“真的不行。本王答應你,回來時給你帶些稀罕玩意兒,乖乖等我,好不好?”
江明月見撒嬌無效,索性搬出女子慣用的伎倆,眼眶微微泛紅,語氣帶著幾分嗔怨:“王爺如今一點也不疼妾身了。此番外出,指不定就會遇上什麼紅顏知己,帶回一位妹妹回來呢,到時候,妾身在這府裡,可就真的沒指望了。”
蕭若瑾聞言,反倒被逗笑了。他抬手捏了捏江明月的臉頰,眸中帶著幾分自得與縱容:“瞎說什麼渾話。府裡有你這般靈動的小狐狸,本王又怎會再瞧得上旁人?”
這話倒非虛言。蕭若瑾素來偏愛美人,府中兩位姬妾皆是傾城之姿——江明月的美,是藏在深閨裡的婉約清麗,隻獨屬於他一人,外人鮮有機會得見,故而少有人品評;而易文君,則是名動天下的第一美人,風華絕代,無人不曉。
見蕭若瑾態度鬆動,江明月趁熱打鐵,抬眸望他,眼底似盛著星光,語氣帶著幾分羞澀的主動:“可妾身會想王爺的,日夜都想。難道王爺……就不想妾身嗎?”
這話落在蕭若瑾耳中,不啻於驚雷。他心中滿是驚喜——江明月素來對他疏離,總是一副含羞帶怯、欲說還休的模樣,何曾這般主動過?他隻當她是情動之下的真心流露,滿心都是佳人傾心的愉悅,竟全然未曾深思:先前邀她同去溫泉,她百般推阻,為何此番外出公幹,她卻如此積極?
蕭若瑾伸手攬過江明月的腰,指尖劃過她細膩的肌膚,語氣帶著幾分狎昵:“讓本王看看,你究竟有多想本王。”
江明月被他攬在懷中,身體瞬間僵硬。她暗自叫苦:終究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不僅沒能說動他帶自己同行,反倒把自己給搭了進去。
江明月終究沒能尋到逃離王府的契機,連日來心中鬱鬱,卻未料想,府中先傳出了另一個石破天驚的訊息——易文君跑了。
她猛地抬眸看向蕭若風,語氣裏帶著難以置信的輕顫:“易文君……她真的跑了?”
蕭若風坐在她對麵,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麵,聲音依舊是一貫的溫和,卻帶著幾分篤定:“是真的,我已經讓人快馬給兄長送信了。這幾日府中必定不太平,你……”
話未說完,江明月便立刻接過話頭,眼底閃過一絲明悟,連忙點頭:“你放心,我一定安安分分待在院裏,絕不出去亂走,更不會去觸這黴頭。”她深知此刻風口浪尖,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更何況有蕭若風在暗中周全,她隻需藏好自己便好。
蕭若風見她這般通透,眼中掠過一絲讚許,隨即放緩了語調,輕聲道:“之前你避孕那件事,我已經把痕跡都引到了易文君身上。”
江明月微怔,隨即蹙起眉,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解與茫然:“為什麼會是她?我與她素無往來,更不曾得罪過她啊。”
“我查到影宗原本就打算對你動手,”蕭若風緩緩解釋,聲音低沉而清晰,“而易文君入府前,就曾暗中打探過你的訊息,那些打探的痕跡都還在,剛好可以利用。”他頓了頓,補充道,“影宗後來想對你下手,也是因為易文君嫁進來後,你在兄長身邊恩寵不衰,他們覺得你擋了路。不過後來易文君懷了孕,此事才暫時擱置了。”
江明月聽完,心中一陣後怕,隨即湧上濃濃的暖意。她望著蕭若風溫和的眉眼,輕聲道:“還好有你。這麼說來,影宗這次也不算冤。”若不是他暗中佈局,此刻陷入困境的便是自己了。
蕭若風眸色沉了沉,語氣多了幾分鄭重:“兄長很快就要回來了。府中側妃出逃,這是天大的醜聞,你記住,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當一無所知,切不可多言。”
“嗯,我明白。”江明月重重點頭,眼底滿是信賴。她知道,蕭若風永遠會為她鋪好後路,不會讓她陷入險境。
蕭若風看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依賴,心中一軟,伸手輕輕將她攬入懷中。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實,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等奪嫡之爭爆發的那一天,我會安排好一切,帶你離開這裏。相信我,這一天不遠了。”
江明月靠在他的胸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連日來的焦慮與不安瞬間煙消雲散。她閉上眼,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裏帶著前所未有的安心。在這波詭雲譎的王府裡,蕭若風是她唯一的依靠,也是她逃離這牢籠的唯一希望。
二人相擁著,在這風雨欲來的王府中,汲取著彼此身上僅有的暖意與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