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間
街市上人頭攢動，燈火搖曳。
知鶴拉著身邊的人，眼裏滿是雀躍：“元元，你看這裏多熱鬧呀。”
元宸目光淡淡掃過周遭，應了聲：“嗯。”
“元元你快看那邊！”知鶴指向不遠處的燈籠攤，快步走了過去，“老闆，這燈籠怎麼賣？”
攤主笑著回道：“二十文一個。”
“那我要兩個。”知鶴付了錢，轉身把其中一隻遞到元宸麵前，“給你，提著玩。”
元宸抬手接過，指尖觸到燈籠的竹架，微微一頓。
忽然，一陣清越的琴音飄來，元宸循著聲音，不自覺地走進了一座樓裡——正是男子聽曲的百花樓。知鶴連忙緊隨其後。
老鴇見了二人，眼睛一亮，湊上前來：“呦，這位姑娘生得可真好看，冰肌玉骨，肌膚勝雪，若是能留下，定是我百花樓的頭牌呀！”
知鶴忙解釋：“你說什麼呢，我妹妹隻是被琴音吸引過來的。”
一旁的閣樓上，
顧劍門望著樓下，喃喃道：“這姑娘容貌真是絕色。”
雷夢殺打趣道：“如今姑娘都來逛百花樓了？”
樓下，老鴇又看向知鶴：“這位姑娘容色也不差，你們二人若肯留下，我這百花樓可就有了兩位絕色雙姝了。說起來，你這位妹妹，比起天下第一美人易文君，還要美上三分呢。”
知鶴掏出錢遞過去：“我妹妹真的就是被琴音吸引來的，這些錢，夠在這裏聽曲兒嗎？”
老鴇立刻眉開眼笑：“夠夠夠，二位樓上請坐。”
二人坐下後，知鶴湊近元宸，小聲說：“元元你怎麼了？這曲子，還沒你彈得好聽呢。”
這話聲音不大，卻足以讓百花樓裡不少習武之人聽清。
一位客人忍不住開口：“姑娘，風姑孃的琴音在天啟城可是獨一份的，這兒沒人比她彈得更好。”
一曲終了，
高台上簾子後麵傳來風秋雨的聲音：“姑娘似乎也會彈琴，不知可否合奏一曲？”
知鶴看向元宸，元宸點頭：“古箏，可以嗎？”
風秋雨應聲：“可以，給姑娘備一台古箏。”
閣樓上，
雷夢殺笑道：“沒想到啊，今天還有這樣的好戲看。”
顧劍門望著樓下：“這位姑娘容貌太盛，隻怕待會兒會有麻煩。”
雷夢殺調侃：“你呀，就是想送人家回家吧。”
樓下，
高台簾子後的風秋雨問：“姑娘想奏何曲？”
元宸答：“就你剛剛那首。”
風秋雨有些驚訝：“姑娘，剛剛那首是我家鄉的曲子，你應該沒聽過，能跟上嗎？”
元宸語氣平靜：“無妨，曲子我記得。”
古琴與古箏合奏響起，二者各有韻味。風秋雨的琴音帶著煙火氣，元宸的箏聲技藝精湛卻清冷疏離。
曲畢，風秋雨輕嘆：“姑娘琴技了得，小女甘拜下風。”
元宸搖頭：“你沒有輸。”
她心裏清楚，自己的曲子少了真情流露，雖技藝精湛，卻缺了那份“情”，自帶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疏離。
閣樓上，
雷夢殺探頭：“她們誰輸誰贏了？”
顧劍門回道：“這位姑孃的琴技遠在風姑娘之上，隻是她的琴音裡，少了情感的流入。”
樓下，
知鶴握住元宸的手：“元元，你的琴藝明明在她之上，你也沒有輸。”
風秋雨在簾後笑道：“小女風秋雨，姑娘琴藝精湛，可否交個朋友？”
元宸淡淡應道：“元宸。”
知鶴連忙接話：“我叫賀知！”
出了百花樓，夜色已深，長街燈籠的光暈在石板路上晃出斑駁的影。
顧劍門與雷夢殺不遠不近地追在後麵，目光始終沒離開前麵那兩道身影。
“人呢？”雷夢殺忽然停步，左右掃視，“眨眼的功夫怎麼沒影了？”
顧劍門眉頭微蹙，望著前方空蕩蕩的街角：“能在你我眼皮底下消失，這兩人，絕不簡單。”
“你們跟著我們，到底想幹什麼？”
清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二人猛地回頭，隻見元宸與知鶴不知何時已轉過身，正靜靜地看著他們。
雷夢殺乾笑兩聲：“二位姑娘別誤會，方纔在百花樓見你們容貌惹眼，怕有不長眼的為難，我們是一路跟著想護個周全。”
“誰要你們護著？”知鶴叉腰站到元宸身前，柳眉倒豎，“我們自己能走。”
顧劍門上前一步，拱手道：“今日得見姑娘風采，實屬幸事，不知可否交個朋友？”
“交朋友就免了！”知鶴瞪著他們，“光天化日（哦不，黑天半夜）尾隨良家女子，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人！登徒子，浪蕩子！還有你，不許盯著我妹妹看！”
顧劍門無奈苦笑：“我二人絕無歹心，確實是想護二位周全，也真心想交個朋友。”
話音未落，元宸已動。
沒人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隻聽“哎喲”兩聲，顧劍門與雷夢殺已雙雙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巷口，衣襟上還沾了幾片落灰。
“跟蹤女子，行徑卑劣，非君子所為。”元宸的聲音依舊清冷，“今日權當教訓。”
“唉，這就完了？也太不經打了。”知鶴跺了跺腳，轉身追上去，“元元等等我！”
巷口的二人捂著腰爬起來，望著她們遠去的背影，雷夢殺咋舌：“這姑娘看著清冷，身手倒是狠辣。”
顧劍門望著那抹素白身影消失在街角，若有所思：“看來，天啟城要熱鬧了。”
稷下學堂內，晨光透過窗欞灑在案幾上，幾人圍坐閑談。
柳月端起茶盞，看向顧劍門與雷夢殺，唇角帶笑：“天啟城竟還有這等高手，能讓你們二位吃了虧？”
雷夢殺摸著後腰，一臉咋舌：“那姑孃的武功是真邪乎，我連她怎麼出手的都沒看清，我倆就跟斷線風箏似的飛出去了。”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顧劍門身上，他點頭附和：“是真的。老七，天啟城突然冒出這號高手，怕是要生些變數了。”
“那倆姑娘看著不像有壞心的。”雷夢殺連忙補充。
一旁的李長生放下書卷，淡淡瞥他一眼：“那是因為心懷不軌的是你們兩個。半夜尾隨姑孃家，挨頓打也是活該。”
“師父您可別冤枉我！”雷夢殺急忙擺手，“是老三非要跟上去的，我可是有家室的人！”
顧劍門沒理會他的推諉，轉向李長生：“師父，您認得那位姑娘嗎？”
李長生搖頭：“不認識。”
蕭若風輕聲問：“她們二人會對北離不利嗎？”
“這倒不會。”李長生望向窗外，語氣篤定，“那姑娘一身正氣，自帶三分仙氣，絕非惡人。”
蕭若風鬆了口氣：“那就好。”
李長生收回目光，緩緩道：“昨日對你們出手的那位女子，高深莫測，或許……她能改變你們幾個的命運。”
雷夢殺眼睛一亮：“改變命運？師父，那位元宸姑娘真有這麼厲害？”
“我算到她們二人皆是年幼失怙的命格，卻自帶尊貴之氣。”李長生指尖輕叩桌麵，“尤其是那位元宸姑娘，實力深不可測。隻是再往深裡算，便什麼也看不清了，反倒還遭了些反噬。”
蕭若風沉吟道：“那需不需要弟子去將她們請到學堂暫歇？”
“不必。”李長生搖頭，“你們別去招惹便是。”
雷夢殺連忙表態：“絕對不招惹！我還想多活幾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