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劍山莊一戰,百裡東君一劍舞出西楚劍歌,震動朝野。
要知道,昔日西楚正是鎮西侯百裡落陳領兵踏破的疆土,西楚劍仙與儒仙亦雙雙戰死沙場。如今這失傳的劍法重現於世,便意味著當年的西楚遺脈或許尚存,而百裡落陳私藏餘孽的嫌疑,更是昭然若揭。太安帝震怒之下,當即頒下旨意,命琅琊王蕭若風即刻前往乾東城徹查此事。
馬車轆轆前行,車外的車夫忽然勒住韁繩,聲音帶著幾分警惕:“小先生,前方有人攔路。”
蕭若風聞言,緩緩抬手撩開車簾。
暮色之下,那道纖細的身影立在路中,他目光微動,溫聲開口:“崔小將軍這是要往何處去?”
崔時寧抬眸,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你去哪兒,我便去哪兒。”
話音未落,她便徑直邁步,掀簾坐進了馬車。
蕭若風看著她坦然自若的模樣,無奈一笑:“崔姑娘,我此去是奉旨辦正事。”
“怎麼?”崔時寧挑眉,語氣裏帶著幾分譏誚,“聽殿下這意思,是覺得我在胡攪蠻纏?你我相識這數次,我何時對你胡攪蠻纏過?”
蕭若風沉默片刻,終是忍不住問道:“賜婚的聖旨早已昭告天下,想來崔家主與令尊,不日便會抵達天啟。你這個時候跟著去乾東城,是為何故?”
崔時寧聞言,反倒輕笑一聲,眉眼間帶著幾分狡黠:“難得有機會離京走走,順便與殿下培養培養感情,怎麼?琅琊王這是不願意?”
“自然不是。”蕭若風搖頭,語氣溫和依舊,“能有崔姑娘同行,是若風的榮幸。”
他素來是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偏生崔時寧的言辭裡,總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針鋒相對。
車廂裡靜了片刻,蕭若風終是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崔姑娘,是討厭在下嗎?”
“怎麼會?”崔時寧垂眸,指尖輕撫過袖角的暗紋,語氣漫不經心,“你是我名正言順的未婚夫,我怎麼會討厭你。”
“可若風總覺得,”蕭若風看著她,目光誠摯,“崔姑娘是討厭我的。”
崔時寧抬眼,眸色冷了幾分,語氣也直白得不留情麵:“我不討厭你,隻是不喜歡你們蕭氏皇族的人罷了。你不過是被順帶牽連的,算起來,倒是有些無辜。不過你放心,我不會主動去請旨悔婚的。”
蕭若風望著她始終覆著麵紗的臉龐,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問道:“崔姑娘素來以麵紗遮麵,如今車廂之內並無外人,不知姑娘可否願意,讓在下一見真容?”
崔時寧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怎麼?殿下是怕我貌醜,委屈了你這位風華絕代的琅琊王?”
“若風絕非此意。”蕭若風連忙搖頭,語氣誠懇,“隻是你我既已定下婚約,往後便是夫妻,理當坦誠相待。”
崔時寧聞言,卻隻是淡淡移開目光,望向窗外飛逝的風景:“到了乾東城,再說吧。”
一路行來,倒算不得枯燥。遠山連綿如黛,近樹蔥蘢如蓋,偶有清溪繞著山腳蜿蜒,驚起幾隻戲水的白鷺,翩然掠過天際。崔時寧本是支著下巴看風景,可馬車晃得平穩,風裏又裹著幾分暖融融的日光,倦意便如潮水般漫了上來。她沒再強撐,乾脆往軟墊上一靠,闔上眸子,不多時便沉沉睡去。縱然是在顛簸的馬車裏,她的睡姿也依舊挺直,隻是眉宇間的那股鋒銳之氣,被睡意沖淡了不少,反倒顯出幾分少女的嬌憨來。
蕭若風聽著身側均勻的呼吸聲,無奈地搖了搖頭,旋即抬手,替她攏了攏滑落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