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宮門,風一吹,崔風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寧兒,你剛剛怎麼就答應了?”他壓低聲音,幾乎是咬著牙問。
崔時寧指尖還帶著殿中殘留的暖意,聞言隻是淡淡一笑:“陛下許了崔氏一族那麼多好處,可他也怕養大了咱們,將來不受他控製。他要的,是用這門婚事拿捏住崔氏,順便再把我手裏的兵權一點點收回到皇族手裏——他不想再出第二個鎮西侯。”
崔風眉心擰成一團:“可那蕭若風……他與你年歲差得太多,你們根本不合適。崔家還沒到要靠犧牲女兒來換取安穩的地步。”
“好了,三哥。”崔時寧打斷他,語氣平靜,“蕭若風也不算差,總比其他幾位皇子要強得多。先回去吧,後麵的事,再從長計議。”
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蕭若瑾與蕭若風並肩而來。
“崔將軍。”蕭若瑾率先開口,語氣溫和,“日後,我們便是一家人了。”
崔風臉色愈發難看,卻也隻得拱手行禮。
崔時寧抬眸,目光從蕭若瑾臉上淡淡掠過,落在蕭若風身上,一字一頓道:“陛下金口玉言,崔氏的女婿,是琅琊王。”
這句話說得極輕,卻像在雪地裡擲下了一塊石頭。
她是在提醒景玉王——崔家就算要站隊,也隻站琅琊王。哪怕你們兄弟情深,崔氏認的,從來隻有一個人。
蕭若風看了她一眼,眼底情緒沉沉:“崔姑娘,兄長與我一母同胞,若風敬重兄長。你我日後若真成夫妻一體,希望你也是如此。”
他在意的是自己的哥哥。這句話聽似溫和,實則帶著幾分敲打:你既是琅琊王妃,便要記得分寸,莫要捲入不該捲入的是非。
崔時寧忽然有些惱了。
太安帝的用意,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在為蕭若風鋪路。可這位琅琊王,心心念唸的卻隻有他的兄長。難道崔家的女兒,就隻是為了做一個安分守己的王妃,用來平衡朝局、安撫將門的棋子嗎?
她勾了勾唇角,笑意卻冷:“我脾氣就這樣,你受得住便受著,受不住,大可向陛下請旨退婚。”
說完,她不再看二人一眼,轉身對崔風道:“三哥,我們走。”
袍袖一拂,帶起一陣寒意。
宮門前的長街空曠而冷,她走得極直,彷彿身後那些目光與算計,都與她無關。
景玉王府。
蕭若瑾將手中的茶盞重重一擱,冷聲道:“簡直放肆。”
蕭若風垂眸,語氣倒還溫和:“兄長,崔小將軍或許是對這門婚事不滿,才會失言。”
“不滿?”蕭若瑾冷笑,“她有什麼好委屈的。早聽聞她臉上受了傷,不過是出身好了些,能做你的王妃,已是抬舉。”
蕭若風抬眼,目光平靜而堅定:“崔小將軍與尋常閨閣女兒不同。出身尊貴,戰功不俗,一點瑕疵,算不得什麼。更何況,父皇恐怕是想藉此收攏兵權。”
蕭若瑾沉默片刻,終究嘆了口氣,像是帶著幾分憐憫:“這門婚事,終究是委屈你了,若風。日後你若是有了喜歡的女子,做個側妃,也能陪伴你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側妃也隻是一個可以隨意安插的位置。
可蕭若風一直不肯娶妻,便是想娶一個自己真心喜歡的王妃,一生一世一雙人。
如今,這門“天家賜婚”的親事,卻連這一點念想,都要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