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前
謝若蘅微微偏頭,目光落在遠處那人身上,淡聲道:“蕭淩塵長得和琅琊王還挺像的,就是性子天差地別。”
蕭若瑾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眸光微沉:“是很像。”
“淩塵,好久不見。”蕭崇得到父皇示意,提步上前。
蕭淩塵懶洋洋地抬眼,笑了一下:“崇二哥,好久不見。眼睛是好了?”
“嗯,好了。”蕭崇淡淡道,“隻是沒想到,我能看見之後,遇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你帶兵叛亂。”
“是麼?”蕭淩塵笑意更深,“我倒沒這種感覺,隻覺得……好像回家了呢。”
謝若蘅目光一轉,低聲問:“瑾言旁邊那個是誰?”
蕭若瑾道:“濁心。”
本來是起兵叛亂,局勢卻在轉瞬之間,兩極反轉——蕭淩塵,反水了。
“我蕭氏皇族,縱橫戰火幾十年,得以開國。”
他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雷,在大殿上空炸開。
“歷朝六代,傳世一百二十三年,國運昌隆,萬國來朝。我蕭氏皇族之大統,豈容一個閹人定奪?逆賊已伏誅——還有誰,想前來送死?”
最後一句,帶著徹骨寒意。
葉嘯鷹臉色慘白,整個人幾乎要崩潰。
謝若蘅輕聲道:“不愧是琅琊王的兒子。”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如電般掠出——蕭淩塵飛身而上,直逼蕭楚河身前。
殿中眾人齊齊變色,兵刃出鞘,本能地護住禦座。
“蕭瑟——不,蕭楚河。”蕭淩塵在他麵前站定,笑問,“怎麼樣,我剛才那姿勢可還霸氣?那可是我想了許久的。”
蕭楚河看著他,目光幽深:“我派姬雪去尋你,你為何不明說,非要胡謅這麼一大出?鬧成這樣,你可滿意?”
“這樣纔有氣勢嘛。”蕭淩塵理直氣壯,“我蕭淩塵身負琅琊王血脈,你蕭楚河身傳琅琊王衣缽,豈有不戰而退的道理?”
殿中眾人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都集中到他身上。
很明顯,他的態度,就是琅琊軍的態度。
這一點,誰也不敢忽視。
就在這時,一道紫色身影忽然暴起,直撲蕭若瑾!
“陛下小心!”
“鐺——!”
劍光如電,瑾仙反應極快,一擊將那人震退數步。
“瑾威,你做什麼?”瑾仙怒喝。
瑾威踉蹌站穩,冷笑:“做什麼?你們早都忘了師父的遺願,可我沒忘。隻是沒想到,我們依託的,竟是個廢物。”
蕭淩塵笑意一點點冷下去:“廢物?”
他緩步走近,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
“當年你們為了一己私慾,利用我父帥的軍威與民心,將他往帝位上推,以至君臣失和,朝野動蕩。我父帥為了大義,最終選擇自刎。如今你們又想故技重施,把我推到同樣的絕境——你們當我是傻子嗎?”
瑾威咬牙:“可捲軸上,本就是蕭若風的名字!他就應該是皇帝!”
“笑話。”蕭淩塵嗤笑,“隻聽說有人爭著要當皇帝的,沒聽說有人非逼著別人當皇帝的。我父帥不喜歡那個位子,他不坐,你能如何?我也不喜歡那個位子,你又能如何?”
瑾仙皺眉,沉聲道:“瑾威,收手吧,別一錯再錯。”
瑾威慘然一笑:“我隻是想完成師父的心願。要不是師父,我早就死了……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殺死瑾玉的,不是我,也不是瑾言。我們,沒有那樣的能力。”
這話一出,殿中一片死寂。
蕭若瑾卻隻是握緊了謝若蘅的手,微微搖頭,示意自己無礙,隨後抬眸,看向下方的葉嘯鷹,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淡:
“你,還要堅持嗎?”
葉嘯鷹沒有回答。
他隻是猛地拔出雙刀,刀鋒寒光迸射,率先沖了出去。
“殺——!”
葉家軍如潮水般湧上,場麵瞬間混亂。
而殿上幾人,卻隻是靜靜看著下方兩軍廝殺,誰也沒有動。
蕭楚河側頭看向謝若蘅。
他總覺得,謝若蘅一定留了後手。
否則,當初魔教東征能勸退葉鼎之、八王之亂能守住景玉王府的她,怎會在此刻袖手旁觀?
就在這一息之間,一道淩厲劍氣,從天而降,硬生生將混戰的人群逼退數丈。
“兒臣蕭景琰——率燕家軍前來救駕!”
人影落地,衣袍翻飛,正是蕭景琰。
他長劍橫空,冷聲道:“謀反叛亂者,誅九族!蕭淩塵自己都已反水,你們還要跟著葉嘯鷹,執迷不悟嗎?”
燕家軍如鐵壁合圍,氣勢如虹。
在絕對的實力與兵力麵前,一切抵抗都顯得蒼白。
琅琊軍的士兵麵麵相覷,終於有人咬牙,丟下了兵器。
有一,便有二。
越來越多的人扔下刀槍,跪倒在地。
戰局,在這一刻,徹底傾斜。
謝若蘅目光緩緩落在葉嘯鷹身上,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葉將軍,本宮敬佩你的忠義。隻不過——你身為北離的將軍,所忠之人,應當是北離的皇帝,而不是琅琊王。”
葉嘯鷹一愣,皺眉:“你這話什麼意思?”
謝若蘅淡淡道:“蕭若風在青州。”
葉嘯鷹瞳孔驟縮,彷彿不敢置信:“你說什麼?”
“蕭若風在青州隱居。”謝若蘅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得近乎淡漠,“你不相信陛下,總要信本宮吧。”
蕭淩塵猛地抬頭,失聲:“娘娘,你說的是真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蕭楚河也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不止是他,殿中眾人皆是一頭霧水。
謝若蘅終於輕笑了一聲,像是揭開了什麼塵封已久的秘密:“當年不過是演了一齣戲而已——一出假死的戲碼。”
短短一句話,在眾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片刻的死寂之後,蕭若瑾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有威嚴:
“傳朕旨意——”
“葉嘯鷹,卸去一切軍職,貶為庶人,圈禁府中,閉門思過。”
“蕭淩塵,承襲琅琊王之爵,賜金印紫綬。”
“琅琊軍暫由蕭景琰統領,即日整肅軍紀,清點軍冊,不得有誤。”
旨意一下,殿中氣氛陡然一變。
琅琊軍、燕家軍,盡入蕭景琰之手。
兵權歸一,人心所向,許多話已不必再說——
風向,早已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