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宮內,檀香裊裊,殿中安靜得隻餘燭火輕微的劈啪聲。
謝若蘅扶著鳳椅扶手,垂眸看著階下的少女,語氣平和:“讓你進宮是陛下的意思,不過沒什麼惡意。隻是讓你進宮住上幾日,好叫永安王急一急罷了,不會有事。按規矩,本宮是皇後,你是楚河未來的王妃,婚前見見你,也是應當。”
葉若依斂衽行禮,聲音輕卻不卑不亢:“臣女葉若依,見過皇後娘娘。”
她頓了頓,抬眼望向謝若蘅:“娘娘,父親曾與臣女說過,娘娘是令他敬佩的女子。娘娘,臣女與永安王並不相愛,娘娘能否……收回這門旨意?”
謝若蘅看著她,眼底泛起一點近乎悲憫的瞭然:“本宮卻覺得,你是喜歡他的。”
她微微側身,看向殿外沉沉夜色,彷彿透過宮牆看到了什麼遙遠的人。
“從前你看他的眼神,本宮很熟悉。”謝若蘅緩緩道,“曾經,本宮也曾這樣看過一個人。你是這世上最瞭解蕭楚河的人,也是最適合他的人。”
她說的那個“人”,是燕珩。
葉若依心口一震,卻依舊倔強地抬著頭:“可他喜歡的不是我,而我,已經喜歡上別人了。”
謝若蘅收回視線,重新落在她身上,目光冷靜而通透:“與其說他不喜歡你,不如說,他不願意麵對自己的過去。而你,恰好就承受著他的過去。”
她頓了頓,又道:“至於你喜歡的那個人——你與雷無桀,和蕭楚河與司空千落,很像。”
“司空千落和雷無桀都是單純、愛衝動的人,心裏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跟他們在一起,你們可以掌控一切,那是一種很舒服的感覺,很輕鬆,很安心。”
“但那不是愛。”
葉若依睫毛輕顫,卻沒有反駁。
謝若蘅繼續道:“你和蕭楚河,瞭解彼此,信任彼此,也在不知不覺間成就了彼此。你愛他,愛到把自己活成了他。他逃避過往,選擇了司空千落;你也學他,於是自以為喜歡上了雷無桀。”
她微微前傾,聲音低沉了幾分:“可這到底是喜歡,還是你們各自在逃避呢?”
殿中一陣靜默。
“你們二人,一個是皇子,一個是將軍之女,身上背負的,不隻是兒女情長,還有責任。”謝若蘅語氣漸漸冷了下來,“司空千落還的性格,做不了永安王妃,她不適合天啟城。雷無桀,也同樣如此。”
這話裡的弦外之音,葉若依怎會聽不出來。
葉嘯鷹若有一日出事,葉家若倒,她若還是永安王妃,或許還能求得一線生機;可若是和雷無桀綁在一起,那便是把自己連同他一起推上風口浪尖——雷無桀幫不了她,甚至會被她拖下水。
這些道理,她其實早就明白,隻是被謝若蘅一語點破,便再也無法裝作不知。
葉若依緩緩屈膝,行下大禮,聲音輕卻穩:“謝皇後娘娘提點,臣女……感激不盡。”
她終於不再說“能否收回旨意”。
因為她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退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