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宮內燭影搖紅，殿中卻靜得隻剩下窗外風吹簷鈴的輕響。
謝若蘅擱下手中茶盞，抬眸看向身側的人，語氣淡淡：“你今日怎麼忽然想起賜婚了？”
蕭若瑾靠在榻上，指尖輕輕敲著扶手，似笑非笑：“突然覺得，這個兒子太順了些。”
他話鋒一轉：“葉家那姑娘，有空你叫進宮來看看，敲打敲打。”
謝若蘅隻是輕輕應了一聲：“嗯。”
她心裏卻明白，蕭若瑾這是對葉嘯鷹不滿。不過賜婚的物件是蕭楚河，葉嘯鷹多半還是能接受的——畢竟，那可是琅琊王一手教出來的孩子。
小鳳凰跟著白王蕭崇去了白王府，蕭羽也跟著一塊兒去了。
王府後院裏，兩個大男人陪著一個小姑娘玩得不亦樂乎。小鳳凰素來能折騰，一會兒追著蝴蝶跑，一會兒又要爬樹，蕭崇眼睛看不見，隻好由蕭羽在一旁護著。
“二哥，你別亂動，我來躲！”
小鳳凰一邊喊，一邊哧溜一下鑽到蕭崇身後，把他當成了天然的“盾牌”，對著不遠處的蕭羽做鬼臉。
“七哥，來抓我呀！”
蕭羽被她逗得無奈，又不敢真的追得太緊，生怕撞到蕭崇，隻能繞著人慢慢靠近。小鳳凰就踩著裙角，從蕭崇左邊閃到右邊，再從右邊繞到背後，把蕭羽耍得團團轉。
蕭崇雖然看不見，卻能聽見那一串清脆的笑聲在耳邊繞來繞去，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揚：“你這丫頭，可別把你七哥折騰壞了。”
“誰讓他跑得慢！”小鳳凰理直氣壯。
蕭羽扶額：“我這是怕撞著你二哥。”
庭院裏，樹葉被風拂得沙沙作響，伴著小鳳凰的笑聲、蕭羽的抱怨，還有蕭崇偶爾的輕笑，白王府很久沒有這樣熱鬧過了，彷彿連空氣裡都多了幾分久違的暖意。
永安王府，堂前燭火未燃，天色卻已近暮。
一場賜婚，攪得四個人心裏都不痛快。
雷無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忍不住嘟囔：“蕭瑟，今天那個皇後好像不喜歡你啊，她怎麼一直偏心蕭羽啊？”
蕭楚河靠在榻上，神色淡淡，卻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
他是所有皇子裏，唯一不稱她“母後”的人。兄弟之間雖算和睦，可他總覺得，謝若蘅是有意無視他的。當然，那多半是他這些年站得太高、被人注視太久生出的錯覺——謝若蘅待他的態度，其實從來沒變過。
“蕭羽曾是她的養子。”他隻淡淡道。
雷無桀恍然大悟：“哦——那蕭羽算是她半個兒子了，難怪。”
司空千落皺眉：“來之前，我爹說若有什麼解決不了的困難，或是不懂的地方，可以去找皇後娘娘。他說皇後娘娘是個很好的人，和大城主也是自幼相識。可今天……我覺得我爹看錯人了。”
葉若依輕聲道：“皇後是前戶部尚書謝之堯之女，如今的刑部尚書是她的姐夫。她和宣妃一樣，當初並不願意嫁給還是景玉王的陛下。隻不過宣妃逃了出來，而她在陛下登基後，被冊為皇後。我阿爹也曾欽佩過這位謝二小姐。”
司空千落一愣：“那她會因為可憐宣妃和蕭羽，而幫蕭羽嗎？”
“蕭羽是她的養子，”蕭楚河道，“可她有親生的兒子——我八弟蕭景琰，如今正在北境領兵。”
他頓了頓，又道：“至於宣妃……她不殺宣妃，那都是仁慈了。”
“當初宣妃出逃，我父皇為了掩蓋醜聞，娶她為平位正妃。尚書嫡女，做太子妃都綽綽有餘，卻成了個妻不妻、妾不妾的平位正妃，她又怎麼能甘心？謝尚書為了女兒，當時也進宮求情，被駁回了。”
司空千落這才明白：“所以，她是因為宣妃的緣故，才被迫嫁給你父皇的？”
“那道賜婚聖旨，是琅琊王叔向先帝為我父皇求來的。”蕭楚河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結果我父皇對她一見鍾情，自此以後，再也沒有別的女人入他的眼。”
雷無桀聽得入迷，忍不住問：“那為什麼葉將軍也欽佩她呢？”
“皇後在嫁給我父皇之前，有一個未婚夫，是鎮北侯府的世子，戰死沙場。”蕭楚河緩緩道，“皇後為他守孝三年，成婚後也對他念念不忘，為此大病一場，險些沒命。是三城主和我師父姬若風將她救回來的。我父皇悉心照料，也是那場病之後，她和我父皇才真正開始培養感情，再後來，就有了我八弟和九妹，琅琊王叔也說她是一個大氣的女子，對她多有虧欠，她雖然不喜歡宣妃，撫養蕭羽確是真心疼愛的。”
他頓了頓，又道：“至於說欽佩——不隻葉將軍欽佩她，你母親青龍使也欽佩她。當年八王之亂，是她與青龍使一起守住了景玉王府，合力殺敵；魔教東征，也是她勸退了葉鼎之。”
雷無桀瞪大眼睛：“看著不像啊，她會武功？”
“武功還不錯。”蕭楚河淡淡道，“不然也成不了鎮北侯府的女主人。雖然最後沒有成婚，但燕家軍對她很是敬重，以至於我八弟去北境節製燕家軍，也沒費什麼力氣。”
正說著，管家匆匆進來，躬身道：“殿下，宮裏來人了，皇後懿旨。”
話音未落，紫蘇已款步而入，一身宮裝素雅，神情卻不卑不亢：“皇後有旨——葉小姐進宮陪伴鳳駕。”
堂中幾人對視一眼，心裏都有些發緊，生怕這是父皇要對葉家動手的前兆。
紫蘇像是看穿了他們的心思，緩聲道：“皇後說，不必擔心，鳳儀宮很安全。”
這句話，無異於明明白白告訴他們：葉若依不會有事。
蕭楚河卻仍不放心，淡聲道：“若依身體不好，恐怕會給皇後娘娘添麻煩……”
“永安王，這是皇後懿旨。”紫蘇語氣微頓，卻不失分寸。
她抬手示意宮人呈上幾樣錦盒：“這些禮物，是送給雷公子和司空姑孃的，姬小姐也有。都是故人之後，在天啟城，隻要不違反北離律法，你們可以自由暢行。”
這是關懷，也是敲打。恩威並施，分寸拿捏得極穩。
葉若依起身，斂衽行禮：“臣女遵旨。”
姬雪也上前一步，語氣恭順：“謝皇後恩典。”
她在天啟城長大，最懂宮中規矩。有她帶頭，司空千落和雷無桀也忙不迭跟著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