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蘭院
司空長風垂眸,收回搭在脈枕上的手,聲音沉緩:“王妃七情鬱結,氣逆攻心,這才病倒的。”
謝妙雲猛地抬頭,聲音發顫:“那要怎麼能醫?”
蕭若瑾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底儘是焦躁:“隻要能治好王妃,什麼要求本王都能答應你。”
“兄長,你先別急,聽長風說完。”蕭若風按住他的肩,壓低了聲音。
司空長風這才繼續道:“王妃現在脈象平和,卻昏迷不醒,是她不願意醒來。”
謝妙雲怔了一下:“不願意醒?”
“這種情況是有過先例的。”司空長風道,“人在受了極重的打擊之後,心神會本能地啟動保護,將自己封閉起來。有的人幾天就能醒,有的人幾個月,有的人幾年,甚至十幾年……也有的人,會一直睡下去。”
謝妙雲臉色煞白,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司空大夫,你再想想辦法,我妹妹還這麼年輕,你救救她……”
蕭若風也看向他:“長風,真的沒辦法嗎?”
司空長風緩緩搖頭。
蕭若瑾眸色一沉,厲聲質問:“你不是辛百草的弟子嗎?什麼叫沒有辦法?”
司空長風被他逼視著,卻隻是嘆了一聲:“哀莫大於心死。她如今應當是沉迷在自己的夢境裏,不願再看這塵世一眼。我們能做的,隻有守在她身邊,好好照料,多同她說說話——或許,她聽得見,有朝一日,便能被喚醒。”
謝妙雲目光發冷,直逼向蕭若風:“琅琊王,那天在寺裡,你到底和蘅兒說了什麼?”
蕭若風被她看得一窒,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蕭若瑾這才知道,原來那日蕭若風曾單獨與謝若蘅說過話。他一直以為,蕭若風是跟著自己去的,這麼說來,蕭若風其實比他更早到寺中,也更早見到她。
謝妙雲冷笑一聲:“我問過白蘇她們了,那天她們全程跟著蘅兒,唯獨你與她說話時,她們離得遠,沒聽見你們說了什麼。祭奠燕珩也不是頭一回,不可能是因為祭奠本身就病倒。王爺那天去接她,也並未起衝突,所以——便隻能是你了。你到底同她說了什麼?”
“若風。”蕭若瑾沉聲喚他,目光裏帶著壓不住的質問。
司空長風在一旁聽得有些傻眼——怎麼還跟琅琊王扯上關係了?
蕭若風咬了咬牙,終是低聲道:“那天……嫂嫂問我,燕世子是不是真的死了,死的時候,是不是很痛苦。”
謝妙雲心猛地一沉:“你告訴她了。”
蕭若風艱難地點了點頭。
“你知不知道燕珩死時的慘狀”謝妙雲聲音發顫,“我們全家都瞞著她,就怕她扛不住。你——她問你,你就說嗎?”
蕭若風喉結滾了滾,神色複雜:“我沒想到會這樣。”
“盧夫人,稍安勿躁。”一旁忽然有人開口。
謝妙雲轉頭看去,隻見一個青衫男子緩步上前,氣度溫潤,卻帶著幾分說不清的疏離。
“你是——百曉堂的那個人。”她認出了他。
“是我。”姬若風微微拱手,“盧夫人還記得在下。盧夫人,令妹心性堅韌,您應該相信她。”
“話倒是說得好聽。”謝妙雲紅著眼眶,“躺在這的,是我妹妹。”
姬若風輕嘆一聲,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巧的銀盒,開啟來,一縷極淡的香氣悄然散開,清冷而安寧。
“這是靈犀香。”他道,“雖然效果不能立竿見影,但應該有用。王妃現在的情況,更多的,還是要靠她自己。”
司空長風眼睛一亮,忍不住湊過去:“這就是靈犀香啊……這可是好東西。百曉堂什麼時候開始做虧本買賣了?”
姬若風淡淡一笑:“我隻是覺得,像謝若蘅這樣的女子,不該如此結局。”
百曉堂知曉天下事,姬若風自然知道燕珩,也知道這兩人之間的糾葛。這一對,他其實一直都很欽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