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吱呀”聲，窗紗被風掀起一角，將外頭漸暗的天色揉進暖黃的車廂裡。霍無憂支著下頜靠在窗邊，指尖無意識撚著絹帕一角，眼底晃著的全是蕭若風昨日送她時的模樣——他立在廊下，青衫被晚風拂得微動，連說“路上保重”時的語調，都比尋常溫和幾分。
“你們總看著我做什麼？”她被那道過於專註的目光擾了神，回過神時，正撞上萬萋萋、程少商與何昭君三人齊刷刷的視線，耳尖不自覺泛了點熱，故作鎮定地移開目光。
萬萋萋率先湊過來，手肘輕輕撞了撞她的胳膊：“無憂，你這陣子本就古怪，往日裏在天啟城，想尋你得繞三圈園子，如今離了城，你倒更魂不守舍了，連我喊你兩聲都沒聽見。”
程少商坐在對麵，目光通透，一語中的：“依我看，無憂不是煩心事擾著，是心裏裝了人，揣著喜歡了吧？”
這話像根細針，輕輕戳破了霍無憂藏在心底的那點心事。她垂眸抿了口茶，試圖壓下唇邊的笑意，聲音卻軟了幾分：“竟……有這麼明顯麼？”
話音剛落，萬萋萋與程少商便齊齊點頭，前者眼裏滿是“果然如此”的興奮，後者則帶著幾分瞭然的淺笑。
一旁的何昭君卻忽然輕聲開口，語氣裏帶著點遲疑：“無憂姐姐，若我沒猜錯，你心悅的那位，身份……你們這般，會不會不太合適？”
“昭君你知道是誰？！”萬萋萋眼睛一亮，忙追問，“快說說，是哪家公子，竟能讓我們永宸王殿下動了心？”
霍無憂也愣了，轉頭看向何昭君：“予安，你怎會知曉此事？”
“在碉樓小築，那位看你的眼神，旁人或許瞧不出，我卻瞧著不一樣——滿是藏不住的在意。”何昭君輕聲道，“我原以為隻是他單方麵傾慕，直到那日晚上，我路過你院外，見一道青衫身影進了你的房間，雖沒看清臉，可那身形……”
霍無憂的心猛地一緊，手指攥緊了衣襟，語氣驟然嚴肅：“此事絕不能對外人提及。萋萋，少商，你們也別再追問了，就當……從來沒有這麼一個人。”她怕的不是旁人議論，是怕這份剛萌芽的心意，會惹來麻煩，二人身份，搞個不好，就是通敵叛國的罪名。
何昭君見她神色凝重，立刻點頭應下：“姐姐放心，我明白輕重，絕不會說出去半分。”
萬萋萋還想再說些什麼，比如“有什麼難處咱們一起想辦法”，卻被程少商悄悄拉住了手腕。程少商對著她搖了搖頭，轉而看向霍無憂，語氣平和：“今日這番話，我們三個就當沒聽見，你且放心便是。”
車廂裡又靜了下來，霍無憂重新望向窗外，晚風帶著草木的清香湧入，她想起蕭若風的眉眼，嘴角終究還是忍不住彎了彎——原來陷入喜歡的人，連藏心事都藏得這樣笨拙。
暮色漫過庭院，晚風卷著槐樹葉落在石桌上，將幾隻茶盞襯得愈發清透。雷夢殺攥著酒壺猛灌了一口，酒液順著嘴角淌下，急得拍了下桌子：“老七！你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子臻妹子跟著東漢使團走了？連句挽留的話都沒多說！”
蕭若風指尖摩挲著微涼的杯沿，眸底藏著幾分沉定，聲音卻很輕：“不然呢？”他抬眼看向眾人，語氣裏帶著不容置喙的清醒，“東漢使團持節而來，若強行將人扣下，便是落人口實，兩國邊境轉瞬就會燃起戰火，到時候遭殃的，何止是我與子臻？”
“可那也不能讓她就這麼走啊！”雷夢殺急得直跺腳，酒氣都散了大半，“完了完了，子臻妹子這一走，指不定就不回來了！你是沒瞧見，她待你多上心，好不容易你們關係緩和了。”
“行了，別瞎嚷嚷。”柳月從旁打斷他，目光落在蕭若風身上，眼底帶著幾分洞察，“你看老七這樣子，哪像是被人拋棄的？他和子臻姑娘，怕是早有別的打算了吧？”
這話讓雷夢殺與洛軒、顧劍門都靜了下來，齊刷刷看向蕭若風。
蕭若風唇角終於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那笑意裡藏著細碎的溫柔：“我與她立了三年之約。她答應我，會等我三年。三年後，我會放下北離的一切，親自去東漢找她。”
“三年……”洛軒皺了皺眉，語氣裏帶著擔憂，“這三年變數太多，單是等，時間夠嗎？”
“東漢皇帝視子臻如己出，又看重她的才幹，如今她已二十一歲，在女子多早嫁的年月裡，能為我拖上三年，已是她盡了最大的力。”蕭若風指尖微微收緊，語氣裡有不易察覺的珍視，“我不能再強求更多。”
顧劍門忽然開口，語氣凝重：“可若是這三年內，東漢皇帝突然給子臻姑娘賜婚呢？皇命難違，她又是朝中重臣，到時候怕是由不得她自己。”
這話讓亭中瞬間靜了下來，連雷夢殺都沒了聲響。
蕭若風卻抬眸，眼底閃過一絲堅定，聲音清晰而有力：“若真到了那一步，便要麻煩各位師兄，隨我去東漢，把人搶回來。”
“搶！必須搶！”雷夢殺瞬間來了精神，擼起袖子就要細說計劃，“到時候咱們就……”
他話還沒說完，卻見蕭若風已起身，洛軒與顧劍門也跟著站起，柳月更是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別光顧著說，先跟去看看使團走了多遠，免得老七夜裏睡不著。”
雷夢殺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哈哈笑著跟上：“對對對，先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