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晚風卷著殘花掠過,霍無憂指尖撚著片半謝的海棠,抬眼時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三皇兄,近來倒是少見你得閑。”
文子端背對著她立在朱紅柱旁,玄色朝服上繡的雲紋被暮色浸得發暗。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帶,聲音聽不出情緒:“不及你清閑。兩國盟約已定,你總不能一直偷閑了,回程的事該上心了。”
“我知道了。”霍無憂將花瓣湊到鼻尖輕嗅,語氣淡得像拂過耳畔的風。
文子端猛地轉過身,目光落在她鬢邊那支素銀簪上——他認得,那是蕭若風送她的。喉結滾了滾,他終究還是壓下翻湧的情緒,隻沉聲道:“子臻,有些人、有些事,該拎清的得拎清。我不希望你到最後難收場。”
這話裡的分量,霍無憂怎會不懂。她垂眸看著裙擺上的暗紋,指尖微微收緊:“三皇兄放心,無憂還分得清輕重。”
風忽然靜了,兄妹二人相對無言。文子端望著她眼底那抹自己從未見過的溫柔,心像被細針紮著疼——他明知她心裏裝著旁人,卻連質問的資格都沒有。多年兄妹情分像道無形的牆,一旦捅破,怕連如今這點“兄友妹恭”都維繫不住。
他派去跟著霍無憂的人,從未瞞過她。可霍無憂從不點破,在她心裏,那不是監視,是三哥藏在“兄妹”二字下的保護——畢竟自小到大,無論她闖了多大的禍,身後總有這個三哥替她兜著。
這份各懷心思的默契,在暮色裡靜靜淌著,成了兩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雪落山莊
簷角垂落的冰棱映著晨光,將雪落山莊的青磚黛瓦襯得愈發雅緻。霍無憂踩著廊下掃開的小逕往裡走,目光掠過院中修剪整齊的梅樹與暖棚裡新開的山茶,忍不住笑出聲:“你這地方倒會藏,比我那永宸王府還雅緻幾分。”
蕭若風跟在她身後,指尖還帶著方纔替她攏披風的暖意:“不過是處避人的別院,在這裏,就不用擔心那些眼線了。”
霍無憂忽然駐足,望著暖棚裡錯落有致的花木,語氣裡藏著驚喜:“這花園……”
“你從前總說,天上有百花仙,而你霍無憂有百花園。”蕭若風上前半步,聲音輕得像落在肩頭的雪,“所以我在這裏也種了些,想著或許哪天能留住你多看兩眼。”
這話讓霍無憂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她轉過身,指尖輕輕碰了碰蕭若風冰涼的耳垂:“我要走了,回東漢。”
蕭若風的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指節泛白,語氣卻帶著懇求:“子臻,你記得答應我的話——等我處理完北離的事,就去找你。”
霍無憂故意挑眉,眼底卻藏著軟意:“蕭若風,你要是敢不遵守承諾,要是敢讓我等太久,我就隨便找個人嫁了。”
“那我就把你搶回來。”蕭若風將她往懷裏帶了帶,語氣是從未有過的霸道,卻又裹著怕失去的慌。
霍無憂被他圈在懷裏,鼻尖抵著他的衣襟輕笑:“還挺橫?告訴你,你要是敢負我,我就率領霍家軍打過來,踏平你這天啟城。”
“不會的。”蕭若風低頭,額頭抵著她的,聲音發啞,“我蕭若風這輩子,隻會有你霍無憂一個女人,永遠都不會負你。”
話音落時,他俯身吻住她。從前無數次靠近,他都憑著理智忍住——他想等一個名正言順的日子,想給她最妥帖的尊重。可此刻看著她眼底的不捨,想著即將到來的分離,他忽然不想再等了。就自私這一次,就這一刻,他想把她實實在在地擁在懷裏,想讓她知道,他有多怕失去她。
暖閣裡的炭火劈啪作響,窗外的雪還在落,偌大的山莊隻剩下兩人交纏的呼吸。天地彷彿都成了背景,隻有彼此的溫度,燙得人心尖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