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將鞠場染成金紅，二十名戴麵具的球員分列兩側，北離隊銀甲映日，東漢隊玄衣如墨，太安帝與文子端端坐看台，目光牢牢鎖在中央那顆彩鞠上。
哨聲破風而起，蕭若風率先帶球突圍，北離球員個個身懷絕技，拳腳間儘是武道章法，彩鞠在他們腳下如流星穿梭，眼看就要攻至東漢隊球門。霍無憂卻不慌不忙，抬手比出三道手勢，東漢隊員瞬間變陣，三人一組形成犄角，竟將北離的攻勢層層拆解——這正是她引以為傲的“三環陣”，變幻間總能掐住對方軟肋。
蕭若風麵具下的眉微挑，方纔霍無憂轉身截球時，手腕那道熟悉的舊疤一閃而過，他心頭猛地一震。而霍無憂也在與蕭若風對撞的剎那，四目在麵具後相撞，千言萬語都壓進了急促的喘息裡，腳下動作卻半點不緩，一個旋身勾球，一個伸腿攔截，愛意與戰意在鞠場上激烈交織。
比分咬得死死的，從1:1到3:3，看台上的呼聲此起彼伏。北離臣子攥緊了拳，東漢使團屏息凝神，太安帝手指無意識敲擊著扶手，文子端則緊盯著霍無憂的陣法，眼底滿是讚歎。臨近終場，蕭若風帶球直闖禁區，起腳射門的瞬間，彩鞠卻突然偏離方向，朝著場邊一個追蝶的孩童飛去！
孩童嚇得僵在原地，霍無憂與蕭若風幾乎同時沖了過去。蕭若風反應更快，俯身將孩子牢牢護在懷裏，抬頭時正見霍無憂縱身躍起，踩著他的肩膀借力騰空——兩人的默契在此刻爆發，霍無憂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右腿迴旋踢中彩鞠，那球如離弦之箭，精準撞進北離隊的球門！
哨聲終了，比分定格在4:3。霍無憂落地時，蕭若風剛放下孩子，兩人麵具下的目光再次相遇，有遺憾，有不甘，卻也藏著一絲隱秘的慶幸。看台上爆發出震天歡呼，太安帝撫掌大笑，文子端起身鼓掌，唯有蕭若風望著霍無憂的背影，指尖還殘留著方纔托她起身時，玄衣布料的微涼觸感。
彩鞠撞進球門的轟鳴剛落，看台上太安帝便撫掌輕笑，目光掃過場中玄衣身影，語氣裏帶著幾分讚歎：“太子手下竟有這等人才，陣法精妙，臨危不亂，果然厲害。”
文子端微微欠身，指尖還停在方纔為霍無憂懸著的半空，話裡卻不卑不亢：“琅琊王捨身護童，纔是真膽識。北離以武立國，陛下能教出這等心懷仁善的皇子，纔是真的教導有方。”他刻意把“教導有方”四個字說得輕緩，既捧了太安帝，也暗護了霍無憂。
太安帝眼神微沉，話鋒陡然一轉：“朕倒聽聞，太子前些日子與李先生訂下了一個約定？”他指尖敲著椅柄，目光裏帶著探究——親耳聽說文子端為霍無憂立誓“在位不派其攻北離”時，他始終不信一國儲君會為臣子如此，可即便這誓言是真的，也隻護得了霍無憂一人，而非兩國安寧，這點終究讓他失望。
“是真的。”文子端答得乾脆，沒有半分猶豫。
太安帝眉梢微挑，語氣裡多了幾分試探：“隻是太子如今畢竟尚未登基，朝中大臣未必會認同這樣的約定，這件事，太子真能做主？”他暗忖文子端縱使是儲君，也難敵朝堂非議，卻沒料到對方接下的話裏帶著十足的威勢。
“若連這點主都做不了，孤今日便不配站在這裏，更不配當東漢的太子。”文子端聲音不高，卻字字擲地有聲，眼底的堅定讓太安帝都不由得一怔——這纔是一國儲君該有的氣度與掌控力。他下意識想起自己那些爭權奪利的兒子，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嘆息。
文子端沒再理會太安帝複雜的神色，抬手行了一禮：“如今比賽已畢，孤還有事需處理，便先告辭了。”說罷，便轉身帶著隨從離去，留下太安帝望著他的背影，久久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