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若風目光始終膠著在霍無憂帷帽下的剪影,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昊闕劍柄,主動打破船內的靜謐:“子臻姑娘此番來北離,可是有特定要事?”
霍無憂正望著兩岸掠過的煙柳,聞言淡淡抬眼,聲音清泠如溪:“不過是閑來遊歷,無甚要事。”
“原來如此。”蕭若風眼底笑意更深,語氣裡滿是真誠的熱忱,“姑娘若是尚無明確去處,若風對北離山川勝景還算熟悉,可為姑娘細細介紹一二,也好少走些彎路。”
“不必麻煩,”霍無憂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遠方,語氣隨性又帶著幾分疏離,“走到哪兒算哪兒,隨緣便好。”
蕭若風卻不願就此打住,順著話頭再提:“實不相瞞,若風此番正要前往劍心塚尋訪二師兄。那裏既是北離第一鑄劍世家,劍廬林立、名劍輩出,定能為姑娘尋得一柄趁手好劍;且山清水秀、鬆濤陣陣,景緻亦是一絕,姑娘若同行,既能賞景,又能得劍,豈不是兩全其美?”
霍無憂聞言,終於側過身看向他,麵紗下的眼眸帶著幾分玩味:“蕭公子已經不止一次說要帶我去劍心塚,為我求劍了。”她語氣裏帶著淺淺的調侃,皇室教養出的矜貴混著武將的爽利,格外動人。
蕭若風被她點破心思,耳尖微熱,卻依舊坦然對視,語氣誠懇:“出門在外,世道難免有不平事,姑娘雖身手不凡,但有一柄好劍防身,總歸能多一分穩妥。”他這話半是真心為她考量,半是想藉著同行的由頭,多些與她相處的時光。
霍無憂望著他眼底不加掩飾的關切,沒有再拒絕,隻是輕輕頷首。
船行水上,碧波蕩漾,兩岸風光如畫。霍無憂支著下頜,靜靜欣賞著眼前的湖光山色,眉宇間透著難得的鬆弛;而蕭若風的目光,卻自始至終落在她身上,看她帷帽邊緣垂落的輕紗隨微風輕拂,看她偶爾抿唇時隱約可見的唇角弧度,連她不經意間抬手拂過鬢邊的動作,都讓他心頭微動,隻覺這一路的風光,再美也不及她眼底半分流光。
劍心塚外鬆濤貫耳,青石板路覆著薄苔,霍無憂與青梧、青越會合後,便隨著蕭若風一同踏入這片鑄劍聖地。她依舊戴著帷帽,輕紗垂落遮去大半容顏,卻難掩通身清貴氣度——那是皇宮教養與武將風骨揉雜而成的獨特氣韻,縱使默然立著,也自帶鋒芒。
“老七,你怎麼捨得尋到這兒來?”一道爽朗笑聲撞碎林間靜謐,雷夢殺大步流星迎上,目光先落在蕭若風身上,隨即便被他身側的霍無憂吸引,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蕭若風唇角噙著溫潤笑意,目光卻不自覺往霍無憂那邊偏了偏,語氣裏帶著幾分刻意的從容:“某人窩在劍心塚數月不出,我若不來尋,二師兄怕是連師父都要忘了。”話雖對著雷夢殺說,餘光卻始終留意著身旁人的神色,生怕她覺得喧鬧。
雷夢殺拍了拍他的肩,轉頭拉過身旁女子,語氣得意又張揚:“來來來,給你隆重介紹!這位便是劍心塚心劍傳人李心月,你的二師嫂,怎麼樣?這般風姿,放眼江湖也難尋吧!”
李心月嬌嗔地瞪了他一眼,目光掠過蕭若風時滿是溫和,轉而落在霍無憂身上,眸中閃過一絲審慎的打量——帷帽遮麵,卻遮不住那份沉澱的矜貴,舉手投足間的沉穩絕非尋常遊歷女子所有。她收回目光,對著蕭若風頷首:“這位便是學堂的小先生吧?久仰大名。”
霍無憂微微頷首,心底掠過一絲茫然。劍心塚的名號她早有耳聞,可“學堂小先生”的稱謂,她卻從未聽過,隻依著世家禮儀,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端莊,未曾多言。
“若風見過心月姐姐。”蕭若風拱手行禮,語氣恭敬。
“哎!老七,該叫嫂嫂!”雷夢殺立刻糾正,視線在蕭若風和霍無憂之間來回打轉,笑容愈發促狹,“這位姑娘是……看來老七此番出門,桃花運倒是不小啊!”
“閉嘴。”李心月輕輕肘擊了他一下,眼神示意他莫要唐突。她早已看穿蕭若風的心思——他看霍姑孃的眼神,溫柔得能溺出水來,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介紹時更是生怕驚擾了對方,這份小心翼翼的珍視,瞞不過旁人。
“二師兄。”蕭若風無奈喚了一聲,耳尖微熱,連忙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擋在霍無憂身前,既維護了她的體麵,又帶著幾分護犢子的姿態,“這位是我在路上偶遇的霍子臻姑娘。”
霍無憂依著東漢禮儀淺淺欠身,聲音清泠如泉,透過輕紗傳來,更添幾分朦朧:“子臻見過雷公子,李小姐。”
“子臻姑娘自東漢而來,此番是出門遊歷,路過劍心塚,想尋一柄趁手的好劍。”蕭若風連忙補充,語氣裡滿是維護,生怕旁人因她戴帷帽便怠慢了,“心月姐姐劍法卓絕,對名劍也頗有見地,定能為姑娘挑一柄合心意的。”他說著,又悄悄看向霍無憂,目光裡藏著不易察的期待,盼著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用心。
李心月見他這般模樣,眼底笑意更甚,點頭應道:“沒問題,山間風大,先進去奉茶細說吧。”她看得明白,蕭若風對這霍姑孃的情誼,早已藏不住了,那份小心翼翼的嗬護,連雷夢殺這粗線條都隱約察覺到了。
“對對對!老七,霍姑娘,快裏邊請!”雷夢殺也收起了玩笑心思,雖依舊愛打趣,卻也看出霍無憂來歷不凡,更看出蕭若風的珍視,語氣也鄭重了幾分,特意側身讓開道路,示意霍無憂先行。
蕭若風亦側身相讓,目光始終落在霍無憂的背影上,帶著藏不住的溫柔與關切,連腳步都刻意放慢,與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顯得唐突,又能隨時留意她的動靜。山間的晨光透過枝葉灑下,落在他眼底,漾起幾分繾綣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