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王府內,燭火搖曳映著斑駁的窗欞。
蕭崇指尖摩挲著杯沿,聲音低沉:“聽說宣妃病逝了。”
蕭越垂眸抿了口茶,隻淡淡應了聲:“嗯。”
“你就這麼讓她離開了,心底當真不後悔?”蕭崇追問,語氣裡藏著幾分試探。
蕭越抬眼時眸中無半分波瀾:“我與她本就無半分母子情分,談何後悔。若有得選,我斷不會做她的兒子。”心底卻暗自補了句,更不會選蕭若瑾做父親。
蕭崇見狀,舉杯遞向他:“來,一醉解千愁。”
“小酌即可。”蕭越抬手輕碰酒杯,“我今日來,是有要事與二哥相商。”
蕭崇指尖一頓,神色凝重起來:“你如今已是太子,行事需萬分穩妥。父皇雖已放權,可龍椅未涼,若他……”他沒說透,但那“背刺”的隱憂,兩人都心知肚明——如今朝堂雖盡在蕭越掌控,明德帝畢竟仍是北離的天子。
蕭越頷首:“二哥心思縝密,我自然放心。隻是我需離一趟天啟,此事需絕對隱秘。”他頓了頓,續道,“天啟城的事,還要拜託二哥。羽兒會盯著軍中動靜,朝堂與宮中的瑣碎,便勞煩二哥多費心了。”
“大局剛定,你此刻離城,太過冒險。”蕭崇當即蹙眉反對。
“我尋到蕭淩塵的下落了。”蕭越語氣篤定,“琅琊軍皆是琅琊王舊部,唯有他能安撫。二哥,你也不願見北離將士自相殘殺,血流成河吧?”
他望著窗外夜色,聲音添了幾分悵然:“北離這幾代,哪次皇位更迭不是伴著血雨腥風?內鬥耗的是北離的根基與氣運。將士們的刀該斬向敵寇,而非同胞的脖頸,他們的血也該灑在沙場,而非葬送在這無休止的權謀算計裡。”
蕭崇沉默片刻,終是頷首:“天啟城有我,你儘管去。隻是……蕭淩塵向來桀驁,你憑什麼說服他?”
蕭越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語氣堅定:“我自有辦法。”
東海浩渺,浪湧舟搖,鹹腥海風卷著濤聲漫過船舷。
蕭越負手立於船頭,青衫獵獵,目光落向對麵之人時,語氣聽不出太多起伏:“堂兄,多年未見,近來可好?”
他視線掠過蕭淩塵身旁三人,那是曾在琅琊軍中創下赫赫威名的“三神將”,麵上卻依舊是慣常的冷靜。蕭淩塵從前雖嘆服這位堂弟的智謀,二人交情卻始終疏淡,此刻隻淡淡應道:“太子殿下專程駕臨這海上孤舟,想必不止是為了問一聲安好。”
他與父親蕭若風生得一般模樣,性子卻差了千裡,眉梢眼角藏著幾分江湖人的桀驁與痞氣,少了朝堂上的規矩束縛。
蕭越掃了眼四周往來的海風與船員,語氣平淡:“堂兄是打算讓我們在這風口上談事?”
“殿下裏邊請。”蕭淩塵側身讓出船艙入口。身後三神將對視一眼,眼底滿是困惑——就這麼輕易讓太子進了私密船艙?
艙內燭火跳動,映得人影明暗交錯。蕭越落座便直言:“堂兄,你可願為琅琊王叔洗刷冤屈?”
蕭淩塵眼中閃過一絲銳光,語氣帶著幾分嘲諷:“殿下會有這般顧念親情的好心?”
“自然沒有。”蕭越毫不掩飾,語氣冷了幾分,“孤要你出麵,徹底清除琅琊舊部的隱患,尤其是葉嘯鷹。”
“殿下連明德帝都能逼到絕境,對付幾箇舊部又有何難?”蕭淩塵反問,語氣裡滿是不信。
“孤有能力解決,卻不願這麼做。”蕭越聲音陡然沉了下來,眼底翻湧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北離的將士,可為國戰死沙場,可功成歸隱田園,但他們的刀,絕不能對準自己的同胞;他們的命,絕不能浪費在無意義的內鬥裡!”
蕭淩塵望著他這副模樣,忽然想起了父親——當年父王一心看重的蕭楚河,若沒有那場變故,會不會也如蕭越這般?父王啊,終究是選錯了扶持的人。
“孤要你打著‘為琅琊王叔復仇’的旗號,假意歸順南訣,找機會挑起他們與北離的戰事。”蕭越緩緩說出計劃的核心。
“你瘋了?投靠南訣還不夠,還要主動挑動戰爭?”蕭淩塵猛地提高聲音,滿是震驚。
“慌什麼。”蕭越挑眉,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假意歸順,做間諜,當暗探——這點門道都想不明白?”
蕭淩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沉聲道:“你……是想一統天下?”
“這些年,南訣野心勃勃犯我邊境,北蠻兇悍劫掠子民,西域宵小盜取財帛——他們這般作惡,難道就該放任不管?”蕭越聲音陡然拔高,語氣裡滿是憤懣,“憑什麼他們能肆意妄為,我北離卻隻能被動防守?就不能拿起刀槍,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天下一日不統一,北離就一日不得安穩,永遠會被當成可以覬覦的肥肉!孤豈能讓這外患,遺留給子孫?”他指尖重重叩在桌案上,聲音鏗鏘有力,“如今北離兵強馬壯,百姓富足,孤已踏入神遊玄境,更手握天斬利刃——天時、地利、人和,全在孤的掌控之中!孤,就是順應天命、要統一天下的真龍!”
蕭淩塵看著他那副“天下盡在我手”的狂傲模樣,隻覺得礙眼,默默移開了視線。
“孤以未來北離君主的名義在此立誓——待孤登上皇位,必定傾盡全國之力,為琅琊王叔昭雪冤屈,恢復他的清白與名譽,讓他的功績永遠留在史冊上!”
蕭越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著蕭淩塵,“現在,孤正式邀請你,蕭淩塵!隨孤一起,踏上統一天下、開創萬世太平的道路!為了北離,為了天下百姓,也為了王叔沒能完成的誌向!你——”
“答!應!還!是!不!答!應?!”
蕭淩塵望著他眼中那股勢不可擋的光芒,忽然挺直脊背,行了一個標準的軍中大禮,聲音堅定如鐵:“臣,蕭淩塵——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