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卜終未得償所願,反倒讓影宗陷入處處受打壓的絕境。明德帝與琅琊王這一番過河拆橋,更令影宗朝不保夕。
他曾暗自盤算:明德帝本就厭棄兩個孩子,而這兩個外孫的存在,恰似時刻提醒著皇帝,其女兒那段不堪的過往。有時他甚至陰暗地覺得,若這兩個孩子不在了,或許反是種解脫,便也漸漸放下了對他們的關注。
誰料峰迴路轉,蕭越與蕭羽竟愈發出色。尤其是蕭越,光芒萬丈,即便連明德帝與琅琊王最為看重的蕭楚河,在他麵前也黯然失色。
夜會
易卜深夜來訪,燭火搖曳中,映出兩個七歲孩童的身影。他喉結微動,輕喚:“越兒,羽兒。”語氣裡勉強擠出幾分慈愛,卻掩不住僵硬的生疏。
蕭越抬眸,眼神褪去白日對外人的冷淡疏離,天然的皇族氣場悄然散開:“原來易宗主還記得我們兄弟。”他話鋒一轉,字字帶刺,“四年前撤走王府暗衛時,影宗宗主可曾想起,自己還有兩個外孫?”
蕭羽站在一旁,雖未開口,眼底的不待見與兄長如出一轍。
易卜躬身行禮,姿態謙卑:“微臣見過二位殿下。”
“易宗主深夜前來,有何事不妨直說。”蕭越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想必二位殿下已知,近來琅琊王正針對影宗……”易卜話音剛落,便被蕭越打斷。
“若有不滿,你該去找父皇。”他靠在椅上,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殿下!影宗是二位的母家啊!”易卜急聲辯解,“琅琊王此舉,陛下不可能不知情,他分明是樂見其成!”
這話戳中要害——蕭越心中清楚,影宗是他此刻唯一能借的力,必須保下。他直起身:“說吧,易宗主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
“殿下天賦異稟,當為……”
“你想讓我爭皇位。”蕭越直接點破,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難道殿下不想?”易卜反問。
“可我為什麼要選你?”蕭越冷笑,“畢竟我和羽兒,曾是被你拋棄的棄子。”
易卜目光一凜,語氣帶了幾分逼問:“殿下,莫非您還有其他選擇?”
“憑我的資質,從不缺盟友。”蕭越寸步不讓。
易卜見他難控,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蕭羽。後者隻淡淡一句:“我隻聽我哥的。”
形勢比人強,易卜終是妥協,躬身道:“影宗上下,自今日起,唯殿下馬首是瞻!”
“易宗主的承諾,我記下了。”蕭羽終於開口,語氣卻帶著警告,“若他日影宗有半分異心,那影宗,就隻能徹底消失了。”
易卜心頭一凜,隻聽蕭越接著說:“第一件事,從今日起,停止反抗。琅琊王要爭權,便給他。影宗的長處本就不在朝堂,沒必要硬碰。”
“七殿下,這萬萬不可!”易卜急了,“您不懂朝堂局勢,一旦讓步,影宗必會被步步蠶食,到那時……”
“我懂不懂,比你清楚。”蕭越打斷他,條理清晰,“當年父皇為攢勢力,納側妃、聯姻結盟,纔敢和青王抗衡,影宗也是其中一環。若其他皇子的外家看到影宗的處境,會不會唇亡齒寒?聯姻本是利益交換,沒人想自尋死路。”
他頓了頓,繼續道:“皇帝最在意名聲,過河拆橋的罵名,他擔不起。你越示弱,越顯得父皇和琅琊王冷漠無情。大家都知道,琅琊王的動作是父皇授意——父皇偏愛蕭楚河,蕭楚河身後站著琅琊王和胡氏一族,如今這般針對其他皇子的外家,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在為蕭楚河鋪路。你說,其他皇子和他們的外家,會甘心嗎?”
“更何況,胡氏已死,皇後之位空著。”蕭越眼神銳利,“誰不想要那個位置?畢竟成了皇後,自己的兒子就是嫡子,這誘惑力,沒人能拒絕。”
易卜聽完,冷汗涔涔,終於恍然:“老臣明白了!”他這才知道,外界傳言七、八皇子聰慧過人,絕非誇大其詞。
“從影宗選幾個可靠的人,我和羽兒身邊,需要護衛。”蕭越吩咐道。
“老臣回去就安排!”
“回去後,讓影宗關起門做自己的事,別再爭了。”蕭越補充,“要讓所有人都覺得,影宗已經無力抗衡。真把你們趕盡殺絕,父皇就成了第二個太安帝——當年太安帝殺葉羽、誅功臣,落下的罵名,他不會想再擔一次。”
說著,蕭越遞過一個本子:“記住這九個字——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別做多餘的事。”他從頭到尾都公事公辦,語氣冷傲,半分溫情也無。
“第二件事,派人去姑蘇,‘護’好你那寶貝女兒,易文君。”
易卜一怔,以為他要迎回生母,剛想應聲,卻聽蕭越接著說:“葉鼎之身邊,一直有天外天的人盯著。他們想綁走葉鼎之,借他的本事,圓他們復國的春秋大夢。從前葉鼎之心性堅定,倒也不怕,可如今……”
蕭越語氣沉了沉:“他有了宣妃娘娘這個軟肋。若宣妃被天外天當槍使,挑起諸國戰火,天下百姓,怎會認一個因家事引發戰亂的君主?”
這話徹底點醒易卜,他再不敢怠慢,躬身應道:“老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