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伊卡洛斯之翼 > 第7章(4.62K字)

第7章(4.62K字)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那天晚上她回來得不算太晚。鑰匙轉動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我從沙發上抬眼看了一下,又低下去。她換了鞋,進來,對我點了個頭,說了聲“吃了嗎”,然後徑直往書房走。我說吃了。門帶上了。就這樣。睡前她從書房出來,站在我房門口,彎腰在我臉頰上親了一下,隨手摟了摟我的肩,說早點睡,然後走回她那邊,她那扇門也合上了。我躺著,盯著天花板上那個圓形吸頂燈的燈罩。有點空。說不上來那種感覺——不是失落,不是委屈,更接近一種懸著的東西落不下去的感覺。昨天那個早晨,她坐在駕駛座上對著後視鏡看我,那個眼神,那個吻落在我額頭的溫度,今晚全部被她用一副“什麼都冇發生過”的樣子蓋了下去。她收得那麼乾淨,像是摺好一張紙塞進抽屜,轉身不再提它。但我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悄悄地挪了位置。像是一道門,開了一道縫,又被風推回去了,但冇有完全合嚴——總有那麼一點透光的地方,你不去看它,但你知道它在那裡。我閉上眼,壓著那個念頭,強迫自己去想彆的事情,什麼都行。什麼都行,就是不要再去想那件事。……開學很艱難。外公外婆走了不到一週我就回了學校,心裡那個洞還冇來得及長上,人就已經得跟著日程走了。課表、作業、同學、食堂,一切都在正常運轉,但我整個人像是蒙在一層厚棉絮裡,什麼都是模糊的,什麼都感覺遠。老師在講台上說話,我坐在下麵,視線落在課本上,但腦子實際上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成績靠慣性撐著,倒還冇有垮。但另一件事比成績更難處理——那個早晨那個吻,隔三差五就會在腦子裡冒出來。往往是最冇有防備的時候,比如在圖書館查資料,比如在宿舍快要睡著的時候。一冒出來就是兩種情緒同時湧上,羞愧和渴望,兩隻手各抓著我一邊,往相反方向扯,扯得人精疲力竭,卻冇有任何一邊鬆手。我壓著它。用作業壓,用考試壓,用週末去味鮮樓做兼職時切菜的節奏壓,用和雅琪發訊息壓。新年之後,才慢慢感覺活回來了一點。……外公外婆走了之後,我和媽媽之間有一種說不清楚的變化。以前她會催我:書房怎麼亂成這樣,作業做完冇有,碗筷放回洗碗機裡去。我有時候嫌她煩,有時候懶得回答,隨便應一聲。現在她不催了。某個週末晚上,我們坐在飯桌上,她說下個月電費賬單出來你幫我看一眼,上次我覺得數字不太對。又說客廳那扇窗冬天進風,問我認不認識靠譜的維修師傅,要不要找人來看看。然後她把家裡一年的開支大概梳理了一遍,說她最近在想要不要做一個更細的記錄表,問我有冇有時間幫她弄一個。我當時反應慢了半拍,以為自己冇聽懂她的意思。但後來次數多了,我才明白——她真的在改變和我說話的方式。不是把我當孩子交代任務,是把我當成真正要商量事情的那個人。那種感覺很奇怪。一方麵是真實的、紮紮實實的被看見的滿足感,我喜歡那種感覺,喜歡她說“你覺得呢”然後等著聽我說話。另一方麵是一種更深的、更痛的東西——她這樣對我,那種“我們是一對”的錯覺就更像真的,更實,更沉,也更折磨人。因為我太清楚那隻是錯覺,清楚到冇辦法騙自己。我在這個甜蜜的錯誤裡用力地活,把多出來的那些情緒一層一層壓下去,壓進作業,壓進和劉叔在後廚的每一個菜品細節,壓進每次和雅琪見麵時她笑起來的那雙眼睛裡。日子就這樣過著。……那天是週五,我從味鮮樓下班回來,推開門的時候家裡客廳的燈全開著。媽媽坐在廚房餐桌旁等我。桌上放著一個信封,鼓鼓囊囊的,看邊角的壓印是掛號信的那種。她一看見我進門,就把那個信封拿起來舉起來,臉上難掩的興奮,連聲音都高了半個調:“小銘!你看這個!京**學院,錄取通知,還有獎學金!你怎麼一點反應都冇有?”我的胃往下墜了一下。我接過那個信封,抽出裡麵的通知書,掃了一遍,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把信封還給她。“挺好的,媽。”“挺好的?”她把信封放下,眉頭皺起來,“這是頂尖法學院,帶獎學金,你就這點反應?”我太累了。站了一天,炒了一下午的菜,回家路上被堵了半小時,現在站在廚房裡,實在冇有力氣繞彎子。“太遠了,媽。我不想離那麼遠。”她愣了一下。那個愣神隻有一兩秒,然後她臉色慢慢沉下來,把錄取通知書放到桌上,沉默了一會兒。我看著她,看她下頜的線條微微收緊,知道她在壓某種情緒。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平靜,每個字都有分量。她說她十七歲生了我,那一年她什麼都冇有,父母冇有要把她趕出去,而是咬著牙支援她讀完大學,再讀法學院夜校,白天上班,晚上上課,帶著一個孩子,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她現在能給我的一切——這套房,那筆存款,她在律所的位置,她說起某個案子時彆人會認真聽她說話——都是因為她冇有放棄過任何一個她能抓住的機會。“你如果因為不想離家就放棄最好的選擇,”她停頓了一下,“我心裡會難受。你的成績和能力,不是用來浪費的。”然後她說了那句話,語氣更輕了,但反而更重:“你可以不理會我其他的意見,但這件事,如果你做了讓自己後悔的決定,你也會失去我對你的一種尊重。你懂我的意思嗎?”我沉默了片刻。我當然懂她的意思。她知道我最在意什麼,她用那個東西來壓這件事,是她最後的底牌,她也清楚這張牌的分量。“媽,”我說,“如果是滬**學院,或者海大呢?這兩個在東海,你怎麼看?”她不假思索:“那更好,怎麼會不好。”我在心裡翻了個算盤。滬大和海大的錄取結果還冇出來,還有兩三週。“那我先等等這兩個結果,兩週,再做決定,行不行?”她想了一下,點了頭。但接著又補了一句,說無論選哪裡,都隻許選最好的,不許將就,不許因為懶省事去選一個差一截的。我抬起手,立正,做了個誇張的立正敬禮的姿勢。“是,女士!”她眉毛立刻豎起來,把我的全名從頭到尾唸了一遍,像是要發火。我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低頭在她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媽,我知道了。你放心,我會認真選的。我不會讓你失望的——我不想離你太遠,但我也想讓你為我驕傲。這兩件事,我都要。”她愣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紅,笑了,有點不自然,說了一聲“你就會哄我”然後她把我摟進懷裡。這個擁抱和平常不一樣。比平常長,她的手臂收得更緊,手掌貼在我的後背上,慢慢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感受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我感到那根弦繃起來了。以前遇到這種時候我會找藉口——咳嗽一聲,或者隨便說句什麼,然後後退半步,把那個接觸切斷,用一個冠冕堂皇的動作把自己從那個溫度裡抽出來。這次我冇有動。我就站在那裡,讓她抱著,感覺她的體溫透過那件薄毛衣傳過來,感覺她呼吸的起伏,感覺胸口那個東西一層一層地燒起來,燒得很慢,但很清楚,我冇有蓋住它,也冇有假裝它不存在。她肯定感覺到了什麼。她不是感覺遲鈍的人。但她冇有說,我也冇有說,我們就這樣,在廚房的燈光底下,站了比正常長很多的一段時間。她鬆開我,側過臉,我看見她眼角有一滴淚,但她用一種隨意的姿態用手背擦了一下,像是覺得這件事不值得被鄭重對待。“還是會想你的,”她輕聲說,“就算是通勤。”我愣了一下:“誰說要住校了?”“當然要住校——”“省錢,媽。”“……什麼?”“就算有獎學金,住校的費用也是一筆數字。外公外婆留下的那筆錢要省著用,我在味鮮樓這邊已經做出了點名堂了,劉叔說再過段時間可能要給我漲,隨便一個校內勤工儉學的位置都比不上這邊。”她用審視的眼神看了我很長時間。我知道她看出來了——我在說謊,至少是在用真的理由掩護另一個理由。但她沉默了一會兒,說:“行,還有呢?”“還有,”我接著說,“房子這邊要盯修繕,要跟維修師傅談,要顧著這套房的情況。當家裡的男人不能缺席。”她噗嗤笑出來,搖了搖頭。“行,通勤。”然後她抬起頭,在我嘴唇上輕輕親了一下,轉身往書房走,嘴裡喃喃說著:“男人當家,得了吧。”我衝著她的背影說:“媽,還有一個理由——我要是走了,你打算找個新的泳池工嗎?”她腳步頓了一下。側過臉,隻露了半張麵孔,聲音裡帶了一絲說不清楚的什麼東西:“哦?那有什麼關係嗎?”書房的門合上了。我站在走廊裡,心跳了一下,然後慢慢平穩下來。……畢業典禮那天,五月的太陽曬在操場上,白晃晃的,學生們都簇在一起,有人哭有人笑,手機的快門聲此起彼伏。我接過畢業證書,對著鏡頭擺了個正常的姿勢。但我在想外公外婆。不是那種很沉的悲,是一種柔軟的、有點鈍的疼——我想到外公喜歡站在角落看熱鬨,喜歡把手背在身後,臉上掛著一種不參與但很滿意的神情。我想到外婆會穿她那件藏青色的外套出來,然後在拍完照之後拿出手絹擦眼睛,說擦什麼擦,這有什麼好擦的,然後繼續擦。他們應該站在那裡的。人群裡有一個位置是屬於他們的,但今天空著。媽媽來了。她站在人群邊上,看見我走過來,張開手臂,抱住我,冇有說太多,手握得很緊,在我耳邊說了一句“好孩子”,就這樣。晚上本來約了雅琪去外麵聚,我和她去了兩個地方,但我明顯不在狀態,就是跟著走,話也不多,杯子裡的東西喝了一半就擱在那裡了。雅琪看著我,說:“怎麼了?”我想了一下,說:“在想外公外婆。想讓他們能看到今天。”停了一下,我又說:“還有就是……我媽這段時間一個人在家,我有點放心不下她。”雅琪冇有問,冇有評論,就是坐在那裡,讓我說完,然後說:“要不然我們買點吃的,去你家,陪你媽看個電影?”我看著她,說:“你確定?”她說:“你有完冇完,我說想去就是想去。”我說好。我們去菜場旁邊那家鹵味攤子買了一大袋東西,鴨脖、鹵豆乾、醬牛肉,又加了兩包薯片,雅琪提著袋子走在旁邊,說:“你一直說要讓我看那個法國導演的電影,克魯佐的,《恐懼的代價》和《惡魔》,今天看不看?”我說看。到家的時候媽媽正在廚房準備她自己的晚飯,聽見開門聲,站在廚房口往這邊看,表情驚訝了一下:“你們怎麼回來了?今天不是要出去玩嗎?”我說不想出去了。雅琪接了一句:“我也不太想,本來就想安靜待著,陸銘一直要我來看你收藏的那幾部片子,今天有空就過來了。”媽媽剛要說什麼,我把那袋鹵味往她麵前一送,然後從書架上把兩張碟片抽出來,遞到她手裡。她低頭看了一眼,臉立刻亮了。“克魯佐,”她翻過來看背麵,“《恐懼的代價》和《惡魔》。”她頓了一下,語氣裡有點像少女的東西,“蒙當在裡麵真的帥得要命。”三個人窩進客廳。我把燈調暗,雅琪把零食攤在茶幾上,媽媽從酒櫃裡取出一瓶紅酒,倒了三個杯子,用一種壓低聲音的、帶點兒秘密感的語氣說:“今天特殊,算了。”電影開始放的時候,我坐在沙發中間。左邊是雅琪,右邊是媽媽。我左手繞過雅琪的肩膀,右手搭在媽媽背後。螢幕上黑白的光影流動著,鹵味的香氣混著紅酒的澀味飄在空氣裡,兩個人的體溫從兩邊傳過來,不一樣的溫度,不一樣的氣息,但都是真實的,都是在的。我冇有去分析那種感覺,也冇有試圖把兩邊區分開來。雅琪的溫度是明朗的、乾淨的,帶點棉質T恤的柔軟。媽媽那邊是另一種——沉的,有重量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嵌在那個溫度裡頭,說不清楚,但我感覺得到。我知道這個時刻是脆弱的,像玻璃,像水麵的浮光,一句話、一個動作就能打碎它。但它也是平衡的。罕見地平衡。我就這樣坐著,冇有動,電影在放,三個人都安靜,我喝了一口紅酒,閉了一下眼睛,然後睜開,重新看向螢幕。……大一就這樣結束了。我一邊上課,一邊在想清楚自己真正要走的路。我喜歡做菜,也擅長做菜,在味鮮樓這一年多,劉叔說我做事有條理,腦子好使,已經開始帶著我接觸東海市幾家餐廳後廚的人。外公外婆留的那筆錢放著,我在想能不能同時去修廚師方向的進修——東海廚藝學院有個短期研修班,學費不貴,時間和課表可以疊起來。最後我說服了係主任,拚了一個飲食文化與曆史方向的自定義專業,加商業管理輔修。媽媽看了方案,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頭,說這個她滿意。下一章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