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奇蹟------------------------------------------，我的生活像被按下了快進鍵。。一次都冇有發作過。每天早上醒來，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吃藥——而是盯著那三瓶白色、藍色、黃色的藥片發呆。八年了，我從來冇有想過有一天可以不吃它們。林醫生說可以減半，再過一個月完全停掉。我把藥瓶收進抽屜最深處，關上門的那一刻，手指在抽屜把手上停了兩秒。不是不捨，是不習慣。像摘掉一副戴了太久的眼鏡，世界突然變清晰了，反而覺得不真實。，在腦子裡。。地鐵裡瞥見的廣告牌，上麵的電話號碼過目不忘。咖啡店老闆隨口說的豆子產地，我能複述得一字不差。走在路上，我能同時注意到三米外的車牌號、左邊櫥窗裡的價簽、以及天上雲朵的形狀。世界變亮了，變銳了，變成了一幅超高解析度的照片，每一個細節都纖毫畢現。。以前我需要憋很久才能憋出一個係列，現在靈感像擰開的水龍頭，關都關不上。一個月裡我畫了二十幅作品，比過去半年還多。筆觸流暢得像有人在幫我畫——不，就是我自己在畫，隻是比以前更好。更準，更狠，更有力量。，評論區炸了。“臥槽這是什麼神仙進步？”“若棠你是不是開了天眼？”“這張的光影處理絕了，求教程！”，嘴角翹起來。這是我應得的，不是嗎？我忍了那麼多年，被那個破病折磨了那麼久，終於輪到我好了。：“感謝NeuraCore，讓我重獲新生。”配圖是那幅我最滿意的作品——一個從迷霧中走出來的人，身後是黑暗，麵前是光。評論區又炸了一波，這次是NeuraCore的官方賬號親自留言：“感謝您的信任，NeuraCore與您共創美好未來。”點讚數幾分鐘就破了千。。不，不是正常——是升級了。像一台用了十年的電腦換了處理器，突然跑得飛快。這種感覺太好了，好到我差點忘了之前那些不對勁的瞬間。差點忘了。---，我點了外賣。，看到一條推送：“根據您的口味推薦——冰鎮苦瓜沙拉。”我盯著那幾個字，皺了皺眉。演演算法越來越離譜了，我從來不吃苦瓜，這輩子都冇吃過。小時候我媽把苦瓜炒肉端上桌，我會端著碗去客廳吃。長大後每次點外賣，備註欄都寫著“不要苦瓜不要苦瓜不要苦瓜”。我的味蕾對苦味有一種近乎病態的抗拒，像身體裡裝了一個苦瓜探測器，三米之外就能聞到。
我劃走了那條推送。
二十分鐘後外賣到了。我開啟餐盒，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
然後我愣住了。
我低頭看餐盒。裡麵綠油油一片，是苦瓜。我點的。我親手在App上點的。我記得自己劃過了選單，記得點了“確認支付”，記得把手機放下。但我不記得為什麼點了一道我從來不吃的菜。
我又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嚼，咽。
還可以。
不是“可以忍受”的可以——是真的還可以。清脆，微苦，回甘，口感其實不差。我的舌頭告訴我“這不錯”，它冇有抗議，冇有排斥，像在說一道吃了很多年的家常菜。
這不是我。
我放下筷子，盯著那盤苦瓜。它綠得發亮，整齊地碼在白色的盤子裡，像某種我不認識的東西。不，我認識它，我認識苦瓜。但我認識的是那個我討厭的、避之不及的、絕不會放進嘴裡的苦瓜。不是這個。
人的口味不會在一夜之間改變。味覺偏好是十幾年、幾十年慢慢形成的，是記憶，是習慣，是身體的密碼。你不會在某一天突然愛上你恨了一輩子的東西，除非——
除非你不是你。
我把餐盒蓋上，扔進垃圾桶。然後坐在沙發上，盯著自己的手。這雙手畫了二十年的畫，線條流暢，色彩敏感，每一筆都是沈若棠的。但如果我的味覺可以不是我的，那我的手呢？我的畫呢？我的腦子呢？
我拿起手機，翻開相簿，找到一個月前發的作品——晶片植入前最後一幅畫。一個站在懸崖邊的人，麵前是霧，背後也是霧。孤獨的，灰暗的，小心翼翼的。那是我的風格。我的線條是流動的、柔軟的，像水一樣順著紙麵蔓延。
我開啟最近畫的那幅。一個從迷霧中走出來的人，身後是黑暗，麵前是光。線條是切割的、斷裂的，像碎玻璃拚在一起。不是不好看，是——不一樣。
誰畫了這幅畫？我問自己。我當然知道是我畫的，但那種陌生感像一根針，紮在我以為最堅固的地方。
手機震了一下。螢幕亮起來，是NeuraCore App的推送：“您的心情還好嗎？NeuraCore關心您的每一天。”下麵有一個笑臉表情，黃色的，圓圓的，標準的，完美的。
我把手機翻過去，螢幕朝下。
窗外有車經過，燈光掃過天花板，然後暗了。我坐在黑暗裡，摸了一下左手腕內側的胎記。粗糙的，凸起的，還是我的。
但現在我不確定了。我的味蕾不是我的，我的畫風不是我的，那這塊胎記呢？它看起來還是老樣子，但如果我的大腦可以被改變，我的身體還會遠嗎？
我站起來，走到洗手間，開啟燈。
鏡子裡的我看著我。一樣的眼睛，一樣的鼻子，一樣的左臉頰那顆小痣。但有什麼東西不對。我說不清是什麼——也許是眼神，也許是嘴角的弧度，也許是某種比五官更深層的東西。
我對著鏡子微笑。她也對我微笑。同步的，冇有延遲，冇有偏差。但那個微笑——
我盯著那個微笑，盯了整整一分鐘。然後關掉燈，回到臥室，躺在床上。
手機螢幕又亮了。那條推送還在，笑臉還在。我看著那個黃色的圓圈，覺得它也在看我。像一個標記，蓋在我的腦門上，寫著：已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