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帕修斯躺在了床上,回顧這個乏善可陳的週末。
其實這兩天時間還是做了很多事的,不算荒度時光,但對他來說都沒有今天下午握了一下伊薇莎的手有意義。
伊薇莎對他的態度其實有所改變,看服從度的變化就知道了。
從昨晚他拍下這個蛋開始,服從度就來到了七十,在這條線上下來回擺動,平均來看也是一個很高的數字。
他知道是為什麼。
說到底伊薇莎現在是為復仇而活,還有找回自己可能已經死去但也可能還活著的母親和妹妹,隻有這兩件事對她纔是至關重要的,其餘都是次要。
雖然很不願承認,但他對她也是次要的,無論怎樣都排在這兩件事之後。
如果他對伊薇莎說敵人太強了,你放棄吧,我們兩個不要管這些事,找個地方安安生生過日子。
那麼第一個會被放棄的就是他。
帕修斯對此倒沒什麼怨言,他最擅長的就是掂量自己的斤兩,以免產生一廂情願的誤會。
他和伊薇莎總共認識也沒多久,遠不如她和家人熟知的時間長,何況她的家人和她自己經歷了那樣的事,讓事情的性質早就不是誰更重要那麼簡單了。
仇恨是無比沉重又無比頑固的東西,滅族的仇恨更是如惡鬼般猙獰可憎又陰魂不散,一旦產生除非死亡否則就無法消解。
要麼她死,要麼狗皇帝死。
想讓人放下仇恨?
嗬,說的倒是輕巧。
帕修斯自認沒有立場勸說伊薇莎放棄任何東西,他從一開始接近她的方式就是和她同仇敵愾,後麵兩人的一切關係和經歷才由此基礎產生。
實話實說,他還佔便宜了。
如果不是她背負著如此深仇大恨,他是絕對沒有機會接近她的,說什麼培養感情更是荒謬到他自己都覺得好笑。
原本的伊薇莎是一塊完美無瑕又完美無缺的寶石,可以毀滅她,但絕對無法攻陷她。
皇帝施加給她的滅族仇恨,固然是她無法癒合的創口,卻也帶給了他一線機遇,然後纔有現在的故事。
也就是說,他現在享受的來自於她的快樂,歸根結底都是在消費她的痛苦。
如果不能意識到這一點,如果隻是裝作兩人隻是單純的互利互惠,根本沒有那麼多更難以言說的複雜糾葛,那也沒問題。
隻是這樣就註定將來的某一天,他們會錯開彼此,走到兩條不同的道路上並漸行漸遠。
所以,他毫無怨言。
真的。
還不能成為她心中的第一位也沒關係,反正等幫她報仇找回倖存的家人後,他就是第一了。
雖然這一天遙遙無期。
雖然一刻沒有達到這一天,一刻他就隻能屈居下位,和她隔著一定的距離,無法真真正正地擁有她。
但是沒關係,他已經很知足了。
即使是兩人現在的關係,就已經是他的夢寐以求,如果還不知滿足急於獲取更多,那就連現在已經擁有的他都會完全失去。
不要急,就算再焦躁難忍也不要急。
給她一點時間,也給自己一點時間。
要去相信,一切問題終會過去的,隻管去努力和等待。
好渴啊……
帕修斯吐出一口氣,看著空白的天花板,思緒漸漸清空。
不可否認,他內心對她的無窮渴望根本無處釋放,再這樣壓抑下去他怕自己會無法繼續保持理智。
是不是要和海倫音的關係更進一步了?
和維多利亞或者溫妮絲也可以。
反正他想要的隻是一個臉和身體都很不錯的女人,可以讓他發泄情緒和慾望。
暫時無法從她那裏得到的,就從別的女人那裏加倍索取,總能安撫內心的躁動,不至於像現在這樣連覺都睡不著。
至於沾染那些女人的後果,都是次要的。
當身體上著了火馬上就要燒死你,你就沒有閑心挑剔別人潑來的東西是水還是油了。
要麼平息痛苦,要麼徹底燒盡。
……但是萬一影響到伊薇莎了怎麼辦?
帕修斯差點都被自己氣笑了,也對房間裏那個鐵石心腸的女人恨得牙癢癢,抱著被子想著各種東西,在床上翻來覆去打滾,就是不發出聲音。
像蛆一樣在床上扭半天,他忽然聽到了門開的細小聲音。
帕修斯瞬間停下,連忙看過去,正好和伊薇莎對上視線。
“抱歉,是我吵到你了嗎?最近有點失眠。”帕修斯尷尬又不失禮貌,生怕伊薇莎發現他隻是在想著她發癲。
“失眠嗎?”隻是探出頭的伊薇莎好像很理解他,神色淡然,“你最近好像是在考慮很多事情。”
“嗯哼!”帕修斯微笑,“你願意這樣理解真是太好了。”
“那要不要來我房間?”她的聲音輕到帕修斯差點沒聽清楚。
帕修斯現在聽力驚人,還真聽清了那句輕到能被風吹走的話語。
他瞪大眼睛,一激動直接從床上滾了下來,腦袋還磕到了那顆該死的石頭蛋。
“嘶!”
“你沒事吧?”伊薇莎像是想過來檢視情況,但忍住了。
“沒事。”帕修斯在疼痛出現的一瞬間就使用了治癒魔法,這點磕磕碰碰毫無所謂。
他爬了起來,隨手把被子丟在床上,笑著走向伊薇莎,“不好意思,你剛才說什麼?我好像沒聽清楚。”
伊薇莎瞪了他一眼,把頭收了回去,但沒關門。
等帕修斯走進房間,發現她已經躺在了床上,被子蓋住整個身體,隻露出半張臉。
厚重的窗簾也拉上了。
帕修斯關上門後,房間裏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好黑啊,要不要開燈?”帕修斯隨口說。
“不許開!也不準用夜視魔法!不然你就出去!”伊薇莎反應激烈。
帕修斯在這種時候格外不敢反抗她的意誌,摸索著繞到床邊上了床。
伊薇莎的床比他的小床大一些,躺兩個人還算輕鬆,但沒有可供隨心所欲的餘地,她本就是挨著牆壁躺下的,這才空出位置給他躺。
但兩人還是靠得很近,黑暗中,輕盈的呼吸聲近在咫尺。
啥也看不到,隻有她的清澈眼眸還能反射些許微光,能讓帕修斯確認她的位置。
是不是要說點什麼?
帕修斯對她有很多話想說,但都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那天的事,你還記得嗎?”伊薇莎罕見率先開口,聲音淡淡的。
“那天?”帕修斯不明白她說的是哪一天。
兩人認識時間不算長,但一起經歷的事卻不算少,所以有很多個意義非凡的“那天”。
“就是你跟我說你要買奴隸的那天。”她說。
這讓帕修斯心裏顫抖了一下,因為就是那天害他和伊薇莎好不容易融洽起來的關係變得尷尬疏離,即使在露娜家有所緩和也沒回到原來的位置。
“哦,你說那天啊。”帕修斯若無其事的樣子。
“沒買呢。”她說,平淡間似乎帶著點愉悅的心情,在帕修斯聽來有點幸災樂禍的意味。
“沒找到合適的。”他說。
他說的也確實是實話,假如真有符合要求的奴隸,怎麼會不買?
“是啊,可是你沒有亂買。”她的愉悅多了一些。
“想亂買也沒那個資本啊?我要是有幾百萬金幣,我就把全世界的漂亮女奴隸全部買回來。”帕修斯嬉皮笑臉。
“哼。”這一次聽不出來什麼意味了。
帕修斯有點害怕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
“每次想要誇獎你的時候,你就故意說這種怪話惹人生氣,這是不是你掩飾害羞的方式?”她問,很好奇的樣子。
“絕對不是!”
“看?”
這樣帕修斯真的有點害羞了,也很氣這個女人為什麼這麼可愛又這麼壞,就那麼喜歡玩弄他的心情嗎?
當然,他倒是不介意被玩弄更多一點。
想要她這樣下去就必須配合,帕修斯於是果斷放棄了反擊的話語。
“都說了我不是為了私慾才買奴隸的,我隻是遵守諾言而已。”他說。
“是啊,你遵守了諾言。”她的聲音柔軟了。
帕修斯心狠狠一顫,都不敢想她現在是怎樣的表情。
好想看,但看不到。
如果偷偷用夜視魔法她比他更強肯定能發現。
“嗯哼!這隻是分內之事罷了,我可沒有期待任何獎勵哦?”
“真有骨氣,那就不給了。”
“對不起我不該這麼裝!”帕修斯秒慫。
“嗬。”
所以有獎勵嗎?帕修斯忍不住各種期待。
“但是那件事還是不行。”她說。
“哦……”
“但是別的還能考慮。”她又說。
帕修斯不明白她的意思,不是他意識不到,而是根本就不敢往那方麵去想,什麼都不敢想,以至於大腦空白一片。
緊緊包裹著伊薇莎身體的被子也蓋在了他的身上,帶來的馥鬱馨香一點一點消解他的理智。
“……僅限今晚,”伊薇莎的聲音細細弱弱,吐字艱難,“別弄疼我。”
“對不起……”帕修斯口乾舌燥,“我可能……沒什麼自信。”
“那就這樣吧……”
帕修斯等待很久,身旁都沒有一點動靜,她像是睡著了一樣安靜。
乾脆就這樣睡過去吧?可是他又不捨得。
他需要更明確的提示,不然就不敢行動。
“再不抓緊時間一晚很快就會過去。”她忽然開口,事不關己一般。
帕修斯沉默不語,無聲鑽進了被子裏。
沒一會,伊薇莎不得不死死抓住床單,強忍住不發出聲音,但不時還是有火熱的吐息從唇間微微泄漏……
今晚對兩人都很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