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別喜笑顏開的溫妮絲後,帕修斯回到了那個石頭蛋前,漫無目的地研究。
其實從昨天把這東西帶回來後,他就研究了小半夜,但沒有任何發現。
這東西就像是石頭,觸手冰涼,質地堅硬。
他早就意識到常規研究是沒用的,無非就是摸摸敲敲,左看右看,看不出什麼名堂。
但要採用非常規的方式,比如用火灼燒,或用鑿子鎚子猛敲,他又很猶豫。
哪怕是真龍蛋化石也經不起那樣折騰吧?現在這個完整狀態實在不行還能找個冤大頭賣個高價,但隻要有哪怕一點損傷,價值都會大打折扣,說不定還會砸手裏。
五百金幣!
說起來輕巧,他其實都沒見過這麼多錢,除了昨晚付款的時候。
現在他手頭的資金都沒有五百金幣,這些要維持他和伊薇莎的生活,超出日常狀況外急用錢的時候手裏也得有一筆儲備金,再經不起這樣瘋狂的冒險。
……要不要再賭一把呢?
豁出五百金幣甚至更高的收益,直接對這玩意展開激進研究。
如果用大火燒幾個小時或用硬物猛砸都無法損壞的話,說明這東西還真有點說道。
即使它是真龍蛋化石又如何?別的貴族可以拿它充門麵對人吹噓炫耀,他又沒有這些華而不實的需求,留在手裏幹嘛?
但要做這個選擇很難。
假如他找冤大頭出手,不管是一千金幣還是五千金幣都是一筆常人難以想像的钜款,他可以拿這些錢做很多事,多少也能提升點自身實力。
可是一旦砸了,搞不好就什麼都沒了。
溫妮絲還指望靠這玩意發家致富呢,要是被她知道了說什麼都得跟他拚命,這也是不得不顧慮的點。
到底該怎麼做?
注意到溫妮絲離開了,伊薇莎出了房間,看到那個男人還在對著那個石頭蛋冥思苦想,她不知為什麼有點想笑。
昨天那場拍賣會,帕修斯出價的時候她也很意外。
說好了是買奴隸,結果就買了個蛋,還是不能吃的那種。
伊薇莎其實並不相信帕修斯說他買奴隸是想增強他們實力的說辭。
以她對奴隸市場的瞭解,能被拿出來拍賣的奴隸頂多隻有四階實力,就這每個都是上萬金幣的價格了,帕修斯根本買不起。
就算買得起又如何?
四階實力者根本對他們毫無意義,他們麵對的敵人要捏死一個這種程度的連根手指都不用動。
所以,無論他說得有多麼美妙動聽、多麼冠冕堂皇,她從一開始就認定他想買奴隸隻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因此多少有些不高興,後麵和他鬧彆扭也有這個的原因。
可是直到昨天晚上她才發現原來他並不是在假公濟私。
他真的完全是在為了他們的共同目標努力。
不管這石頭蛋到底有沒有用,在她看來至少他這份態度和心意都是無可挑剔的。
這讓她從那時起都不敢多看帕修斯,因為越看他就越順眼,內心也越柔軟,被迫強裝冷漠掩飾動搖,不然就連主動投懷送抱獻吻那種事她都可能做出來。
經過一夜的冷靜,她以為自己已經恢復如初了,但一看到他那認真到可愛的側臉,她又忍不住要動搖了,真想趕緊躲回房間假裝生悶氣讓他慢慢猜。
但那樣他就太可憐了吧?
伊薇莎心頭一顫,對自己現在的樣子很陌生,深感自己必須讓心更冷硬一點,就算這樣對他有些不公平也顧不上太多了,不然再這樣下去,她會變成什麼樣子的女人她都不敢想。
竭盡全力冷著臉,伊薇莎走了過去。
帕修斯扭頭看過去,笑了笑,“你也來幫我看看吧?你是六階魔法師,六階光魔法裡應該有生命探測的能力吧?”
“昨天我就試過了,沒用。”
雖然這麼說,伊薇莎還是走到帕修斯身旁蹲下,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肩膀,耳根的紅暈一閃而過,她還是全神貫注再次探測。
光魔法又叫神聖魔法,對生命有很高的親和度,即使不使用任何魔法,單純用魔力探測,也會對具有生命力的事物產生反應。
伊薇莎自認自己的光魔法在帝國屬於頂尖水平,僅次於那個人。
她不僅用純光魔力探測過了,也用了自己掌握的所有探測類魔法,也就是六階光魔法使能用的所有探測魔法,都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也就是說,要麼是她能力不足,要麼是這東西就是單純的死物——
一塊一文不值的破石頭。
伊薇莎並不喜歡誇耀自己的能力,但確實如果連她都發現不了異常,那這東西毫無價值的可能性又將大幅提高,達到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
如果說還有一線希望,就是去找那個人。
可是這不現實。
假如非要用到那個人才能鑒定出這東西的價值,那這東西本身就很有價值了,那個人肯定會很感興趣,還拿得回來嗎?
如果能探測出異常,大概率就說明這東西不是龍蛋化石,更不是什麼破石頭,而是一顆貨真價實處在沉睡中的龍蛋!
龍!
根據記載,哪怕是血統並不純凈的亞龍,都能有七階頂尖的實力。
如果是真正的龍,成年後更是能跨入八階甚至九階這樣早已和龍一樣成為傳說的神之領域。
在傳說中的傳說中,更有號稱萬龍之祖的龍神,是能與創世諸神分庭抗禮的恐怖存在。
別說真龍了,就算這隻是一顆亞龍蛋,都沒有任何人能在它麵前保持淡定和氣度。
哪怕是那個人,也會瞬間撕破儒雅溫和的假麵,和人像市井小販一樣大打出手。
連伊薇莎也被這種近乎妄想想法勾起了內心的熱切,畢竟這誘惑實在難以抵擋。
一顆亞龍蛋,孵化出一隻亞龍,等到培育成年,要戰勝那個人也並非不可能!
但是很遺憾,她現在麵對的就是死物一般的石頭蛋。
伊薇莎後知後覺自己現在的表情有點過於生動,扭頭看去,身旁那個男人果然不知麵帶笑容看了她多久了。
伊薇莎有點羞惱,冷著臉,等他先露出破綻。
“好久沒看到你這麼開心了。”帕修斯嘆息般說。
隻是一句話就讓伊薇莎差點綳不住冷臉,但她堅持住了,一言不發。
“我在想要不要給這玩意來點暴力手段,你覺得呢?”帕修斯問。
“不好。”伊薇莎很果斷,“就算它是真的龍蛋,你把它破壞了也沒意義了。”
“嗬嗬,我連當它是龍蛋化石都需要自欺欺人才能做到,你直接就把它當成龍蛋了?”帕修斯覺得有趣。
伊薇莎沉默片刻,“你不是說過嗎?相信美好的事物比相信醜惡的事物對人更有利,單純抱有這樣的希望什麼不好?雖然是自欺欺人,但我真的很想有這樣一點希望,我們現在太缺希望了。”
帕修斯拍拍石頭蛋,笑了,“好吧!你難得一次說這麼多話了,我就大發慈悲留著傢夥一命好了!”
伊薇莎想笑又不好意思,最終隻是輕輕笑了一下。
隻是這一下就讓帕修斯看直了眼睛。
伊薇莎扭過頭,起身就要往自己房間走,但手被抓住了。
兩人上一次牽手還是在露娜家裏。
帕修斯知道伊薇莎並不想和他關係進展過快,也很在意自己如今的身份,他就更不敢對她輕舉妄動了,生怕伊薇莎以為他不尊重她。
已經快三天沒牽手、沒擁抱、沒親吻,讓他生不如死。
“……做什麼?”伊薇莎問,冷冰冰的樣子。
一瞬間帕修斯有點膽怯,怕她不高興,想要放開她的手。
但他真的有點忍不了了,即使隻是這樣握著她冰冰涼涼的手,他內心的焦灼與煎熬就都瞬間消失了。
所以如果可以,他想多握一會。
再一小會就行。
伊薇莎看到他那泫然欲泣的樣子,就什麼冰冷的話都說不出來了,也不打算反抗他的任何舉動。
可是他隻是這樣握著她的手,過了一會,緩緩鬆開。
伊薇莎回到了房間,過了一會,開門對他說了一句話就又把門關上。
“我沒生氣。”
帕修斯躺在床上,捂著嘴,無聲地笑開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