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帝的一聲令下，立刻有兩個皇家騎士進入大廳。
他們來到帕修斯身邊，抽出自己的佩劍雙手奉上。
皇家騎士都是帝國軍隊裏精銳中的精銳，他們的佩劍雖然是製式裝備但都鍛造精良，用來切磋武藝是雞用牛刀，用來嗜血搏殺纔是物盡其用。
既然說好了是生死對決，用這樣的兵器就再適合不過了。
帕修斯隨意挑選了一把，對騎士微笑道謝。
那名騎士一言不發，退到了角落。
另一位騎士的佩劍，卻始終無人上前拿起。
所有人都看著那邊。
帕修斯正拿著佩劍饒有興緻地端詳，看上去悠然自得，一點不像即將就要和人死鬥，這讓本來想上場的人不由得遲疑起來。
“……沒聽說他很能打啊？”洛維雅皺眉，低聲對海倫音說。
海倫音笑而不語。
帝國崇尚武力，武力出眾者身份再怎麼卑賤也能脫穎而出，成為大貴族的座上嘉賓，並受到帝國的重用。
帝國魔法學院的功能之一，就是為帝國篩選貴族中的武力佼佼者。
帕修斯入學已經將近一年，但對在場幾乎所有人來說這個名字都是最近才聽見，已經足夠說明他隻是個無能之輩。
可是——
萬一他在藏呢？
就等一個光耀世人，令所有人都認知顛覆的機會。
比如現在。
光這樣站在遠處看，是看不透的，貴族們心知肚明。
如果隻是點到為止的較量，有的是人不介意上去試試這個小子到底有多少能耐，反正贏了又揚名又抱得美人歸，輸了除了丟點毫無用處的臉也不損失什麼。
可現在是生死決鬥。
一到生死關頭，頭腦再發熱的人也會瞬間冷靜下來，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和對手。
尤其貴族，最為惜命。
活著他們是高高在上坐擁一切的貴族，死了他們也和一個死掉的最下賤的乞丐沒兩樣，都隻是一堆臭肉。
因此即使伊薇莎的美貌足以令人如癡如狂，他們也更鐘愛自己的生命。
有人看向了海倫音。
海倫音邀請帕修斯來自己府邸做客這件事，當天就被許多貴族知道了。
海倫音也是帕修斯的同班同學，算得上最瞭解帕修斯的人了。
在他們看來，海倫音身為堂堂公爵，也急於重振家門，居然在這種風口浪尖邀請一個被所有人避之不及的敏感人物到家裏去，要麼是她瘋了，要麼是她注意到了帕修斯的一些別人都不知道的閃光點。
毫無疑問，大家更傾向於相信後者。
有了這層緣由，讓站出來挑戰帕修斯這個選擇變得尤其艱難，他們不得不更慎重地考量。
連海倫音身邊的人都在對她的行為感到好奇。
“海倫，聽說你和那小子關係很好？能不能跟大哥透露一下，他到底好不好對付？隻要你說好對付，我就上去試一試。”多洛朗克貌似開玩笑地說。
周邊許多人默默看了過來。
海倫音輕輕一笑，“表哥你要去就去吧，不過就是得辛苦舅父大人舅母大人要再給你生個弟弟了。”
“哈哈哈哈，我這樣的孝子，怎麼能麻煩父母做這樣辛苦的事呢？”多洛朗克哈哈一笑。
周圍人收回目光，暗自思索。
“這麼說你很看好他了？”亞歷克斯公爵問。
“當然了，舅父大人。”海倫音微笑注視著帕修斯。
“哼，可惜你舅舅我早就滿三十歲了，不然非得去看看你都看好的這小子到底有什麼稀奇。”亞歷克斯公爵哼哼。
“老爹，你該不會是想老牛……”多洛朗克欲言又止。
再說下去他老爹的巴掌就下來了。
維多利亞和嫂子貝琳卡對視一眼，笑容都有些苦澀，苦澀的意味卻並不相通。
洛維雅卻是不屑，“真有趣，假如他真的就是個廢物，但硬是又把所有人都嚇住，讓他就這樣輕輕鬆鬆把人帶走，這事要是傳出去，整個帝國的貴族都要笑掉別人大牙了。”
聽到這話的人都覺得並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心裏又在蠢蠢欲動。
“不會的，表姐。”海倫音微笑，像是胸有成竹。
“怎麼不會？”
海倫音看看全場，“這裏有這麼多人，總會有個把傻子沉不住氣上去送死。”
“哼！”洛維雅冷冷地說，“未必是送死！”
“嗬嗬，那就……走著瞧唄？”
另一邊，米麗法拉看著自己的弟弟傑洛米，眉頭微蹙，“傑洛米，帕修斯是你的朋友，你就不為他擔心嗎？萬一……”
“不會的。”傑洛米說，“但是，假如他真的敵不過，我會出手救下他，然後戰勝後麵的所有挑戰者。”
“勝負無所謂，隻要沒人受傷就好了。”米麗法拉捂住胸口，小聲說。
“姐姐，你的想法非常好，但是太不切實際了。”傑洛米目光深沉，“今天晚上，未必會有人受傷，但一定會有人死。”
如此冰冷的話語讓米麗法拉臉色一白，“你答應我，你千萬別去挑戰。”
“放心吧，姐姐，”傑洛米微笑，“我和他都說好了，隻要他能盡到他該盡的本分，我就不會出手。”
米麗法拉稍微放心了一點，“那你覺得他能贏嗎？”
“不知道。”傑洛米眼神茫然，“我真的不知道。”
米麗法拉看向帕修斯。
雖然才剛認識這個人，但她對帕修斯的印象很好，不希望他有事。
米麗法拉雙手交織，默默為帕修斯祈禱。
餐桌旁，看半天沒看人上前，庫屠早等得不耐煩了，“露娜，你和這小子是不是認識？”
露娜點點頭，“剛才你沒來的時候就是他一直陪著我。”
“他對你好嗎？”
露娜用力點頭，“嗯！”
庫屠寵溺一笑，“這麼說，你老爹我不是還欠他一個人情？隻要寶貝女兒你高興，不管接下來會怎麼樣，我都會保下他這條命。”
“但是，老爹，不用。”露娜搖搖頭，“你不是常跟我說嗎？男人比起性命，更重要的是身為男人的尊嚴。而且我相信他會贏。”
庫屠一愣，輕輕揉了揉女兒的小腦袋，“那我們就繼續好好看著吧，看他保住性命，也保住尊嚴，還有……心愛的女人。”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庫屠揉了揉通紅的眼睛，很用力地笑著。
長時間的靜默耗盡了帕修斯的耐心，“陛下，能請您賜一把椅子嗎？我看各位先生還猶豫，不如讓我坐下來慢慢等吧。”
皇帝一笑，真的下令。
帕修斯如此明目張膽的挑釁令貴族，尤其是男性貴族群情激憤。
他們不斷左顧右盼，尋求一個敢於上前狠狠教訓帕修斯的勇士。
正是為了回應這些期待，終於有人站了出來，高舉著手，向所有人示意。
那是一個風度翩翩，笑容溫和的年輕男人，論英俊在場鮮有敵手，論身份更是高貴，一出來就引來無數喝彩。
“挑戰者，向所有人報上你的名字。”皇帝說。
“遵命，陛下。”男人恭敬行禮，“在下是昆薩雅克侯爵長子，英吉多。”
昆薩雅克家是帝國名門之一，雖然不及那些大公爵家族顯赫，但也算是佼佼者。
就在現場的昆薩雅克侯爵顯然對自己兒子的大出風頭非常滿意，含笑接受著周圍人的恭維，強忍得意說著一些謙虛的言辭。
“英吉多這傢夥是四階高階劍士，比我都差不了多少。”多洛朗克咋舌，“海倫，你的這個朋友就要有麻煩了。”
聽到侄兒這樣說，維多利亞不禁皺眉。
“表哥，你的眼光還是那麼差勁。”海倫音輕哼。
“哦？你這丫頭，怎麼還生氣了？難道你？”多洛朗剋意味深長。
“別胡鬧了，仔細看！”亞歷克斯公爵神情嚴肅。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英吉多已經拿起了另一把佩劍，和帕修斯二人並立在大廳中央。
“帕修斯大人，我剛才已經報上過家門，希望您已經聽到了。”英吉多瀟灑地耍了個劍花，優雅行禮。
“帕修斯，”帕修斯也行禮，“佩倫伯爵第三子。”
“帕修斯大人，實不相瞞，我有將近五階劍士的實力，同齡人中鮮有敵手，聽到這裏，還有必要打下去嗎？”英吉多誠懇地說，“如果您現在就投降，您還有機會全身而退。相比於虛無縹緲的榮譽，生命才更加重要不是嗎？我很敬佩您的勇氣，但如果為了所謂的自尊心丟掉性命，就太不值得了。”
“承蒙您如此仁慈，禮尚往來，我也給您一次投降的機會。”帕修斯微笑。
英吉多皺眉。
“廢什麼話啊？還打不打了？！”餐桌那邊，庫屠揮舞著雞腿，不滿地大喊。
皇帝示意庫屠稍安勿躁，對那邊高喊，“如果沒人投降，現在就可以開始了。”
帕修斯和英吉多兩人與對方拉開距離，點頭示意。
接著，帕修斯一手執劍，另一隻手在劍身拂過，在所有人的眼中，一層凜冽寒冰包裹著了整把劍，讓這把劍尺寸一下大了兩圈，晶瑩美艷的鋒刃在空氣中蕩漾起了令人心悸的極致冰寒。
“無吟唱魔法？？！！”有人失聲驚叫。
正對帕修斯的英吉多也愣住了，下一秒，他看到帕修斯露出滿意的微笑，對著自己猛衝過來。
英吉多下意識橫劍格擋，然後他看到自己的手中長劍瞬間斷開了。
一起斷開的還有他的脖子。
英吉多仍然維持站立的屍體從斷開的脖頸處噴濺出濃鬱的鮮血，一些濺到了帕修斯的身上和臉上，潔白的禮服染上了斑斑點點的血跡，如朵朵紅梅盛開在冰雪之上，淒美又驚悚。
頭顱咕嚕咕嚕滾出老遠，屍體轟然墜地後，血流像小溪一樣流淌匯聚，在光滑如鏡的大廳正中心聚成一個小湖泊。
抹了抹臉上的血，帕修斯隨手一揮，劍上殘留的血液被他輕鬆抖落，在地上又留下一線筆直的猩紅。
“下一位。”
對高台上的皇帝款款行禮後，帕修斯環視全場，微笑說。
回應他的卻隻是全場遲來的撕心裂肺的尖叫，和驚恐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