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皇帝走進凱旋廳的那一刻起，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他身上，沒人再關注帕修斯。
但現在，因為一句話，所有人又都看了過來。
帕修斯屈身行禮，麵帶微笑，清朗洪亮的聲音響徹全場，“能讓陛下知道在下微不足道的名字，這樣的榮幸真是令人感激涕零，恐怕連我遠在家鄉的父母知道了也會引以為傲的。”
“嗬嗬嗬，你能好端端站在那裏，還能說出這樣的話，也不辜負朕這段時間的期待了。”皇帝大笑，“現在，告訴在場的大家，你為什麼會來到這裏？相信很多人都在好奇這個問題，朕就代替他們一起問了。”
“因為是您邀請我來的，陛下。”帕修斯說。
“嗯，真是無比精妙的回答。”皇帝點頭，“那麼，你來這裏，又有怎樣的動機呢？”
帕修斯指向皇帝身邊的伊薇莎，“我想要帶她回去。”
皇帝看向伊薇莎。
伊薇莎麵無表情，沉默不語。
“眾所周知，伊薇莎小姐現在是我的私有財產，受帝國法律保護。陛下雖然貴為皇帝，但不經過允許就帶走一個貴族的私有財產，未免也太過分了吧？”帕修斯笑著說。
突如其來的放肆言論令在場貴族心驚膽戰，又怒不可遏。
“放肆！你竟敢在禦前如此口出狂言！”
“快來人啊！把他抓起來！”
“殺了他！一定要殺了他！”
……
“哈哈哈哈哈哈！”
雷鳴般的笑聲將那些貴族的叫囂淹沒，那笑聲太過響亮，太過肆無忌憚，令所有人都看向那個方向。
是庫屠。
他手裏拿著一整支火腿，狠狠咬了一口，對眾人揮揮手，“別介意，我隻是突然想笑一下。”
皇帝微笑點頭，又看向帕修斯，“帕修斯，你的指責毫無問題，在這件事上朕的做法確實不夠恰當，但是朕也有自己的苦衷，你願意聽聽嗎？”
“當然。”
在所有人的矚目下，皇帝看向伊薇莎，聲音溫和，“伊薇莎，是我故友最寵愛的孩子，朕也非常喜歡她。隻可惜因為一些眾所周知的原因，她當不了朕的兒媳婦了，真是令人痛心。我把她放在拍賣會上拍賣，是想為她找一個歸宿。那個人理應是最富有，最勇敢，最有能力保護她的人。可惜，在場的諸位愛卿當時誤解了朕的意思，以至於竟無一人敢於出價，這才讓你得到了她。”
“所以呢？陛下不妨明言？”帕修斯問。
“以防萬一，朕姑且多問一句。”皇帝說，“帕修斯，你究竟是為了什麼才買下伊薇莎？”
“當然是她是我深愛的女人。”帕修斯毫不猶豫，聲音擲地有聲。
大廳一角，始終愁眉不展的維多利亞看著帕修斯，神情逐漸舒展，嘴角浮現不易察覺的笑意。
“什麼啊……原來是騙我的，小騙子～”她喃喃說。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帕修斯和皇帝那邊，沒人聽到她的低語，除了海倫音。
母親的轉悲為喜她很高興，表姐臉色忽然難看起來她也很高興。
“誠然。”皇帝點頭，“在所有人都無動於衷的時候，隻有你一個人站了出來，這份情意除了愛，別無解釋。我很認可你的勇氣，但對其他方麵，卻還是忍不住抱有一些懷疑。”
“陛下在懷疑什麼？”帕修斯問。
“雖然你愛她，也富有為她付出的勇氣，但是你的能力呢？”皇帝大聲說，“帕修斯，你不過出身一破落伯爵之家，還不是長子，論財力，論地位，論權力，在場任何一人都遠在你之上，你拿什麼保障能讓她幸福？愛雖然很好，可是愛有時候既不如一個麵包，也不如一張毯子。”
“從她還很小的時候，我就把她當作自己的親生女兒看待，”皇帝接著說，“雖然迫不得已讓事情變成現在這樣，但是我依然想要看到她幸福。可是話又說回來，她現在確實是你的私有財產。如果你隻是將她當作一介奴隸，那麼不用遲疑，你現在就可以帶走她了，即使我是皇帝也無法阻止。”
帕修斯沉默，和伊薇莎對視。
她看上去無喜無悲，對一切好像都無所謂了。
“但假如，”皇帝又說，“假如你真的把她當作深愛的女人，那麼毋庸置疑，你肯定比我更希望她能幸福。愛情的偉大之處就在於可以讓人不去計較得失，即使無法佔有她，也甘願為她付出一切。所以，即使我把她從你身邊奪走，將她交給更能讓她幸福的男人，你也不會有任何怨言吧？”
皇帝張開雙臂，“究竟是哪種呢？選擇吧，帕修斯。”
安德烈，傑洛米，露娜，庫屠，洛維雅，海倫音，維多利亞，溫妮絲……
和伊薇莎。
所有人都看著帕修斯。
帕修斯微笑，“陛下，我願意接受您的提議。”
皇帝忍不住連連拍掌，似乎很欣賞帕修斯的這份甘願割捨摯愛的大度。
“哼！愚蠢！”洛維雅低聲說。
“表姐，不贊同嗎？”海倫音輕聲問。
“如果是我的話纔不會被這種冠冕堂皇的話綁架，隻有自己的纔是自己的，一旦到了別人手上，再深愛也沒意義了，反而隻會讓人痛苦。”洛維雅冷冷地說。
“那是你站在他的角度才會這麼想……假如，你站的是她的角度呢？”
洛維雅沉默，看向伊薇莎。
“這個傢夥……如果他真的放走了她，我一定會連本帶利把他碎屍萬段！”洛維雅說完，鐵青著臉注視帕修斯。
海倫音輕輕地笑。
不隻是洛維雅她們這邊，還有許多人在同一時間竊竊私語，嘲諷著什麼，感嘆著什麼，也在算計著什麼。
皇帝雙手輕輕下壓，讓全場的躁動瞬間消失。
“各位。”皇帝說，“我知道大家都是為了我的孩子安德烈選妃這件事纔不辭辛勞來到這裏，但似乎他現在還沒有心儀的女孩……對嗎？安德烈。”
“……是的，陛下。”安德烈低下頭，雙手緊握一瞬，又緩緩鬆開。
“為了尊重孩子的意願，看來選妃一事不得不無限期推遲，非常抱歉讓大家失望了。”皇帝誠懇道歉，又笑著說，“但既然大家已經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了，不如一起來見證另外一件非常有趣的事吧？相信也會讓你們盡興而歸。”
無人提出異議。
皇帝示意所有人看向伊薇莎，“伊薇莎小姐，是我們帝國最美麗的女孩，說是帝國的無上瑰寶都不為過。我知道像這樣的美人，在場許多人都渴望擁有，可是她畢竟隻有一位。”
皇帝視線掃過全場，捕捉到了許多拚命掩飾，但依然熾熱的目光，他輕輕一笑，“帝國以武力覆滅腐敗無能的前朝，又以武力不斷開疆拓土，鑄就無上的輝煌。在朕看來，區分一個人是否有能力讓心愛的女孩幸福，相比於金錢地位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武力纔是唯一的試金石。”
皇帝的慷慨陳詞傳達至每一個男人耳邊，讓他們熱血沸騰，如饑似渴，用焦躁鋒利的目光互相打量。
他們的祖先幾乎都是用顯赫的戰功為他們的家族帶來了榮耀與權勢，即使時至今日他們早就不用在戰場上搏殺，但家族傳承的嗜血歷史也讓他們時常心潮澎湃，恨不得再一次重現先祖的鐵血榮光！
如今，機會擺在眼前。
所有男人都渴望擁有世上最美麗的女孩，世上最美麗的女孩在他們看來也是最好的戰利品與最榮耀的勳章。
那個女孩現在就在那裏，等待誰來奪取。
對血腥味十分敏感的庫屠感受到了現場的騷動，他本以為這些人都是些隻知道躺在祖先功勞簿上混吃等死的酒囊飯袋，沒想到他們還真繼承了幾分祖先的血性。
庫屠嘿嘿一笑。
他此生唯一愛過的女人隻有早亡的妻子，別的女人無論再美在他眼裏都沒一根雞腿有價值，但是如果有架打，就算沒有獎品他也要第一個上。
“台下年齡不超過三十歲的男士，都有機會上場。”皇帝瞥了他一眼，笑著說。
庫屠鬱悶了，意興闌珊看著那邊。
聽到皇帝的話，那些年輕男人彼此對視，用眼神挑釁激勵著對方。
“所以陛下，我也有嗎？”帕修斯笑著問。
全場肅靜，但這隻是因為他們沒想到帕修斯居然還敢吭聲，紛紛用鄙夷不屑的眼神看著他。
他們甚至覺得帕修斯不配繼續站在那個最搶眼的位置，早該滾到角落去了。
因為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他根本沒有資格參與。
“當然。”皇帝點頭，“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你就是擂主，接受所有符合條件的男士的挑戰，一旦你輸了，你就可以離開了。”
“我介意。”帕修斯說。
貴族們頓時忍不住譏笑起來。
“哼！我就知道！”洛維雅冷笑。
“表姐，別急嘛。”海倫音無奈。
“離開是什麼意思？我很不理解。”帕修斯掃視全場，和每一個人對視，淡淡地笑，“事情都已經到了這個份上，除了你死我活，難道還有別的結論嗎？我就站在這裏，如果有誰想讓我離開，唯一的辦法就是殺死我。“
庫屠看向露娜，“嘿嘿！這小子有點意思！”
“哼哼！那當然了！”露娜很得意。
庫屠不是很明白自己的女兒為什麼得意。
“這不公平！她的身上有你的奴印，如果你死了她也會死！那還打什麼！”有人叫嚷著，引來諸多附和。
“嗯……他們說的也有道理。帕修斯，你認為呢？”皇帝說。
“我認為我不會死，但如果事情並非我所願，那也沒辦法了！”帕修斯看向伊薇莎，目光犀利明亮，大聲說，“伊薇莎小姐！我隻問一次！你是否願意……和我共赴黃泉！”
所有人看向伊薇莎。
皇帝也看著伊薇莎，默默觀察她的反應。
在他的眼中，那張從小就如覆蓋著萬年冰雪的美麗臉龐，竟幻覺般的多了一份溫暖的笑意，連他都不禁為之失神錯愕。
原來如此嗎？他想。
“我願意。”女孩今晚首次開口，清冷乍暖的嗓音令所有人忍不住動容。
“既然如此。”帕修斯微笑，再次掃視全場，“那就隻好請各位先生對在下手下留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