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發生的事帕修斯沒太放在心上,所以當洛維雅離開後他上床繼續睡覺。
那種古怪的感覺沒有出現,就是閉著眼睛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
一夜無夢,醒來時神清氣爽渾身有勁,昨晚竟是難得的安眠。
帕修斯下樓後,在餐廳隻見到了海倫音一個人閑坐,她手裏拿著一本書津津有味看著。
見到他進來,海倫音隨手放下書,微笑,“昨晚睡得好嗎?”
“很好。”真的很好。
“今天晚上就是舞會了,我還以為你會緊張得睡不著呢。”
“昨天還沒睡的時候我也這樣認為,事實上我好像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緊張。”
“好現象,說明你成竹在胸。”
帕修斯隻是一笑,岔開話題,“夫人和洛維雅小姐,還沒起床嗎?”
“似乎是這樣,乾脆不等她們了,我們先吃吧。”海倫音拍拍手,“上餐。”
沒一會,僕人端著早點進門,將盤盤盞盞擺放在他們麵前。
帕修斯覺得那兩位可能已經醒了,隻是不想下樓見到他,畢竟昨晚他和她們鬧的都很不愉快。
和她們的事,他暫時懶得想了。
吃完早餐後,又喝茶隨意閑聊了幾句,帕修斯就致謝告辭了。
這兩天的打擾他雖然不至於過意不去,但也知道招待他會在明麵上帶給拉曼塔爾家多大的非議。
今晚就是舞會,如果他從拉曼塔爾家出發去皇宮的舞會現場,即使不和海倫音她們同行,看上去也很不對勁。
身為一名識趣懂進退的紳士,現在就是離開的最佳時機。
海倫音沒有挽留,隻是吩咐僕人送來他的禮服,禮服用帶著香味的木匣子裝好,送到他的手上。
“外麵有馬車,想去哪裏告訴車夫,我就不送了。”海倫音微笑。
“多謝公爵大人。”帕修斯微笑行禮,“感謝您這段時間的關照,也請代我謝謝夫人和洛維雅小姐。”
“你的謝意我接受了,不過光說謝謝稍微少了點誠意吧?”海倫音偏偏頭。
“您認為我應該如何報答呢?請儘管吩咐,隻要能做到,我一定不會推辭。”
“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就是……”海倫音笑笑,“你老是叫我什麼公爵大人,叫得我人都老了,而且這樣未免也太生疏了吧?等在學校再見麵,希望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當是送我的謝禮了。這點小請求不過分吧?”
帕修斯微笑點頭。
“還有一件事……”
海倫音走近他,在他身上拍了幾下,“抬頭!挺胸!”
帕修斯乖乖照做。
他像軍人一樣站得筆直,目視前方,隻能用餘光看見海倫音的動作。
她像妻子一樣溫柔細緻地替他整理衣服上的褶皺,然後踮起腳尖替他整理頭髮,完成之後,輕輕撫摸他的臉頰,眼眸溫潤明亮帶著笑意。
“就這樣出現在他們麵前吧!一定要記住,所有人都在期待你今晚的表現,包括我。看在我對你那麼好的份上,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哦?”
“明白。”
“走吧。”她輕輕笑著。
帕修斯轉身向外走去,即將走到客廳門口時,被她叫住。
“帕修斯!”
帕修斯回頭看著她。
“再見。”她揮了揮手,甜美的笑容在晨曦中分外亮眼。
“再見。”帕修斯微笑點頭,頭也不回地離開。
聽到聽到腳步聲遠去,海倫音將還輕輕揮動的手放下,輕聲哼哼,接著喝茶看書。
過了一會,洛維雅走進客廳,坐到沙發上,“他走了?”
“對啊,剛走沒一會,你早些過來就能看到了。”海倫音若無其事。
“哼!”洛維雅冷哼,“我稀罕見他?別以為我不知道昨晚你在偷聽!他幹了什麼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還在這裏裝傻!”
海倫音放下茶杯看過去,“可是我沒覺得他幹了什麼壞事啊?坐懷不亂,堅守真愛,也不想想這世上有幾個男人能抵得住那樣的誘惑,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加分項點吧?表姐,你對他也太苛刻了。”
“我苛刻?那他後麵對我做的事情呢?!”洛維雅皺眉。
“這不是你希望看到的他的真實表達嗎?還說他如果敢這樣做你就會更改對他的看法,結果人家真表達了你又不高興,真是個麻煩的女人。”海倫音微笑,“他對你那樣褻瀆,你卻沒有殺他,不就說明你原諒他的冒犯了嗎?結果現在又這麼生氣的樣子做什麼?”
“我不殺他是因為被他套了話不能追究他的責任,雖然我確實很想一劍砍了他的頭,但也犯不著為了這種東西違揹我的原則。”洛維雅冷哼,“之所以等他走了再下樓,是因為我怕一看到他那張臉還是會忍不住殺人!”
“那麼你先前的承諾呢?更改對他的看法?”海倫音眨眨眼問。
“我對他的新看法就是他是個在我麵前不會掩飾自己變態慾望的壞種!比我之前想像的更壞!如果有機會我一定會殺了他讓他再也無法在腦子裏幻想那些骯髒齷齪的東西!”洛維雅冷笑。
“那可不行,你還不能殺他,因為我現在還對他很感興趣。”海倫音搖搖頭,“什麼時候能殺他了,你再等通知。”
“哼!死魔女!”洛維雅氣得臉色發青。
海倫音隻是嬉皮笑臉,過了一會才收斂笑容,“母親大人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才睡下,我哄了她一晚上都還沒哄好。”洛維雅揉揉眉心,她因此也一晚沒睡,“都怪那個該死的下賤東西!不知好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德行還敢在那裏裝腔作勢!”
“表姐,你這樣未免也太無情了吧?人家可是因為深愛你才拒絕的,你就算不領他對你的這份情也不要這樣說人家嘛,連我都聽不下去了。”海倫音噘嘴。
“哼!說起這個我就犯噁心!虧他還敢說出口!”洛維雅冷著臉,“再說了,他真的是因為我?誰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
“是真的哦!就是因為你。”海倫音一臉誠懇。
洛維雅死死盯著她,“……還是噁心!哼!”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海倫音嘆息,“這世上居然有這樣一個男人如此深愛你,還敢不怕死把自己對你的愛意全部傾訴,毫不掩飾,多難得啊?你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像他這樣既深情又勇敢的愛慕者了。”
“你管他說的那些汙言穢語叫作愛意?他說的那一大堆我都找不到半句能讓人好意思說出口的!洛維雅氣得臉色發紅,胸口又開始急促起伏,呼吸不暢,眼中寒光閃爍,“我一定要殺了他!讓他知道褻瀆我的代價!”
“這就是愛意啊?”海倫音說,“男人對自己喜歡的女人就是想要全部佔有,一點不剩。他對你的慾望越強烈,說明對你的愛意也越深沉,所以就憑他說的那些,我就敢斷定他就是世界上最愛你的男人。”
“少在那裏扯這些胡說八道的歪理!”
“這纔不是歪理,所謂的愛情和慾望本就是分不開的,如果一個人對你毫無慾望卻大言不慚說他愛你,你敢相信嗎?”海倫音掩嘴輕笑,“這麼簡單的道理你別說不知道,我就隻問一句,你對他對你的愛意,真的連一點點感觸都沒有嗎?”
洛維雅沉默,回想起了昨天晚上。
當聽那個男人說那些東西的時候,她心裏確實充滿了無比的憤怒與難堪,這感覺之強烈讓她險些瘋掉。
但與此同時,一些非常微妙,她無法描述又羞於啟齒的感覺也客觀存在著,讓她渾身酥麻綿軟,心跳加速,伴隨著羞恥感而生的還有一種詭異的愉悅感。
她根本不能想像自己居然會因為一個男人對自己的褻瀆言辭產生這樣的感覺,然而事實就是這種感覺真的出現了,帶她的衝擊力甚至超越了她那幾乎已經無法抑製的憤怒,讓她的身體最終癱軟。
不能否定的是,那一刻她的身體放棄了全部的抵抗。如果那個男人決定趁虛而入,將他剛才說的那種魔鬼都為之汗顏的淫褻盡情在她身上發泄,她不但不能抵抗,甚至還會……不可言說的……絕對不敢想像的……歡迎。
直到現在她還在為之後怕和羞恥,甚至想過一劍結束自己的生命,以懲罰自己的不知廉恥。
可是最終,那個男人沒有那樣做,而是選擇以那樣溫柔體貼的方式對待她。
也許,是他不敢。
也許,是他真的深愛她,不得不顧慮她的感受。
明明如此渴望,卻依然選擇忍受,尊重,確實符合深情男人的品德。
然而她依舊無法接受這份感情。
還是因為身份,還是因為那個男人的其他地方她都不喜歡,還是因為她已經有喜歡的人。
但她已無法否認這份感情。
一想昨晚他自下而上投來的那極度剋製的溫柔目光,她的身體就有一股無名的野火在亂竄,所過之處處處灼燙。
如果那個男人死了,她會鬆一口氣,絕不會惋惜遺憾。
但那個男人沒死,她就不得不考慮下一次見到他時,自己該如何讓心境保持平穩了。
所以,她才躲著等他走了再出現。
不想再看見他,但總歸會再看到他。
這一切都是因為這個魔女!
洛維雅惡狠狠瞪著海倫音。
海倫音笑笑,又長嘆一聲,“唉!可憐的母親大人,好不容易勇敢一次,卻被傷的這麼徹底。”
這個讓洛維雅也很頭疼,都沒工夫被那些雜念糾纏了,冷著臉,“事情是你惹出來的,你來想辦法收場。”
“哼,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不過無所謂,這本來就在我的預料之中。”海倫音微笑,“我們就好好期待今晚的舞會吧,等舞會結束,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舞會。
話說到這裏,洛維雅才終於想起來,今晚還有那場對她至關重要的舞會。
“舞會……”洛維雅輕聲說,緊緊握住自己的雙手,眼神逐漸堅定。
帕修斯離開拉曼塔爾家後,就吩咐車夫找了一家檔次很不錯的酒店,開了個上好的房間住下。
招呼來店員,讓他幫忙雇傭參加舞會的馬車,再點了些吃的一股腦吃光。帕修斯就撲在床上繼續呼呼大睡。
事前準備?
懶得想。
傍晚時分,他準時醒來,換好衣服瀟灑下樓,迎接一身華服的他的是一輛驢板車。
甚至都沒有車夫。
焉焉的小毛驢瘦得皮包骨頭,對著他有氣無力叫了兩聲。
雖然他並不是很喜歡講究的人,但這也太不講究了吧?
帕修斯微笑看向一臉無辜的店員。
“因為皇太子的舞會,最近帝都所有的馬車早就被人雇光了,這個還是我托關係找到的,大人,請您將就一下吧。”店員精緻的笑容被盯久後還是會有些勉強。
懶得計較,丟給他一枚金幣,帕修斯上了板車。
這小毛驢這麼瘦弱,他都不好意思用鞭子,猶豫了一下,“駕!”
小毛驢有氣無力哼哼了幾聲,拖著板車向皇宮走去,慢悠悠的。
好在這裏離皇宮不算遠,應該趕得上。
但是板車毫無遮擋,穿著一身華服的帕修斯,還是成為了大街上無數人注視的一道最靚麗的風景。
帕修斯微笑著,對注視他的人們頻頻招手示意。
但這些人態度並不友好。
“他一定就是帕修斯!那個神經病瘋子!”
“對!肯定是他!除了他還有哪個貴族敢這麼丟人現眼!”
“服了!這種臉皮厚度,怪不得能做到其他貴族都做不到的事!”
……
人群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帕修斯笑容不變,驢車慢悠悠從那些人身邊路過。